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暗室密議 玄晶為禮
第416章 暗室密議 玄晶為禮
無生深淵偏北，一片被灰黑色霧靄常年籠罩的遼闊沼澤深處，矗立著幾座突兀而陡峭的黑石孤峰。其中一座最為險峻的孤峰半腰，天然岩層向內凹陷，形成一處被重重垂掛的墨綠色藤蔓與潮濕苔蘚遮蔽的隱秘洞口。洞內曲折向下，寒氣刺骨，深處竟有一處方圓數丈、鐘乳石林立的小小石室。石室中央，一泓不過丈許見方、卻幽深得仿佛直通九幽的寒潭正泊泊冒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使得石室四壁凝結了厚厚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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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名為「玄冥寒眼」，乃是一處極為罕見且隱蔽的天然陰寒地竅，寒潭之水蘊含精純的玄冥寒氣，對修煉陰寒屬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絕佳的閉關之所。此地原是溫九早年遊歷無生深淵時，偶然從一處上古殘圖中得知，一直作為備用的隱秘據點之一，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溫九盤膝坐於寒潭邊一塊光滑的玄冰之上，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灰黑色氣息之中，與石室內的玄冥寒氣交融，不分彼此。他臉色依舊帶著一絲重傷初愈的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深邃，眼眸開闔間，偶有灰金色幽光一閃而逝。
身前，那方以養魂木製成的玉盒靜靜開啟，三株形態猙獰、頂端開著慘白骷髏小花的幽冥鬼爪花正散發著幽幽螢光，精純而冰寒的死氣不斷被溫九吸納，匯入經脈，滋養著受損的神魂與經脈。另一側，那個盛放著幽冥死水樣本的漆黑小瓶瓶口微微敞開，一絲絲墨黑中泛著灰白的死寂水汽裊裊升起，並未被直接吸收，而是縈繞在溫九身側，被其丹田內真靈黃泉嬰胎眉心若隱若現的豎痕緩緩牽引，一絲一縷地吞噬煉化。
嬰胎比之前凝實了少許，雖依舊靜靜懸浮，但其散發出的氣息更加幽深莫測，仿佛一口正在緩慢成型的、通往死亡與歸墟的深井。溫九能感覺到，隨著對幽冥死水本源的煉化，這第二元嬰對於陰冥死寂類能量的掌控與渴望，正同步增長。那「幽冥死域」的雛形似平也穩固凝練了一分，雖還遠不能與東泉屍君的「萬法歸墟」相提並論，但已具備獨特
的威懾與輔助之能。
他分出一縷心神，沉入丹田，仔細體悟著嬰胎的變化，同時以自身不滅天陰金丹之力為引，緩緩運轉《蔭州左道錄》中一門名為「玄陰煉神訣」的秘法，加速煉化幽冥鬼爪花的藥力，修復神魂暗傷。此訣乃左道煉神妙法，正適合利用此類極陰靈物。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與寒冷中流逝。石室內唯有寒潭泊泊的水聲，與溫九悠長綿密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溫九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最後一絲蒼白也從臉上褪去，氣息徹底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甚至因禍得福，神魂經過幽冥鬼爪花與玄陰煉神訣的雙重淬鍊，比之前更加凝練精純，神識感知範圍與敏銳度亦有提升。
他低頭看向玉盒，三株幽冥鬼爪花已然徹底枯萎，化作三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漆黑小瓶中的幽冥死水也消耗了近半。效果斐然。
「傷勢盡復，神魂更進一分。這第二元嬰也初步穩固，並顯露出吞噬陰冥死氣成長的特性。」溫九心中思量，「只是不知其具體能帶來何種神通，還需日後慢慢發掘磨合。」
他收起玉盒與黑瓶，長身而起。此地雖好，但終究只是臨時落腳點。他需要儘快與青槐山脈的東泉屍君取得聯繫，了解那邊最新動向，並決定下一步行動。
