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一百)
「好。」
禹喬未察覺到不對,沒心沒肺地笑了笑,轉身跑去了屋子。
屋子裡最裡面的房間,有一個屬於禹喬自己的衣櫃。
燕離為她的每時每刻都備好了相對應的衣物。
十二歲之前的衣物注重質量耐髒,因為熊孩子禹喬喜歡到處折騰,把自己折騰得灰頭土臉。
十二歲到十五歲的衣服要稍微大些,她在這個階段,身高變化較大。
十八歲後身量穩定,禹喬也不會在地上打滾了,燕離因此在採購這個年齡段的衣物時都會挑些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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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琅在一旁惴惴不安地等著,燕離則解開了抗髒的圍裙,簡單收拾了自己的外袍。
大抵是心中歡快,禹喬很快地換好衣裙。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開心著。
而燕離就這樣看著穿著月白色襦裙的禹喬走出屋,看著她與豎子徐琅並肩而行,看著他們眉飛色舞地說著話,看著她的髮髻插上了徐琅買的金簪,看著他們的影子你儂我儂、漸漸相融。
他只是遠遠地跟著,隔著人群遠遠地看著,跟著他們穿過了一條又一條小巷。
他履行了他的承諾,絕不干擾。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燕離屏蔽了聽覺,安靜地扮演著守護者的身份。
在守護之餘,他不免多想。
她想要了解愛、體驗愛,可為什麼不找上他呢?
他明明也有著不少於徐琅的愛啊。
徐琅的愛只開始了幾個時辰,而他的愛早在多年前就已經開始生根發芽。
如果時間的長短能變轉為愛的深淺,他是遠甚於徐琅的。
只是,差了點運氣。
他差在沒有及時發現禹喬對愛產生了好奇,差在沒有在她看完《春衫誤》的時候恰巧出現。
他猶豫是否要說出的愛,已經提前被人說出。
他和她之間似乎總是差點運氣的。
燕離眸光黯淡,瞥見有人在高處不慎拋下重物,暗中用靈力改變重物墜落方向,讓禹喬依舊安安穩穩地接觸愛。
一直走到城北綠珠樓,《春衫誤》已經開唱了四五句。
燕離為採購物資,也來過城北,但從未踏足過這種遊樂之地。
他已經許久未聽戲。
以前和富貴狗、禹喬流浪時,倒是聽過不少。
只是,這齣《春衫誤》似乎誓要打破他的偏見。
《春衫誤》裡面也有書生。
《春衫誤》的書生居然沒有忘恩負義、拋家棄子、另攀高枝!
戲台上,書生扮相的小生深情款款;戲台下,書生穿著的徐琅情意綿綿。
燕離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向他們,心臟傳來一抽一抽的疼痛感。
盱城民風較為開放,前來看《春衫誤》的有不少是年輕的戀人。
放眼望去,都是兩兩成對。
只有他伶俜孤影,好不可憐。
他不敢再多看周圍了,只是逼著自己去關注台上的戲。
畢竟台上只有一對,總歸是比台下少。
能惹來那麼多有情人來看,這一齣戲自然迎來了圓滿的結局。
戲中二人終守得雲開見月明,兩心相守,白首同心。
台下成雙成對的人也零零散散地說起了各自的白首之約。
燕離遠遠望著禹喬的後腦勺,看見徐琅湊近與她說了話。
或許也是在許白首之約吧。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悲哀,替禹喬而悲哀,也為無知的徐琅。
沾染上愛的人都想要長久,凡人生命雖短暫,但他們卻能在短暫的一生中擁有一整段相愛的記憶,可禹喬沒有。
假設她今天愛上了徐琅,可一到了明天,她那些有關於愛的記憶就會隨著她今天的生命一起消失。
白頭偕老,是她永遠也無法做到的事。
而普通書生徐琅能接受自己戀慕之人一次次遺忘自己的事實嗎?
夜風乍起,心底也緊隨著冒出了一線涼氣。
燕離肩膀一縮,下意識去將衣襟往一處合緊,順帶著輕輕整理衣袍褶皺。
整理後再一次抬眼,禹喬與徐琅都不見了蹤跡。
燕離本能一慌,用靈力想去探尋這兩人方位,卻始終探不出結果。
他瞬間反應過來了。
是禹喬故意不想讓他被找到。
她單獨拉著徐琅離開,又刻意避開他,是想去做些什麼呢?
他不是承諾了不會打擾她嗎?
他不是一直都給她自由了嗎?
是他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避開他?
還是帶著一個只認識了幾個時辰的外人避開他?
此刻,燕離內心沉澱下去的酸澀完完全全深化成了難以言說的苦澀。
禹喬離開後,他仿佛失去了坐標。
他在熙熙囔囔的人群里驟然間經歷了地拆天崩、山河傾覆,茫然無依,不知所往。
他只是被人群推擠著走出綠珠樓,譬如支流匯入了一片人海中。
燕離基本上每天一睜開眼就是圍著禹喬打轉。
要照顧好她的衣食住行,要教她識字,要教她辨萬物,要把她教過他的術法原原本本還給她……
從早到晚,日復一日,都是如此。
可忽然間,她消失了。
她或許會回來,或許又不會回來了。
他要怎麼做呢?
在這裡等著她,還是回家等著她?
燕離茫然地在人群中穿行著,漫無目的地隨著人流走。
這是他頭一次從「照顧禹喬」的職責中脫身出來。
他品嘗到了禹喬所擁有的自由。
可這種自由沒有幫他鬆口氣,反而讓他愈發難受。
禹喬離開,他無所事事之後,最先湧入的是兒時全村被滅的慘相,緊接著是給予過家人關懷的蟲娘與張壯生雙雙死去,是青雲宗被處處排擠的艱難處境,是被忽視嘲笑,是被噁心陷害……
他這一生都是苦的。
周遭都是一片歡聲笑語,反襯著內心悲涼的他是個格格不入的異端。
他明明身在人群中,卻覺得自己愈發輕飄,像是已經懸浮於眾人頭頂之上,將要飛躍到另一種窒息之境。
袖口卻在這時傳來被人牽動的動靜。
燕離茫然回首,一下子又落在了地面。
是禹喬。
忽然消失的禹喬又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禹喬一手牽著他的衣袖拽了拽,一手舉著兩串糖葫蘆,眉眼得意:「騙了徐琅兩根糖葫蘆。」
她把其中一串遞了過去,對著他彎了彎眉眼:「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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