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林間詭影 屍君顯威


  第417章 林間詭影 屍君顯威

  鬼哭林邊緣,瘴氣稀薄了幾分,灰白色的天光勉強透過層層疊疊的詭異樹冠,在地面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五道深色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壁虎,緊貼著虬結的樹根與潮濕的苔蘚,悄無聲息地向著陸家山谷所在的方位移動。他們行動迅捷而富有節奏,彼此間保持著一個既能隨時呼應又不易被同時發現的微妙距離,正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潛行陣勢。

  領頭青面鬼首面具男子,代號「幽甲一」,是整個小隊的心臟與眼睛。他不再需要鼠紋面具下屬的報告,親自以某種秘術感應著前方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陣法波動與靈氣流向,如同最敏銳的獵犬在追蹤氣味。身後,負責製造混亂的「幽甲三」、「幽甲四」,以及精通土遁、準備觸發陣法的「幽甲五」,還有外圍策應的「幽甲七」,皆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與生命波動壓制到最低,仿佛五塊會移動的冰冷石頭。

  距離山谷外圍那片被淡淡霧氣籠罩的區域尚有里許,幽甲一忽然抬手,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止步手勢。五人瞬間凝固,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他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過林間縫隙,望向山谷方向。以他的目力與感知,能清晰看到那籠罩山谷的青黑色陣法光罩,光罩表面有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波般的灰色符文時隱時現,散發著一股沉凝、死寂、仿佛能吞噬光線與探查意念的詭異氣息。谷口靜悄悄的,不見人影,唯有山風吹過,帶動谷外幾叢葉片呈暗紫色的「鬼臉薊」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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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法果然有些門道,氣息沉凝古怪,似有吞噬消融之效。」幽甲一心中暗忖,以秘術傳音入同伴耳中,「按原計劃,甲三甲四,以陰磷鬼火襲擾谷口左側那片亂石區,注意控制威力,只需製造混亂與光亮,吸引陣法可能存在的自動反擊機制或守衛注意。甲五,趁亂以地行蛇」之術潛至谷口正前方十丈處,嘗試以最低強度的土行靈力衝擊地面,觸發陣法基礎預警。我與甲七在此觀測記錄。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三息之後,必須撤離至預定路線起點!」

  「明白!」

  幽甲三與幽甲四對視一眼,同時從懷中取出數枚龍眼大小、內部封存著一點慘綠色火焰的半透明珠子,正是歹毒的「陰磷鬼火珠」。此珠爆開,能產生腐蝕性極強的綠色磷火與刺鼻毒煙,雖威力不算頂尖,但擾敵與製造混亂效果極佳。

  兩人手腕一抖,陰磷鬼火珠劃出兩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射向谷口左側那片嶙峋的亂石堆。

  噗噗!

  兩聲輕微的爆響,亂石堆中驟然騰起兩團慘綠色的火焰,火焰無聲燃燒,卻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刺鼻氣味,綠色濃煙迅速瀰漫,將那片區域籠罩。磷火附著在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腐蝕出片片白痕。

  幾乎在磷火爆開的瞬間,幽甲五身形一晃,如同泥鰍般鑽入地面,消失不見。他所施展的「地行蛇」之術並非普通土遁,而是能在地底極淺層快速穿行且幾乎不引起靈力波動的秘法,最適合這種隱蔽的觸發試探。

  山谷之內,陸家秘谷。

  端坐石屋的東泉屍君,在陰磷鬼火爆開的剎那,緊閉的雙眸便已睜開。灰袍無風自動,一股冰冷的意念瞬間與籠罩山谷的「九幽潛影大陣」相連。

  陣法中樞,層層疊疊的陣紋悄然流轉。谷口左側那片亂石區對應的陣法節點微微一

  亮,瀰漫的綠色磷火與毒煙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非但無法向內侵蝕,反而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牽引著,迅速黯淡、收縮,最後化作幾縷青煙裊裊消散,連那刺鼻氣味都被陣法過濾淨化。整個過程悄無聲息,甚至沒有引起陣法光罩的明顯波動。

  而就在磷火消散的同時,東泉屍君感知到,谷口正前方地下約三尺深處,一股極其微弱、但帶著明確探查意味的土行靈力,如同細針般輕輕刺向地面,目標直指陣法根基與地脈連接的一個細微節點。

  「雕蟲小技。」東泉屍君心中冷哼一聲,甚至未曾起身。他心念微動,操控陣法。

  那處被「刺探」的節點驟然生出一股詭異的吸力,不僅瞬間吞噬了那股微弱的土行靈力,更沿著靈力來路,反向滲出一縷比髮絲還細、卻凝練無比的絕靈屍氣,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鑽入地下,精準地找到了正在施展「地行蛇」之術、自以為隱蔽的幽甲五!

