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2、九十五分


  從帝都當晚回到上谷北奇鎮家中,摟著葉淑嫻琴瑟相和海浪聲聲睡了一宿後,第二天一早,秦著澤事先不跟郭榮棋打招呼,直接來到了上谷分廠工程建設現場。

  老人家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信任歸信任,眼見才為實。

  算上葉強,郭榮棋他們畢竟都太年輕了,忽然手裡握了對大額錢款的支配權,不監督一下怎行!成長是一種藉助別人的幫助才能更趨完美的東西。

  葉修開著大奔從北奇鎮出發時大約早晨七點半,到了分廠用了三十分鐘,離著廠區圍擋還有幾百米,秦著澤讓葉修停車。

  「姐夫,還沒到呢,咱們找大門開進去,這一帶忒亂了,一趟一腳土。」葉修哪裡知道秦著澤的心思,不過,他嘴上說著,卻不由得踩剎車靠邊。

  你不當泥腿子才幾天鴨,就開始嘚瑟是吧,趟一腳土那是你考慮的嗎,你的鞋比得上我的鞋亮嗎……秦著澤心裡吐槽葉修。

  見秦著澤沒說話,葉修才明白秦著澤是特意要從這裡下車,知趣地把車乖乖停穩。

  「艾米,把帽子帶上,今天的朝陽真刺眼。」秦著澤在后座說道,隨手推開車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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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咣咣,施工噪音從高高的圍擋飄出,雖然看不見,依然能感受到熱火朝天大幹特乾的工地味道。

  秦著澤沿著工地圍擋快步走起來,皮鞋馬上就沒了模樣,艾米追上來,把棒球帽遞給秦著澤。

  邊走邊戴了帽子,秦著澤扭頭瞥了一眼,見艾米也戴了帽子,葉修卻沒戴,於是,提醒道,「二修,你的帽子呢?」

  「姐夫,在車後備箱呢,我沒拿。」葉修咧開香腸嘴,衝著秦著澤笑笑。

  「去拿,戴上。」秦著澤命令道。

  葉修哎了一聲,噗,噗,踩著厚厚的灰土回車裡去拿,嘴上嘟囔,「姐夫,你這是要搞微服私訪唄。」

  秦著澤用手抓住圍擋用力搖晃,圍擋很結實,沒有一推就倒。

  這個舉動又一次激發了艾米的十萬個為什麼?

  「秦老師,為什麼搖晃它?」

  艾米好奇,是因為她覺得秦老師平時穩的一批,不是一個調皮的人,搖晃圍擋一定有什麼道理。

  「看一看它結實不。」秦著澤打打手上沾得鐵鏽和灰塵,笑笑道。

  艾米馬上明白了秦老師這麼做是幾個意思。

  三人沿著圍擋,踩著塵土,噗噗地來到大門口。

  汪汪,旺旺旺……

  一條黃色大旺財朝著他們狂吠,恨不得把鐵鏈子掙斷,撲過來在人的腿肚子上噴香地啃一口。

  「去,去,阿旺。」一位黑臉老漢從低矮的棚子裡鑽出來,呵斥大狗。

  「你們找誰?」老漢審視一眼,摘下叼在嘴上的手工旱菸,略帶嚴肅地問道,他看出秦著澤三人不是工地上幹活的人員,工地幹活的沒有穿得這麼幹淨的,上工前,都要換一身髒乎乎的帆布工裝,戴著塑料頭盔。

  有了上次檢查葉強的經驗,葉修沒有上前介紹這是秦董這裡的一切都是他出錢買的,而是湊前一步,「老師傅,我們是過來找郭榮棋郭總的。請問他在不在?」

  黑臉老漢瞪起粗人大眼,審視著葉修,那意思明顯不大信這個胖子的話,「找郭總做啥?」完後,掃了秦著澤和艾米。

  「我們呀,我們是監理公司的,郭總在嗎?」葉修沒得到回答,問第二遍。

  「證件呢?拿出來我瞅瞅。」老漢把旱菸卷緩緩遞到嘴邊,低沉地跟葉修要證件。

  「嗨,我說你……」葉修不耐煩了,肉眼泡子一緊,要對看門老漢瞪眼珠子。

  「二修。」秦著澤沉聲止住葉修的無禮,朝老漢笑笑,「大叔,我們是從集團總部過來,和郭總見個面了解一下工程進度。」

  黑臉老漢瞅著秦著澤白淨規致,從內到外一等人,又特別禮貌,說話帶笑,老漢從身邊方桌上拿了一個本子,「來把名字寫上,就可以進去了。」並教育葉修,「年輕人講話要誠實。」