心念溝通身外金丹，跨越遙遠距離，將自身情況與位置大致傳遞過去，同時接收來自東泉屍君的信息。
青槐山脈，陸家山谷。
東泉屍君靜坐石屋，幾乎在同時收到了本尊傳訊。灰袍下的眼眸微微閃動，將近日山谷內外發生之事，以及柳元即將攜「誠意」返回的消息，以神念反饋回去。
「柳元攜天華寶閣誠意」返回，欲當面驗證交易資格————百骸宗暗中挑撥，陰煞門、五毒教似有異動，谷外近日有不明身份修士窺探試探，已被陣法驚退————本尊既已恢復，或可前來匯合，共商應對之策，亦可親眼驗證天華寶閣所攜之物。」東泉屍君的意念平靜無波。
陰冥寒眼石室中，溫九接收到信息，沉吟片刻。
天華寶閣的「誠意」至關重要，關係到能否獲取關於真靈魔樹母樹的關鍵信息，以及能否借其勢暫時獲得安全庇護。但親身前往青槐山脈風險不小，那裡如今已成焦點，自己本尊前往，恐有暴露之虞。
「東泉坐鎮山谷，足以應對柳元及尋常試探。我可隱匿身份，潛行至青槐山脈外圍，暗中觀察，伺機而動。若天華寶閣所攜之物確有價值，再決定是否現身不遲。」溫九做出決斷。他如今傷勢盡復，第二元嬰初成，實力更勝往昔，又有東泉屍君為援，只要不陷入元嬰中期以上修士的圍殺或觸發某些絕地禁制，自保應無問題。
他將決定傳回，同時告知東泉屍君自己大致抵達時間與聯繫暗號。隨即不再耽擱，揮手抹去石室內自己殘留的一切氣息與痕跡，身形化作一道融入玄冥寒氣的虛影，悄無聲息地遁出玄冥寒眼，辨明青槐山脈方向，悄然潛行而去。
多寶浮空域，山海殿側殿一間守衛森嚴的密室中。
柳元與無翻山海相對而坐，中間一張玉案上，擺放著三枚顏色各異、皆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玉簡，以及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由一種名為「虛空玄晶」的珍稀材料打造而成的銀色盒子。虛空玄晶本身便有極佳的隔絕探查、穩固空間之效，以此物製成的容器，可見內中所盛之物非同小可。
密室四壁與穹頂鐫刻著繁複的陣法符文，淡淡靈光流轉，隔絕內外一切聲音與神識窺探。
「域主，這便是從藏經閣乙字庫中調出的三份拓印玉簡，一份記載上古真靈魔族部分分支譜系與習性概述，一份收錄幾種已滅絕的罕見天地靈木特性圖解及傳聞，另一份則是一些零散的、關於上古時期天地間奇異能量節點靈源」的推測與猜想。皆與真靈魔族或天地靈物相關，但未涉及我閣核心傳承與具體培育、利用法門。」柳元指著三枚玉簡，一一介紹。
無翻山海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個銀色盒子上：「此盒之中，便是誠意」的另一部分，也是關鍵。」
他親手在盒蓋上幾個隱秘節點注入特定法力，盒蓋無聲滑開。盒內鋪著柔軟的天蠶冰絲，上面靜靜躺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渾圓、呈現出一種深邃幽藍色澤的晶石。晶石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片微縮的星空，點點星光緩緩流轉，散發著純淨、古老而又略帶一絲清涼寒意的靈氣波動。
「這是————「星髓寒魄」？」柳元瞳孔微縮，倒吸一口涼氣。此物他只在古籍中見過描述，乃是九天星辰精華墜落，機緣巧合融入極地萬年玄冰深處，歷經千萬年孕育而成，蘊含一絲星辰本源與極致寒冰之力，是煉製冰屬性至寶或輔助修煉某些頂尖冰系神通的絕世奇珍！其價值，遠超那三枚拓印玉簡，甚至足以讓元嬰真君心動！
無翻山海點頭，神色鄭重：「不錯，正是星髓寒魄。此物乃我早年一處絕險秘境中所得，一直珍藏。將其作為誠意」之一，分量足夠彰顯我天華寶閣對此事的重視，也足以打動任何識貨之人。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據古籍零星記載，真靈魔樹母樹生長之地，往往伴有星辰之力異常匯聚或極寒環境。此物或可作為一種驗證與引子。若那位左道前輩真與母樹有關聯，或掌握關鍵線索，見此物，當知其價值，也更易相信我等誠意。」
柳元恍然，心中佩服域主思慮周詳。星髓寒魄既是重禮，也是試探。
「那————域主，關於見面地點？」柳元問道。無翻山海之前提過，地點可由對方定，但需在天華寶閣可控範圍邊緣。