  地底之下,幽甲五正全神貫注地感應著地面反饋。他嚴格按照計劃,只以最低強度觸發,準備一觸即走。然而,預料中的陣法波動或反擊並未傳來,反而有一股冰寒刺骨、帶著死亡寂滅氣息的詭異力量,順著他的法術迴路逆襲而來,速度之快,遠超他的反應!

  「不好!」幽甲五魂飛魄散,想要切斷法術聯繫,卻已來不及。那縷絕靈屍氣如同毒蛇般鑽入他體內,所過之處,土行靈力凍結潰散,經脈僵硬麻木,生機如沸湯潑雪般消融!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的意識便被無盡的冰冷與死寂吞沒,身體在地底瞬間僵直,化作一具被死氣充斥的枯槁屍骸,與周圍泥土再無區別。

  谷外林中,密切觀察的幽甲一在磷火被無聲化解時便已心中一沉。而當三息之限將至,幽甲五卻毫無動靜,連預先約定的撤退信號也未發出時,他臉色驟變。

  「撤!立刻!甲五出事了!」幽甲一當機立斷,秘術傳音尖銳響起,同時身形暴退,毫不猶豫地向著預定撤退路線的起點疾射而去。

  幽甲三、甲四、甲七反應極快,幾乎在命令下達的同時,便已施展出各自最擅長的遁術,化作三道顏色各異的暗淡流光,向著不同方向分散遁逃,這是他們訓練已久的應對預案,旨在分散可能的追擊。

  然而,他們的反應雖快,卻快不過那早已籠罩此地的森然意志。

  一直隱匿在遠處腐骨蕈後、如同墨汁般晦暗的影子,在東泉屍君反向追蹤幽甲五的瞬間,便似有所感,悄無聲息地向後滑退,似乎準備遠遁觀察。

  但東泉屍君的目標,從來就不止是那五個明面上的試探者。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一個平淡無波,卻帶著直透神魂冰冷威壓的聲音,同時在正在遁逃的幽甲一、三、

  四、七,以及那道晦暗影子的神魂深處響起!

  聲音響起的剎那,五人只覺周遭空間驟然變得粘稠沉重,仿佛陷入了無形的琥珀之中。遁光凝滯,身形遲澀,連思維都仿佛被凍結。一股浩瀚、冰冷、帶著萬物歸墟意味的恐怖威壓,如同蒼穹傾覆,轟然降臨,將他們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元嬰威壓!而且是極其特殊的、帶有領域禁錮效果的元嬰威壓!

  幽甲一肝膽俱裂,面具下的臉孔因極度恐懼而扭曲。他拼命催動秘術,試圖燃燒精血掙脫,卻發現連體內法力都如同結了冰,運轉不靈!幽甲三、甲四、甲七更是不堪,直接被這股威壓震懾得神魂欲裂,險些昏厥過去。

  而那道晦暗影子,在威壓降臨的瞬間,周身驟然爆發出濃稠如實質的黑色煙霧,煙霧翻滾,竟隱約化作一條頭生獨角的怪蛇虛影,嘶鳴著試圖撕裂周遭無形的禁錮,向地底鑽去!其氣息也陡然攀升,赫然達到了金丹中期巔峰,且功法詭譎,遠超幽甲一等人!

  「有點意思,藏得倒深。」東泉屍君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冰冷的興趣。

  他並未現身,只是隔空對著那道掙扎的怪蛇虛影,遙遙一指。

  指尖並無光芒射出,但方圓百丈內的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輕輕「抹」過。

  萬法歸墟!

  那猙獰的怪蛇虛影發出無聲的哀鳴,如同風中的沙雕,從頭到尾寸寸湮滅、消散,連一絲黑煙都未曾留下。黑色煙霧急劇收縮,顯露出其中一道模糊的、披著破爛黑袍的佝僂身影。此刻這身影僵立原地,黑袍之下傳出「咯咯」的怪響,仿佛骨骼在寸寸碎裂。

  緊接著,幽甲一、三、四、七四人,也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湮滅之力作用在自身護體靈光、法器、乃至血肉骨骼之上!

  幽甲一腰間一枚保命玉佩咔嚓碎裂,替他擋下了第一波湮滅,但他本人也如遭重擊,狂噴鮮血,氣息暴跌。幽甲三、甲四、甲七則連慘叫聲都未發出,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肉身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跡,迅速淡化、透明,最終化作三縷青煙飄散,神魂俱滅!

