0047、驗貨裝車


  摸出手帕,把下巴上的水漬沾了。

  在做這些動作中,趙旺軼一直進行著心算。

  八百箱,每箱十二瓶,乘在一起就是近萬瓶,如果每瓶從中抽一毛錢提成,便是近一千塊,抽兩毛,就可以把秦著澤給他減掉的兩千房款從秦著澤身上拿回來。

  要是抽三毛呢?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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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抽四毛乃至更多呢?哈哈哈……

  趙旺軼也是個生意人,無利不起早,在肚子裡把小算盤扒拉得噼里啪啦。

  「秦總,一下子要這麼巨大數量的茅台酒,吃得下嗎?數量太大了,要知道茅台酒廠一年的產量才不過幾百噸。」

  故意把眉頭皺起,趙旺軼重新靠回座椅,慢慢悠著身體。

  不管能不能從那個處級朋友手裡拿到八百茅台,趙旺軼首先要賣關子,給秦著澤一種不好辦的感覺,然後,再跟秦著澤大殺四方地要價,就容易讓秦著澤大出血。

  「趙老闆,從去年開始,茅台酒產量大幅提升,年產已經過千噸,即使酒廠不增產,京城永遠不會缺了茅台酒,關鍵看你的朋友幫忙做這件事情有沒有能力和動力。」

  秦著澤笑著說完,敲了敲菸灰繼續,「每瓶酒,我出六塊六,如何操作,是你和你朋友的事情。」

  把煙嘬了一口,捻滅在灰缸里,秦著澤邊起身邊說道,「明天上午十點前給我消息,靜候佳音,我要回雅間繼續吃飯,不能失陪了你我的朋友,趙老闆,加油哈。你雇得大廚真心不錯,菜的味道好極了,好好經營,你的燕趙大飯店早晚譽滿全國。回見。」

  秦著澤走出辦公房,趙旺軼心裡出現落空感。

  倒不是他不想給幫忙秦著澤弄這批酒,而是他想吊吊秦著澤的胃口,讓秦著澤求他,他就可以刷一波存在感,算是對秦著澤上次在上谷郵政酒店刷他的一次回應。

  可是,姓秦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奔主題掀開牌底,留給趙旺軼的,只剩下這筆買賣。

  麻的,必須把酒給姓秦的弄到。

  給他弄到,我才有的從他身上賺到。

  把煙屁股狠狠嘬兩口,趙旺軼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機,摁了一個鍵,忽然,他動作慢了下來。

  趙旺軼忽然想到了秦著澤說話做事總是雲淡風輕,從容不迫的氣度總是讓人順著他的思路走。

  於是,趙旺軼回想著秦著澤特有的舉止,學著秦著澤,慢慢坐下來,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抱著電話機,慢悠悠地,一個鍵一個鍵摁下去,摁完八個數字,嘴角掛上一絲笑意。

  「喂,甄處長呀,大美女這是在哪裡吶,聽著周圍好歡樂的樣子,我這裡出了兩道新菜,等著美女處長抽空過來幫忙給品鑑品鑑呢,哈哈。」

  ……

  晚上八點,帝都火車站燈火通明。

  在老帝都人記憶中,很多年了,帝都夜晚最亮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天安門,另一個就是這個帝都站,白天人最多的地方,也是這倆地兒。

  秦著澤帶著葉修快步登上進站台階,又快步穿過人群,來到進站口,裡面有趙無忌等著接他們。

  又走了挺長的路,才來到裝貨站台,在牆根處站著十多個裝卸工,正在抽菸小聲說笑,地上丟著一堆線手套。

  趙嵩早已等候,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很駝,「秦老闆,驗貨吧,驗完貨裝車。」

  秦著澤把手裡的黑油提包遞給葉修,葉修不知道這個黑油提包裡面具體放著多少錢,但他知道放了很多錢,而且還有一部嶄新的大哥大,他兩手緊緊抱著提包抱在懷裡,當心臟一樣保護,跟在秦著澤身後。

  察覺到葉修太緊張了,秦著澤小聲說葉修,「二修,放鬆些,這裡是帝都火車站,又不是地下黑市。」

  可葉修放鬆不下來。

  黑魆魆的貨運火車靜靜躺在鐵軌上。

  茅台酒堆成小山一樣。

  五百瓦的燈泡子,被大餅燈罩把光全部擋回地面,人們的黑色身影在地上蠕動,燈口有些接觸不良,發出絲絲響聲,一群蚊蟲往燈上瞎撞。

  那些裝卸工長相醜陋,偏偏又竊竊私語,好像時刻準備偷盜或者搶劫。

  一扭頭,看見了趙無忌臉上那塊胎記,讓葉修心裡一陣不適。

  「二修,一會兒裝車時,你站到那邊注意盯著裝卸工,別讓他們對咱們的東西動了手腳。」秦著澤從地上撿起一顆螺絲釘,劃開一箱酒的封箱膠帶,低聲對葉修囑咐道。

  任意隨機抽查了幾箱,秦著澤過來和趙嵩交代,「趙哥,沒毛病,裝車吧,趙哥辦事很周到。」

  「那行,我讓他們裝車,一會兒完活,稍微給他們意思意思就行,出來打工不容易。」趙嵩跟秦著澤說著話,隨手把膠帶遞給兒子趙無忌去把開封的箱子重新粘好。

  趙嵩朝裝卸工那邊一招手,「大力,過來。」

  一個精瘦漢子顛兒過來,「趙主任,裝車不?」

  「裝,囑咐工人慢點,酒瓶子都是瓷的,不禁碰。完活後給錢,去吧。」趙嵩伸手在工頭兒肩膀上拍了一下。

  戴大檐帽的巡檢員拎著一個手持探照燈,橫著膀子走過來,「誰的貨呀?堆這麼高!」

  趙嵩趕緊上前,「領導,您好,和蘇副站長打過招呼。」一根萬寶路插到巡檢員嘴上,把巡檢員插走。

  裝卸工一動手,葉修就去了酒山另一邊,秦著澤和趙嵩站在這邊抽菸盯著工人裝車。

  開始,裝卸工們都很規矩,裝了過半時,有兩個裝卸工眼神動作變得鬼祟。

  秦著澤假裝沒看見,繼續和趙嵩閒聊。

  過了一會兒,秦著澤對趙嵩說,「趙哥,能叫工頭過來一下嗎?有個事兒要問他。」

  「大力,過來。」

  趙嵩大手招了,那個叫大力的工頭顛兒來,抹乎著腦門汗珠子。

  「大力,秦總有事問你。」趙嵩示意工頭兒看秦著澤等著問話。

  「工人懷裡墜著酒瓶子,恐怕幹活不大方便吧。」秦著澤笑笑,和風細雨地道。

  工頭兒的眼珠子在眼皮里骨碌一圈,馬上明白秦著澤啥意思,「秦總,您直說,是誰幹的,看我敲不死他。」

  「那兩個穿長款帆布工裝的,不建議你難為他們,把東西放回原位就好,工錢少不了弟兄們的。」秦著澤抄著兩個口袋,語氣淡得跟水一樣,好像裝卸工偷的是別人家的酒,他只是個目擊者而已。

  「媽了個比的,這倆兔崽子,到哪兒手都不老實,看我怎麼收拾他們。」工頭兒狠狠地罵著,便走過去,「陳二狗,三柱,你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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