  艾米在本子上寫了三個名字。

  老漢拿起來本子端詳一番,看到寫在本子上的字很整齊認真,點了點頭,「進去吧。」

  耳膜承受著機器轟鳴,秦著澤帶著葉修和艾米踩過一堆瓦礫,看到了郭榮棋的後背。

  在看到郭榮棋那一瞬間,秦著澤的心,一下子就放到底,郭子,行啊。

  離著兩台推土機和挖掘機不遠的地方,郭榮棋頭戴黃色安全帽,站在中間,身邊圍了三個人,也都戴著施工安全帽,他們合夥抻著一張世界地圖那麼大一塊圖紙,手裡攥著鉛筆,指了圖指工地,指了工地又指圖,巨無霸轟鳴,對郭榮棋等人沒有產生多大幹擾,幾位研究的意興闌珊。

  能早早來到工地現場,郭榮棋便被秦著澤打了七十分。

  來到現場,又能迅速投入工作,而且專注有加,九十分肯定是要給的。

  從門衛老漢守口有責這個細節看,說明郭榮棋的管理跟得上,包括工地上的工人,沒有不戴安全帽的,還有醒目的安全警示標語,圍擋結實如銅牆鐵壁,都能得出共同的結論。

  九十五分有了。

  給郭榮棋滿分一百是不大可能的,怕他驕傲。

  秦著澤壓壓手,示意葉修和艾米不要做聲,他領著二位手下悄然從瓦礫堆上退出去,「讓榮棋先忙著,咱們轉轉吧。」

  他要全面考查,看能給郭榮棋再提幾分不。

  有郭榮棋在的地兒,各工種規規矩矩。

  他看不見的地方呢?工程隊是不是還這麼認真?

  秦著澤想看看。

  轉過一摞紅磚,看到幾個鋼筋工在絞鋼筋,走近了後,聽到他們讚嘆著少婦白潔的屁股,但是,手上活兒沒停,從操作手法上看,都不是生葫蘆頭,幹活蠻利落。

  再看那邊,一夥瓦工手持瓦刀正在壘地基,手起刀落,想要三分頭,保准不會砍出四分頭。

  抹灰,下磚,找齊,一氣呵成。

  秦著澤再次露出笑意,滿意地點點頭,上前和一個建築工人聊天,「兄弟,建好這個廠子的工期多長?」

  工人見秦著澤戴著白色棒球帽,身上衣服油光水滑,跟自己不是一個檔次,臉上露出靦腆神色,「工頭說,給半年期限。」

  電話里,郭榮棋向秦著澤匯報說,他半年交一個標準化牛奶加工廠給秦董,絕不食言。

  這麼大的事,可不容許郭榮棋吹牛逼。

  「哦,給半年稍稍短了點哈,能完成嗎?」秦著澤和氣地追問到。

  「能,加班加點干,沒問題。」鋼筋工憨厚笑笑,因為臉曬得黝黑而襯得牙白。

  另一個鋼筋工搭茬道,「我們六點開始上工。」

  「那可夠辛苦的,給的工資夠意思嗎?」秦著澤像是一個體恤民意的父母官,不過,秦著澤可不是虛情假意,他希望郭榮棋把錢岀到位,讓農民工兄弟多勞多得。

  同時,不能不考慮工頭往死里剋扣農民工兄弟工資的問題。

  八十年代末期,到千禧年初期,華囯包工頭克.扣農民工工資現象極其嚴重,一個壯勞力扛著鋪蓋卷背井離鄉,一年到頭累個臭死,兩手空空沒臉回家的比比皆是,管.虎導演,黃.渤主演的電視連續劇《生存之民工》真實反映。

  所以,秦著澤盯著問工資,「錢給得及時嗎?給得到位嗎?打不打折扣?」簡直焦點訪談的犀利記者。

  幾位鋼筋工彼此看看,一起露出開心笑容,還是搭茬的那位,「遇到郭總是我們的福分,郭總直接對所有工人宣布底薪,就是為了避免出現差錯,郭總是難得一遇的好人啊。」

  避免出現差錯,話講得很含蓄。

  郭榮棋對所有工人宣布底薪,讓包工頭利益可能受些損失,但是,工人積極性有了,能促進工程進度保證工程質量,

  即使宣布底薪,也不要擔心包工頭不干,包工頭本來就不會少掙嘛,如果不干,早點滾蛋,多的是人排隊呢。

  「這麼說,郭總好人啊。各位兄弟每個月能拿到一百塊嗎?」秦著澤饒有興致,要了解多一些。

  「能。」

  「能。」

  幾位鋼筋工先後說道,並露出滿足的憨笑。

  「我跑過的工地不下六十個,屬這裡開錢多,去年在邢台,一個月開五十塊,還拖欠了一年,最後,大年三十堵了包工頭家門才愣把錢討回來。」一個道。

  秦著澤離開鋼筋工,帶著葉修和艾米走向瓦工。

  今天,秦著澤真是好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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