  那道佝僂黑影似乎施展了某種秘法,在最後關頭,身體猛地炸開,化作數百隻漆黑的、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怪蟲,如同炸窩的馬蜂,向著四面八方激射逃竄!每一隻怪蟲都承載著他一絲分魂與生機,乃是極其惡毒的保命遁術「百蟲裂魂遁」!

  「分魂遁術?留下吧。」

  東泉屍君語氣依舊平淡,對著那四散逃竄的蟲雲,再次虛虛一握。

  這一次,並非大範圍的湮滅,而是精準到極致的空間禁錮與能量抽離。

  嗡無形的力場籠罩蟲雲,所有激射的怪蟲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瞬間停滯在半空。緊接著,它們體內那點微弱的生機與魂力,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強行抽離,化作數百道細小的黑氣,如同百川歸海,沒入山谷方向,消失不見。失去生機與魂力的蟲屍,則如同下雨般僻里啪啦掉落在地,迅速乾癟風化。

  從陰磷鬼火爆開,到五名試探者四死一重傷、那道隱藏更深的黑影被逼出並剿滅分魂,整個過程不過十息。

  林間重歸死寂。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焦臭、血腥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湮滅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了一場短暫而殘酷的碾壓。

  幽甲一癱軟在地,面具碎裂大半,露出半張蒼白驚恐、七竅流血的面孔。他體內經脈盡碎,金丹黯淡布滿裂痕,修為已廢,只剩一口氣吊著。他絕望地看著山谷方向,眼中充

  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那究竟是什麼存在?陣法詭異莫測,隔空出手便如碾死螻蟻,連幽影殿精心培養、擅長保命的「影蛇使」大人,在其面前也毫無還手之力————

  東泉屍君並未取他性命,甚至沒有現身。一道冰冷的神識掃過幽甲一,將其神魂中關於此次任務、背後主使「幽影殿」及祭命魔君的部分記憶強行攫取,同時在其神魂深處留下了一道極其隱晦的灰黑色印記。

  「留你報信。告訴祭命,若要試探,下次派些像樣的來。滾。」

  話音落,禁錮幽甲一的力量消失。幽甲一如同獲得了赦令,連滾爬都顧不上,用盡最後力氣,催動一件破損的飛行法器,歪歪斜斜、狼狽不堪地朝著遠離青槐山脈的方向亡命飛逃,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山谷內,東泉屍君收回神識,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他看向一旁的杜月清與聞訊趕來的無心明。

  「來的是外道隱魔門幽影殿」的探子,偽裝成陰煞門,為首者已被我廢去修為,搜魂後放走報信。還有一個隱藏更深的影蛇使,已被滅去分魂遁走,本體應受重創。」東泉屍君語氣平淡地交代,「陣法無恙,爾等不必驚慌。繼續戒備,柳元應快到了。」

  杜月清與無心明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與凜然。真君出手,果然雷霆萬鈞,深不可測。那些在他們看來需嚴陣以待的探子,在真君面前竟如土雞瓦狗。

  「是!」兩人躬身應命,心中對山谷的安全更多了幾分底氣。

  東泉屍君重新閉目,心神卻有一絲飄向遠方。本尊,應該也快抵達青槐山脈外圍了吧o

  鬼哭林邊緣,那道一直潛藏在更遠處、如同墨汁般的影子,在幽甲一逃走後許久,才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從一株巨樹完全背光的陰影中「流淌」出來,重新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輪廓微微顫抖,似乎心有餘悸。它遠遠「望」了一眼已然恢復平靜、卻仿佛籠罩在更深沉陰影中的陸家山谷方向,不敢有絲毫停留,如同受驚的鼴鼠,悄無聲息地融入地面,徹底消失不見。它需要立刻將剛才所見—那恐怖到超出理解的陣法化解、隔空碾壓、以及疑似元嬰領域與湮滅神通的駭人手段盡數回報給真正的主人。

  陸家山谷外,短暫的風波平息。

  但這場碾壓般的反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其漣漪必將以更迅猛的速度,擴散至那些暗中窺伺的勢力耳中。

  青槐山脈的風暴,因這場突如其來的試探與碾壓,驟然提速。而風暴的中心,那座山谷,依舊沉默,卻已然向外界展露了其冰山一角下,令人戰慄的猙獰。

  與此同時,在距離青槐山脈不足千里的一處荒僻山坳陰影中,一道風塵僕僕卻氣息沉凝的灰袍身影,悄然駐足,抬頭望向山脈深處,眼眸中灰金色幽光一閃而逝。

  溫九本尊,已然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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