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彼之砒霜，吾之甘露（三）
「二爺你的意思...」
向南循著聲，又多看了幾眼匆忙忙碌的力工們。
若是細細去看。
其實可以看清楚，有些力工的手臂上，已經有淡淡的水泡出現了。
「麻風的傳染很可怕的。」
「尤其是這種髒亂，汗水勞作的地方。」
「可能...裴老爺短短几日就已經將病毒傳播出去了！」
胡二爺眯了眯眼，又看了看傻子胸口的鏡子。
「你說，要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傳染源，他該怎麼做？」
「......」
「彼之砒霜，吾之甘露啊。」
悲哀的看著握著銅鏡傻笑的傻子。
向南只覺得嘲諷極了。
或許對於裴老爺來說，銅鏡是砒霜。
但對於傻子來說，他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這是老爺給的賞賜，是更有可能接近老爺的甘露。
「因為是傻子！」
「所以，他選擇傻子栽贓，傻子也無從辯解！」
「常人若是拿了鏡子後，或許還會懷疑猜測，但傻子絕對不會！」
「裴老爺...還真是好算計啊！」
向南的眼神冰冷。
已經洞悉未來的他，加上和胡二爺的分析，車站的悲劇，大概已經可以猜出來了。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裴氏運輸】的二樓。
倘若，現在把裴老爺抓出來呢？
把他的衣服扒開，或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水泡吧？
是不是這樣，可以阻止傻子的悲劇呢？
儘管知道『宿命論』這一說。
但真有可能改變結局的話，向南還是願意嘗試的。
「走！」
「去二樓！」
幾乎是異口同聲，二人徑直朝著【裴氏運輸】走去。
傻子見三人離去，只是朝著向南喊了一聲。
「晚上來找我，我請你吃饅頭哩~」
質樸的聲音傳來，向南的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走的更快了。
【裴氏運輸】的車站台內。
此刻，往來的人依舊如常，但是通往二樓的樓梯上，不知道何時多了一面鐵門。
「原來，鐵門是這個時候立起來的！」
南宮挽看著那熟悉的鐵門，不由分說就衝上前去。
赤紅的「民火」頃刻將門鎖融化。
車站裡的人看著三人衝上二樓，有幾人驚慌的喊起「裴老爺」，可樓內，卻半點聲響也沒有。
二樓。
與夜晚的二樓相比，此刻的這裡，多了一份狼藉。
地面上，桌子上，滿是雜亂的帳單。
床單上散落著幾件紫色的長袍，是裴老爺常穿的地主服。
放眼望去，現場像是有人草草收拾了東西，就匆忙離去了。
「跑了！」
胡二爺冷哼一聲。
向南眸子暗淡。
「果然，已經發生的事，是不好阻止的。」
他幽幽走到床前，將那幾件紫色長袍拾起。
頓時，一股熟悉的惡臭傳來！
紫袍上，已經凝結了紫黑血液的血痂，看起來像是穿著時，血液迸濺所致。
「看這情況，裴老爺病的不輕啊！」
「他就是車站第一個感染麻風的人！」
厭惡的將長袍扔走。
向南知道，他和胡二爺的猜測，已經落實了。
「嗯~大概就是那洋人，或者銅鏡有問題。」
「裴老爺買了銅鏡，感染了麻風病毒，從而傳播到車站裡。」
「由於是他第一個感染，他的病情嚴重愈下，所以才沒事就出去，那是去看診了！」
「因為頻繁活動，他大概率能將麻風病傳給力工們。」
「力工們也不懂麻風病，但是等他們病發的時候，知道這是裴老爺傳來的，以前的不滿加上傳病的憤怒，足以讓群眾將他活活打死。」
「所以，他需要一個替死鬼！」
「而這個替死鬼，就是那個什麼都不懂，忠心耿耿的傻子...」
胡二爺說著話，扒拉起辦公桌上的帳單。
其中一頁上，寫有【肆月拾日從洋商手中購得一面銅鏡，據說是三界村以前的古董】。
翻動這頁帳本時，還能掉落一張剪裁好的大字報。
大字報上，是一篇實時新聞。
【克里斯·喬邁於旅館中死去，渾身膿瘡，疑似麻風病毒。請各位與其接觸者，務必上報。】
「看來，是洋鬼子的問題，順帶給古鏡感染了。」
拾起那枚大字報，胡二爺戲謔一聲。
南宮挽歪著腦袋，「可是，他上報不就好了嗎？為什麼不上報呢？」
「上報？」
「你知道一旦上報，這車站可能就全部停了嗎？」
「車站停工，你覺得，裴老爺能樂意？」
胡二爺嘲弄著，南宮挽無話可說了。
胡家仙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在看人這方面，他們的確更毒辣。
「原來...悲劇的釀成，是裴老爺啊...」
「貪心，怕死...」
「還有可憐的傻子...」
向南盯著大字報，幽幽出聲。
二樓內，突兀的安靜下來。
三個人什麼話也沒說，似乎都在感慨車站的歷史。
也不知過了多久。
突然！
車站外響起了一陣嘈雜聲！
「死人了！」
「死人了啊！！！」
嘈雜聲越響越大，向南三人急匆匆衝出二樓。
【裴氏車站】的車站口，一個力工背著一袋貨物，已經被貨物壓得癱倒在地。
他的鼻腔中，鼻血正在不受控制的流淌。
周圍的人將他圍成一團，卻沒有一個敢上前問話的。
因為，這人的相貌太可怕了！
他的臉上，此刻已經腫脹出幾顆水泡，眼睛也紅的嚇人。
又「咳咳」幾聲後，他的手掌扭曲成爪狀的畸形。
似乎，他正在承受巨大的疼痛。
「呃...」
「呃...」
他想說話。
「噗」的一聲，沒想張開口，一口黑血便噴了出來。
而後，便歪頭倒地，再也沒了動靜！
「死人了！」
「死人了啊！！！」
熙熙攘攘的聲音越來越大，車站裡亂成一團。
裴老爺不在，這裡很難有組織人心的存在。
旅客也好，工人也罷，一個個都大叫大嚷著，朝著周圍跑去。
然而。
一切就像是導火索才點燃。
奔跑的群眾中，又有幾個像是脫力一般。
跑出幾步，也如同之前的力工一般，癱倒在地，開始咳血！
人傳人的現象一出，所有人都慌了神。
本來還叫嚷逃竄的人，紛紛都找地方躲了起來。
工人們大多沒有醫護常識，有的甚至喊著什麼「妖怪來收人」了之類的話。
搞得一大幫子人都朝著倉庫里跑去。
向南三人看著異動，都驚駭於這場災變的突然。
本還熱鬧的車站，漸漸死寂成一片！
唯獨遠方的鐵道上，傳來「哐哐哐」的砸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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