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風雨欲來
第407章 風雨欲來
她手中捧著一塊溫潤的青色玉佩,正是其先天衍命物的外顯形態。玉佩在她掌心微微發熱,散發著柔和而玄妙的氣息。這些年,她對這伴生之物的運用越發得心應手,不僅能輔助修行、澄澈心神,更能模糊地感應到與自身相關的吉凶禍福,甚至偶爾能捕捉到一些未來的破碎畫面。只是這種感應時靈時不靈,且極耗心神。
「師父————前輩說您安好,那您一定在某個地方努力著。茗兒也會努力的。」趙茗低聲自語,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她知道,自己這點修為在真正的風浪面前微不足道,但她不想永遠是被保護的那個。她要變強,強到有一天,能站在師父身邊,而非躲在身後。
她收斂心緒,將注意力集中在玉佩上,嘗試著以心神溝通,感知那冥冥中與自己、與師父、乃至與那位神秘前輩可能存在的命運連線。玉佩光芒微微閃爍,映照著她認真而虔誠的面容。
多寶浮空域,天華寶閣五閣之一。
副閣主靜室中,一位面容儒雅、三縷長須、身著月白道袍的中年修士,正捏著一枚玉簡,眉頭微蹙。他正是今日輪值的副閣主之一,道號「玉衡子」,金丹後期修為,精於內務與情報分析。
玉簡中記錄的,正是從萬訊歸流池呈遞上來的那條晦澀訊息:「舊木逢春,陰地生芽,黑水之畔,待價而沽。」以及那個與段千刃一脈舊有暗記相似的古怪符號。
「段千刃————」玉衡子指尖輕敲桌面。段千刃隕落,其弟子杜月清及東華神宮部分核
心人員失蹤,此事在閣內高層並非秘密。元寶真君似乎對此頗為關注,無翻山海域主更是親自前往游靈山面見真君。種種跡象表明,段千刃手中,或者說東華神宮手中,握著某件極為重要:甚至引得外道隱魔門瘋狂的東酉。
這條訊息,雖然語焉不詳,但「舊木逢春」很可能指段千刃一脈尚有倖存者;「陰地生芽」或許暗示其藏身於陰氣濃郁之地或左道勢力範圍;「黑水之畔」————玉衡子目光閃爍,想起了與段千刃有些淵源的「黑水澗韓家」,但韓家早已式微,且地處偏遠,似乎不太可能。「待價而沽」,則明確表達了交易意圖。
「倖存者————交易————」玉衡子沉吟。這條訊息沒有直接聯繫任何具體人物或地點,顯然發送者極為謹慎,不想暴露自身。其目的,恐怕是投石問路,試探閣內反應,或者說,試探無翻山海域主或其他對「那東西」感興趣之人的態度。
「此事,需立刻稟報山海域主。」玉衡子做出決定。無翻山海是此事的直接經手人,且對此表現出濃厚興趣,理應讓他知曉。至於是否上報總閣或元寶真君,由無翻山海自己定奪。
他立刻起身,前往無翻山海平日閉關的「山海殿」。
幾乎與此同時,符籙殿副殿主柳元,也離開了天華寶閣總閣駐地。
他對外宣稱,近期煉製一批高階符籙,需前往「寒淵海」採集幾種特殊的水屬性靈材,並順道拜訪幾位舊友。寒淵海位於通天河下游偏北,是一處盛產陰寒水系材料的險地,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但只有柳元自己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地,是位於無生深淵邊緣、靠近黑水澗方向的幾處區域。杜月清那微弱的警示波動,讓他心緒不寧。他必須親自去查探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線索。他甚至暗中動用了一些舊日關係,打探近期無生深淵,特別是靠近古魔戰場、黑水澗一帶,是否有異常風聲或陌生強者出沒。
柳元的動作雖然隱秘,但對於時刻關注天華寶閣動向的某些勢力而言,並非無跡可尋0
三千無生湖,魔殿深處。
祭命魔君面前的骷髏魔鏡光芒晦暗,鏡面中原本應該顯示血鳩三人命魂印記的位置,此刻已是一片漆黑,再無半點感應。
「死了。」祭命魔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殿中溫度驟然降低,「三人同時殞命,命魂印記間熄滅,連一點掙扎或傳遞最後訊息的時間都沒有。」
陰影中,之前那個沉悶的聲音響起:「魔君,血鳩最後傳回的訊息,是確認青槐山脈黑風洞附近,存在與目標高度疑似的高階屍氣殘留,並計劃對周邊勢力進行探查。他們隕落,很可能與目標有關。」
「青槐山脈————陸家————」祭命魔君指尖摩挲著魔鏡邊緣,「那個突然遷徙過去、據說有些根基的左道家族?查清楚他們的底細了嗎?」
「正在查。初步情報顯示,陸家原本是西山浮空域一個沒落的左道家族,因捲入正魔爭鬥而舉族遷徙,其族長陸明遠僅有築基後期修為。但遷徙過程中似乎得到過不明勢力援——.
