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一百一十二）
万俟瓚現在有點尷尬。
戀慕之人為民試藥，突然暴斃，他應該感到悲傷痛苦，但戀慕之人眨眼重生成小嬰兒，又讓他忍不住喜悅。
燕離哄著禹喬入睡，瞥見他想哭又想笑的彆扭表情，搖了搖頭。
把禹喬哄睡安置後，燕離才帶著表情逐漸畸變的万俟瓚先離開了房間。
「事實證明，她不可能出錯。」燕離把禹喬先前寫下的方子遞給万俟瓚，「因為時間緊迫，我只帶回了可以煉製兩份量的毒物，如果要給全城人用，這顯然是不夠的。你找前部分，我找後部分，我們都儘量早一點找全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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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瓚的腦子顯然跟上了燕離的步驟，但面部表情顯然還沒有，帶著半臉明媚半臉憂傷的奇怪表情，拿著紙張走遠了。
燕離：……
因為實在放心不下還在睡覺的禹喬，燕離選擇帶著著睡著的她去找所需要的材料，乾脆拿條有彈力的紅布，把禹喬捆在後背上。
他有靈力傍身，又能靠著那半柄止戈劍御劍飛行，收集毒物的速度快，中途還能順手給醒來的禹喬做個幼教。
「是花……」他摘下一簇野花，塞進了背後那隻肉乎乎的小手裡，耐心地教她開口，「花——」
「發——」禹喬口齒不清地跟著說，嗷的一口咬下小野花。
這把燕離嚇得都不敢把花花草草地塞給她。
因為要找全材料，燕離接下來一整個白天基本上都是泡在山野里的，連帶著在山野里快速長大的禹喬也帶著點山林間的靈氣與野性。
找齊所有材料已經是傍晚的事。
燕離一回到易河城，就帶著禹喬去見了万俟瓚。
万俟瓚這邊毒物材料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燕離有顧及到他和其他兵卒的凡人身份，把最常見好找的毒物留給了他們。
當万俟瓚再一次看見對他一臉陌生的禹喬時，忍不住輕輕嘆息。
借著禹喬去煉製毒丹的時候，万俟瓚沒忍住與燕離低聲道：「這些年，你都是這樣過來的？」
「嗯。」燕離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別處，一直落在不遠處那道身影上。
万俟瓚看著他的表情，釋然一笑：「怪不得了。」
「我承認雖然我有些修仙的天賦，也在青雲宗混過日子，可本質上還是個普通人。」万俟瓚嘆氣，「天天這樣看著喜歡的人死而復生，失憶重來。不是不愛，只是這樣去愛實在太累了，所以會下意識地選擇偷懶。」
燕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万俟瓚笑道：「燕離，你藏的一點也不深。」
恰好，禹喬此刻煉製出了一爐毒丹，朝他們招手：「來啊，可以了，先把這一爐的餵給那些人吧。情況嚴重的吃一顆，情況稍輕的吃半顆。」
万俟瓚拍了拍燕離的肩膀，走過去拿丹藥：「好。」
燕離只是默不作聲地跟上，跟著万俟瓚的人一起幫忙餵藥。
禹喬的確不會出錯。
這毒丹一下肚，基本上都會在半個時辰內有效果。
所有人的心都瞬間放鬆下來。
等到了第二天正午，除了已經半步邁向地府的，被控制在易河城的患者基本痊癒。
又一次重生後的禹喬見那麼多人都跑到自己跟前道歉，還很不理解，一頭霧水地看向自己最為信任的燕離。
燕離控制住與她的距離，低聲為她解釋。
万俟瓚則還有些恍惚，根本沒有想到折磨自己已久、甚至生出絕望的困境就這樣被禹喬用三天解開了。
他倒是還想再挽留一下禹喬和燕離，卻被他們二人拒絕。
万俟瓚也只能看著禹喬的背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
未成為人皇的他還能奢想一下情愛，可成為人皇之後，身上所肩負的重責讓他不可能以情愛為重。
不是沒想過再與她表明心意，了卻這一樁心事，但她卻是個會天天失憶的。
講也是無用。
罷了，就讓他自己一個人記著好了。
只是，每每看見嬰孩，聯想到嬰兒狀態的禹喬，万俟瓚就有些來氣。
明明一開始，在青雲宗前的山洞裡，是他先抱住了重生後的禹喬，沒想到居然會被元衡騙，把禹喬交到他手上做徒弟，害得他一直都在青雲宗找不到禹喬，錯失了一個機會。
万俟瓚又在心裡給元衡記上一筆。
切，什麼無情道天才，就是個騙走小孩子的拐子。
心裡不太爽的万俟瓚在處理政事之餘，派人悄悄去打聽一下元衡。
知道元衡現狀不好，他也就可以開心了。
——
禹喬和燕離在北邊將時疫控制住後，選擇南下。
一路上遇魔殺魔、遇獸殺獸的，反倒讓他們兩個都名聲大漲，尤其是禹喬。
極致的美貌搭配極致的實力，再加上會出手救治民眾，又不會同其他修士說著什麼因果，她被很多人奉為了神明。
燕離都聽說北方那些得救的患者都有人給禹喬塑像了。
相比之下，更為沉默的燕離就黯淡了許多。
黯淡的燕離就這樣默默記下禹喬閃閃發光的時候。
無論是禹喬重生了多少次，都覺得沒有必要記，說什麼她沒有這麼善良，只是閒得慌之類的話。
燕離想，這反而更耀眼了。
他寫著她所做過的事，看著本子漸漸變厚，比愛意先一步湧來的是對她的敬佩與嘆服。
她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天道寵愛她，而她亦沒有辜負這份寵愛。
隨著他們的深入，情況漸漸轉好。
燕離本該漸漸放鬆下來，可他的精神狀態卻依然詭異地時刻緊繃著。
他這些天很少休息，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閒，午後小憩了一下，卻沒料到又會被拉入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這一次的夢又與以往不同。
以往的都是模糊的碎片，可這一次這些碎片都拼湊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光幕。
過往就在這塊光幕上流動。
燕離在恍惚中看見了一個半神的前半生，一個戰神為救萬界而神魂破碎。
眾神哀悼於他的犧牲，但掌管命運的司命卻道這是他命中一劫。
「他在此之前就修為停滯了，這個劫難反而是一個機會。需要他在凡界重新磨礪，才能修復神魂，真正勘破大道，不僅能重新回到天界，還能進一步上升到另一個高度，成為真正的神。」
燕離的夢到這裡戛然而止，可漸漸的，他突然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發生了變化。
他明明是這些過往的觀看者，卻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參與者。
他在變成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