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一百二十）
燕離渾身僵住，瞳孔微微收縮，就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無論如何怎麼揉眼去看，那些繚亂的字跡依舊強勢地進入了他的眼裡。
「不要忘了燕離，答應他了。」燕離顫著聲，將牆上這些話念出，抬起的手想要觸碰牆上的字，但又怕自己的手會弄髒了字，「都是你寫的呢，我不會認錯。」
他沒有想到禹喬真的會履行承諾。
她當時答應的語氣太平常，讓他誤以為她也只是隨口應下。
他知道她的特殊，也並並未太過在意此事，只是還是沒有想到她會採用這樣的辦法來選擇記住他。
是了。
燕離忍不住紅了眼眶。
喬喬的警惕性高，她恐怕日日重生失憶後，第一時間是到處搜查，尋找些重要線索。
就跟她被元衡刻意欺騙一般，她也會偷偷在暗地裡留痕跡。
所以，她才這樣記下的吧。
他收了想要觸碰牆壁的手，又用靈力移開了所有能遮目掩蓋的東西。
不止這一面牆，其他地方也留下了她的很多痕跡。
靠近門的那面牆先寫了對燕離的懷疑，後面又補上了「燕離可信」，其餘都是她對於自己的記述，對他所告知內容的推斷，再到那一句句「要記住燕離」。
直到看見床板下寫的「燕離可親近」，他再也無法承受心中過於澎湃的情感，渾身失去了力氣般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臉發出了嗚咽聲。
明明是在流淚，可渾身都像是被溫暖的冬日包圍。
喬喬。
他的喬喬。
他從未奢想過自己能從一個天天失憶的蜉蝣里得到回饋，可她日日記憶翻篇，卻還是這樣這樣努力記住他。
她怎麼能這樣呢？
她怎麼能對他這樣好？
她怎麼能讓他這樣肝腦塗地地深深愛著她呢？
她怎麼能讓他這樣心甘情願地沉淪在對她的頂禮膜拜中呢？
往日反覆咀嚼的命運之苦蕩然無存。
他怎麼會是最悲慘的人啊？
巨大的歡悅快要把他整個淹沒。
燕離想，他明明是最幸福的人。
有人記著他，有人在意她。
原來，這些年無怨無悔的陪伴與照料不是他一個人獨角戲。
他什麼都不想再計較了。
什麼承受塵寰百苦，什麼只是旁人渡劫的棋子。
他已經擁有了整個六界最為珍貴的東西。
他獲得了神女的在意。
狂喜過後，他眼神繾綣地輕輕用指尖觸碰這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心裡也終於做了最後的抉擇。
「喬喬，」他輕聲道，「我不會讓你消失的。」
燕離現在只想找到還未回家的禹喬。
他擦了擦眼淚，起身時還踉蹌了半步。
他自嘲自己是被沖昏了頭腦的毛頭小子，可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喬喬，會記住他的喬喬。
仔細想想，也並不難找。
燕離記得禹喬先前也最愛去鑽附近的山林，喜歡在裡面玩樂。
只是夜太深了。
他被方才巨大的驚喜沖昏了頭腦，都忘了自己還是個修過仙的人，都沒有去用靈力為自己照明，反而被裸露在外的樹根絆倒。
被絆倒後，燕離才想起自己可以用靈力，無奈地搖搖頭。
他現在渾身狼狽地倒在一堆枯葉上，心卻異常輕盈，更讓他進一步雀躍的是他聽見了熟悉的笑聲。
運用靈力，往上一看，他看見頭頂烏黑的樹影里露出了半邊臉。
他心心念念的人坐在樹上，笑彎了眼：「你是不是傻？」
他莫名地也不想再起來，就想這樣一直看著她笑，忍不住跟著她一起笑：「對啊，傻得不得了呢。」
「哼，那你叫我一聲大王天下第一，」她又開始故意折騰他了，「我就考慮治治你的瘋病。」
「好，大王天下第一。」
她就喜歡聽這樣的話，他樂意說著讓她開心。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真的啊。
她本來就是天下第一的好，是天下第一的厲害。
能單挑數十位宗門大能，也能願意記住渺小的他。
燕離眉眼舒展，眼角笑出淺淺的細紋：「不過，還是不好治我的瘋病了。」
「我就想這樣瘋，」他的聲音同夜風一樣柔和得不得了，「這樣一直瘋下去。」
然後，再這樣一直愛著你。
愛禹喬，愛著這麼好的禹喬。
是他先前錯了。
愛，的確會帶來自卑、自我厭棄的苦，但卻能帶給他滿滿的歡愉與放下的勇氣。
他想把這麼美好的瞬間無限拉長，想著若是就死在這一刻，也是心滿意足的。
只是，理智告訴他。
他還不能這麼做。
恰好這個時候，禹喬的時間到了。
她身體一歪，失去知覺地掉下來。
好像回到了初遇那刻。
她也是這樣在樹上忽然死去掉下，嚇得只有七歲的他哭了小淚人。
而現在，他卻起身接住了她落下的身軀，穩穩噹噹地抱著她，用最後的時間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喬喬，沒有我在，你也會好好的，對吧。」
他目光繾綣，輕聲道：「其實，有沒有我，你都會過得很好。」
「因為你是禹喬啊。」
「別怕，不是離開，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新一天的時辰開始流轉，他看著她又變成了剛出生的嬰孩，默默用衣物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好，抱著還在睡覺的她重新回到了他們的家。
這一晚，燕離沒有睡。
已經魔族踏入盱城了。
他放下了心中芥蒂，用著止戈劍將那群邪魔除掉，又在夜色中用靈力加固好了保護罩。
重新回到家中，年紀尚小的禹喬還在乖乖地睡覺。
他暫時屏蔽了她的聽覺，在夜色中用靈力重新修補屋子。
略顯亂糟的院子也一併改掉，重新進行整理。
他留足了足夠她玩耍的寬敞空間，重新種上了供她玩的花花草草，又重新搭建了一個更扎穩的鞦韆，廚房上也貼好了食譜。
他也留下了自己的小心思，又坐在窗前仔仔細細地梳理了他們相識相守的這十多年。
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就是要離開了。
「天地對我不公，但因為你生活在天地間」他輕聲道，「所以，我也不想讓你跟著它一同毀滅。」
「喬喬，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