助,否則難以在青槐山脈站穩腳跟。家族內部陣法似乎也有些門道,之前派去的低階探子無法靠近其核心山谷。」
「不明勢力援助————高階屍氣————」祭命魔君冷笑,「看來,我們這位神秘的屍君朋友,很可能就藏身在那陸家山谷,或者與之關係匪淺。血鳩他們,怕是打草驚蛇,被順手清理了。」
「魔君,是否加派人手,圍剿青槐山脈?或者,請動宗內其他幾位魔丹圓滿的長老——
——」陰影中的存在建議。
祭命魔君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急。那屍君能瞬殺血鳩三人,實力恐怕不止初入元嬰那麼簡單。而且,他選擇藏身青槐山脈,而非更隱蔽的絕地,或許另有所圖。別忘了,天華寶閣那邊,似乎也有動靜。」
他頓了頓,繼續道:「古魔戰場深處的異動,近日越發頻繁。那位」甦醒的跡象越來越明顯。與其現在和一位實力不明的屍君硬碰硬,不如先靜觀其變。天華寶閣不是對那東西」感興趣嗎?讓他們先去碰碰。傳令下去,收縮在青槐山脈外圍的明線人手,只留最隱蔽的幽影」監視。重點,給我盯緊天華寶閣的動向,尤其是可能前往青槐山脈方向的人員!」
「是!」陰影領命。
祭命魔君望著魔鏡,眸中魔光流轉:「屍君————天華寶————真靈魔樹母樹————還有古魔戰場下即將甦醒的那位」————這局棋,越來越有意思了。本君倒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青槐山脈,陸家山谷。
三日時間,在高度戒備中平靜度過。外圍再無不明修士窺探,黑風洞方向也毫無異動,仿佛那三名魔修的死亡,並未引起任何波瀾。
但東泉屍君知道,這平靜只是表象。血鳩臨死前必然已將情報傳回,祭命魔君那邊不可能毫無反應。要麼是在醞釀更大的動作,要麼就是在等待,等待天華寶閣或其他變數。
杜月清與無心明已將山谷的防護布置得更加嚴密,新增了數處幻陣、預警禁制和臨時反擊陷阱。陸家子弟也從最初的緊張中適應過來,在陸明遠的組織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日常修煉和戰備。
東泉屍君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室中,一面鞏固元嬰境界,熟悉「萬法歸墟」神通的更多運用,一面通過身外金丹,密切關注本尊的修煉進展。
西山浮空域外,隱秘洞府。
溫九本尊周身籠罩在濃郁的陰氣與淡淡的五色鬼光之中。陰五行五鬼懸浮四周,氣息相連,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不斷吞吐著海量的陰屬性資源,加速恢復鬼魅之力,同時加深與囚天鬼眼的融合。
他的主要心神,則沉入丹田。
那真靈靈根上的黑色花苞,經過這些時日的持續反哺,此刻已經膨脹到了鴿卵大小,表面的黑色秘文不再僅僅是流轉,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組合,形成更加複雜玄奧的圖案。花苞內部,隱隱傳來一種奇異的律動,仿佛心臟在緩慢而有力地跳動。
「快了————」溫九能清晰地感覺到,花苞內部孕育的東西,即將破殼而出。那絕非簡單的第二金丹,其散發出的氣息層次,隱隱帶著一絲元嬰特有的「神」與「念」的雛形。
或許,真靈靈根孕育的,直接就是第二元嬰的胚芽?只是這元嬰,因其本源來自真靈魔樹(神樹),又吸收了黃泉氣息,最終會呈現出何種形態,連他也無法預料。
「一旦第二元嬰雛形誕生,我的實力將產生質的飛躍。屆時,本尊與東泉屍君聯手,便是面對元嬰中期修士,也有周旋甚至戰而勝之的底氣!」溫九心中充滿期待。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內視之時,忽然,陰五行五鬼中的「陰水鬼」傳遞來一絲極其隱晦的預警波動並非發現敵人,而是感知到千里之外,地脈水氣的異常流動,似乎有精通水行遁法或隱匿之術的高手,正在緩慢而謹慎地靠近這片區域,方向————似乎正是他洞府所在的大致方位!