無翻山海取出一枚特製的、刻畫著山海紋路的淡金色玉符，遞給柳元：「你攜此符與這些誠意」前往。若對方同意當面交易，可激活此符。此符能與我留在多寶閣的一件法寶產生共鳴，大致確定會面方位。我會親自坐鎮法寶中樞，並暗中調遣山海衛」精銳，在會面地點萬里之外待命。一旦有變，或交易完成，可隨時接應或應變。」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柳元：「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確認對方身份與手中籌碼的真實性，促成交易。若對方確有真材實料，一切好談。若只是虛張聲勢，或心懷叵測————你知道該怎麼做。安全第一，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與這些「誠意」為要，立刻撤離。」
「晚輩明白！」柳元肅然接過玉符與盛放星髓寒魄的銀色盒子，連同三枚玉簡一起小
心收起。
「去吧，一切小心。我會讓暗影司繼續關注青槐山脈及周邊動靜，為你提供必要情報支持。」無翻山海揮揮手。
柳元躬身一禮，退出密室，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廊道中。
無翻山海獨自留在密室，望著空蕩蕩的玉案，眼中神色複雜。
「星髓寒魄————希望這次押注，不會落空。真靈魔樹母樹————若真能握有線索，甚至————或許，是我無翻山海更進一步的契機也未可知。」他低聲自語，隨即閉目凝神，開始通過心神聯繫那件遠程感應法寶，為即將到來的會面做準備。
青槐山脈外圍，一處名為「鬼哭林」的陰暗森林深處。
幾道身影借著茂密樹冠與瀰漫的林間瘴氣遮掩，悄然匯聚在一株需要數人合抱、樹幹布滿詭異人臉紋路的古樹下。這幾人皆身著便於隱匿的深色勁裝，臉上戴著不同樣式的面具，氣息收斂得極好，但隱隱透出的煞氣與修為波動顯示，他們絕非尋常盜匪。
「老大，打聽清楚了，百骸宗那幫骨頭架子確實沒安好心，把陸家山谷有寶的消息漏給了陰煞門和五毒教。陰煞門那個七煞老怪」和五毒教的碧蟾上人」似乎都有些意動，這兩天他們門下弟子在附近活動的跡象明顯多了。」一個身材矮小、面具上刻著鼠紋的修士低聲稟報，聲音尖細。
被稱為「老大」的，是一個身形挺拔、戴著青面獠牙鬼首面具的男子，聞言冷哼一聲，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沉悶：「枯骨上人那隻老狐狸，自己不敢上，就想驅虎吞狼。
陰煞門和五毒教也不是傻子，未必會輕易當槍使。不過，這倒是給了我們機會。」
他目光掃過其餘幾人：「主上有令，讓我們偽裝成陰煞門的人，去陸家山谷外圍試探」一下。記住，是試探，不是強攻。重點試探那陣法的反應強度與類型，以及————看看能否引動山谷內的人出手，觀察其手段路數。一擊即走，絕不留戀，更不可暴露真實身份。」
「老大，聽說那山谷陣法邪門得很，前幾日有幾個不開眼的散修想靠近，莫名其妙就暈倒在谷外，醒來後修為跌了一層，還渾渾噩噩了好幾天。」另一個面具上繪著蜘蛛紋路的女子有些遲疑道。
「正因邪門，才需試探。」鬼首面具男子冷冷道，「主上需要知道那陣法的底細，也需要知道裡面住著的，到底是龍是蟲。按計劃行事，甲三、甲四，你們負責布置陰磷鬼火」製造混亂，吸引注意；甲五，你精通遁地之術，伺機靠近谷口，嘗試觸發陣法預警；
我與甲七在外圍策應觀察。一旦陣法被觸發或谷內有人現身，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退，在「黑風洞」外匯合。」
「是！」幾人齊聲低應，眼中閃過精芒與一絲緊張。他們皆是外道隱魔門「幽影」一脈精心培養的暗子，擅長潛伏、刺探、偽裝與襲擾，此次奉命前來，深知任務重要，也知風險不小。
很快，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散入林間瘴氣，向著陸家山谷方向悄然潛去。
鬼哭林重歸寂靜，唯有風吹過古樹人臉紋路時發出的嗚咽聲，如同百鬼夜哭。
而在他們離去後不久，另一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更加晦暗難察的影子，如同流動的墨汁，從一叢巨大的腐骨蕈後緩緩滲出，無聲地跟了上去。影子氣息全無，仿佛只是光線扭曲產生的錯覺。
陸家山谷，依舊被青黑色的陣法光罩穩穩守護，如同蟄伏的巨獸，對即將到來的試探一無所知，又或者，早已洞若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