「嗯?」溫九立刻警醒,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出,配合陰五行五鬼的感知,鎖定了那片區域。
來者氣息極其內斂,幾乎與周遭水行靈氣融為一體,若非陰水鬼對水氣變化極度敏感,恐怕都難以察覺。其修為————至少在金丹後期,甚至更高!而且,這水行法力中,透著一股精純又略帶陰寒的意味,與尋常水系功法不同。
「不是魔道,也不是左道常見的陰邪路數————倒像是正統道門水法,卻又帶著點別樣的味道。」溫九迅速判斷,「是天華寶閣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他並未立刻做出反應,只是暗中提高了戒備,讓陰五行五鬼進入臨戰狀態,同時將這一情況傳遞給東泉屍君。
青槐山谷中,東泉屍君灰袍下的眼眸睜開,閃過一絲寒光。
「終於————有魚咬鉤了。只是,來的會是哪一邊的魚呢?」
他緩緩起身,走出靜室,目光仿佛穿透山谷陣法,望向了遙遠的天際。
山雨欲來風滿樓。
青槐山脈的平靜,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
無論是天華寶閣的接觸,還是祭命魔君的後續手段,亦或是古魔戰場可能蔓延過來的風波,都預示著,一場新的衝突與博弈,即將在這片看似偏僻的山脈中展開。
而溫九,已然做好了準備。
西山浮空域外,千里荒山。
陰水鬼傳遞來的預警愈發清晰,那道隱於水行靈氣中的身影,正以極為精妙的遁術,迂迴向著溫九洞府所在的山坳靠近。此人修為深湛,對水靈之氣的駕馭已達化境,遁行間幾乎不露半點痕跡,若非溫九本尊神識敏銳遠超同階,又有陰五行五鬼這等天地異種從旁輔助,恐怕真會被對方悄無聲息地摸到近前。
溫九心念電轉,瞬間做出決斷。敵友未明,不宜貿然暴露洞府所在。他手指輕彈,一抹晦暗幽光沒入地面,洞府外圍數重隱匿與防護陣法悄然調整,氣息進一步內斂,同時幾處預留的「疑陣」被激活,散發出微弱的陰氣波動,指向數里外另一處不起眼的山崖。
與此同時,他傳音五鬼,令其收斂氣息,隱入洞府周邊地脈陰影之中,蓄勢待發。自身則依舊盤坐洞府核心,不滅天陰金丹緩緩旋轉,神識卻如一張無形大網,籠罩著方圓數百里,牢牢鎖定那道水行身影。
來人似乎極為謹慎,在距離溫九預設疑陣尚有十數里時,便停了下來。水光瀲灩間,一道略顯模糊的身影緩緩凝聚,立於一處溪流旁的青石上。此人罩著一件寬大的深藍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與一縷灰白長發。其氣息與周圍水汽完美交融,若非刻意探查,幾乎會以為是山間一縷普通的水靈精粹。
斗篷人靜立片刻,抬手打出一道淡藍色法訣。法訣沒入溪流,溪水驟然泛起微光,化作一面水鏡,鏡中光影流轉,竟開始回溯映照方圓數十里內近期的靈氣殘留與微弱痕跡。
這是一種相當高明的探查術法,借水行之便,窺探過往,雖不及天機推演玄奧,卻勝在隱蔽直接。
水鏡光影閃爍,最終定格在幾個畫面上:數日前,曾有極其隱晦的陰氣在此片區域上空掠過;某處岩縫中殘留著幾乎消散的鬼物氣息:以及,那處被溫九激活疑陣的山崖方向,有較為新鮮的陰氣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