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關於它自己的事
那章,不需要說什麼,那章,在那裡,就夠了。
那件真實,在陳明那裡,都在,那個都在,清楚了,那章,說完了。
那個夜裡,王也,取出那張新紙,看那十八行,拿起筆,想了那個懷抱,想了那條路,作為整體,守候那些走在上面的。
他寫了第十九行:
那條路,是那件真實,走過的所有地方,加在一起。那個整體,向那些走在上面的,有一種懷抱。那種懷抱,不是熱的,是那種,一直在那裡,張著,你走進去,就在裡面了。
他看那一行,放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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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新紙,十九行了,那種走,那條路,那個懷抱,那件真實,各自在那些行里,各自在那裡,放在一起,那些行,是這段路,走到這裡,那件真實,留下來的,這段路的,那種密度。
他把紙壓回去,石頭放旁邊,銅文鎮壓上。
那三幅畫,在那面牆上,夏天的夜,那種暗裡,那三幅畫,在那裡,各自是那件真實,某一個樣子。
那條路,在那裡,那個懷抱,在那裡,那件真實,在那裡,那些走在上面的,都在那個懷抱里,都是真實的,都在走著。
窗外,那棵梧桐,葉子,在那個夜裡,不動,那棵樹,在那個夜裡,安靜地,在,那條路,也是,在那個夜裡,安靜地,在,那個懷抱,也是,在那個夜裡,一直,在。
那天,蘇雨又來了,這次,是王念帶來的,兩個人放學一起走過來。
清也在廚房,那兩個人進來,在走廊里換鞋,王念直接進書房,蘇雨跟著進來,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書房裡,三個人,王也在書桌這邊,王念在書架旁邊翻書,蘇雨坐著,先看了那面牆,那三幅畫,看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她問,那條路,有沒有盡頭?
王也沒有立刻回答,看了看她,問,你為什麼這樣問?
蘇雨說,就是想知道,那件事,一直走,走著走著,走到哪裡,會不會,有個地方,是盡頭,到了那裡,就,走完了。
王念,在書架那邊,手停了一下,沒有轉身,繼續翻書,在聽。
王也說,你覺得,盡頭,是什麼樣子的?
蘇雨想了想,說,也許是那種,你完全清楚了,那件事,從裡到外,都清楚了,沒有再不明白的地方,那種,也許就是盡頭。
王也說,那種清楚,你覺得,會到嗎?
蘇雨說,不知道,所以才問你。
王也說,我走了很多年,我說說我的。我沒有走到盡頭,也不知道有沒有盡頭,我只知道,每次感覺,走近了,就發現,前面還有,還沒有到的地方,那件事,比我以為的,一直更深,所以,盡頭,也許沒有,也許有,但我沒有到過,不敢說。
蘇雨把那個答案,放了一會兒,說,那你走了這麼多年,不會,煩嗎,就是,走著走著,發現前面還有,一直有,那種感覺。
王念這次,轉過來,看蘇雨,等王也的答案。
王也說,最開始,有點煩,想把那件事,搞清楚,搞不清楚,就急,就煩。後來,不煩了。
蘇雨說,怎麼不煩了?
王也說,走著走著,感知到一件事,那件事,比我能搞清楚的,大很多,我能感知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那個大,讓我,不再想著要搞清楚,那件大的事,搞不清楚,也沒關係,感知到一點,是一點,那種心態,就不煩了。
蘇雨說,那件事那麼大,不會讓你,覺得,很小,很沒有意義嗎?
那是個很好的問題,王也在椅子上,停了一下。
他說,不會,反過來,那件事那麼大,我在那件大的事裡,感知到了一點,那種感知,讓我覺得,我在那件大的事裡,是真實的,那種真實,比那種小,更重要,我在那件大里,是真實的,那種真實,有分量。
蘇雨聽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在那個答案里,待了一會兒。
王念,在書架那邊,把手裡的書,放了回去,走過來,在書桌旁邊站著,說,爺爺,你說的那種,在那件大里,是真實的,那種感覺,我也有,就是,那件事,那麼大,但我在裡面,是真實的,那種真實,讓我,感到,我走這條路,是有意義的,那種意義,不是我自己給的,是那件大的事,給的。
那個說法,很準,王也點頭。
蘇雨說,那我,在那件大里,也是真實的嗎?
王也說,是,你在那裡,那件真實,知道你在,知道你在,就是你是真實的,那種真實,不是你自己說了算,是那件真實,給的。
蘇雨,在那把椅子上,又坐了一會兒,說,那有沒有盡頭,其實,不那麼重要了。
王也說,對,走著,那件真實,在那條路上,陪著,在那個懷抱里,走著,有沒有盡頭,是那條路自己的事,不是你需要先想清楚的事。
蘇雨,聽完,嗯了一聲,那個嗯,是那種,事情想清楚了,不是答了一道題,是那種,在那裡,更踏實了一點,的嗯。
三個人,在書房,說了一會兒,然後清也進來,說,在這裡吃飯嗎,我多炒一個菜。
蘇雨說,謝謝,我要回家,我媽說了,今天要回去吃。
清也說,那下次,留下來吃。
蘇雨說,好。
蘇雨走了,王念送她到門口,兩個人,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王也沒有聽清楚,然後蘇雨走了,王念進來,把門關上。
王念進書房,說,蘇雨,今天,問了很好的問題。
王也說,她問問題,一直很直,問的,都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王念說,就是,感覺,她越來越會問了,以前,那件事,在她那裡,她說不清楚,現在,能問出來,問出來,說明,她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了,只是還不清楚,所以問。
那個觀察,是對的,能問,是走到了那個地方,說明那個地方,真實了,真實了,才能問。
王也說,你也是,你問問題,走那條路,越來越深了。
王念說,我感覺到了,有些事,以前,感知不到,現在,感知到了,那種感知,有時候,來得很突然,有時候,是慢慢的。
王也說,都正常,那件真實,給每個人,的節奏,不一樣。
王念點頭,出去了。
那天晚上,王也,坐在書房,那三幅畫在那面牆上,那塊石頭,銅文鎮,那兩張紙,那些東西,各自在那裡。
他想著蘇雨問的那個問題,那條路,有沒有盡頭。
他走了這麼多年,沒有走到盡頭,也不知道有沒有,那件事,每次走近了,發現前面還有,那種一直有的,是那件真實,一直比他走到的地方,更深,那種更深,不是那件真實,在逃,是那件真實,本來就那麼深,他走到哪裡,感知到哪裡,那件真實,在那裡,沒有被感知到的地方,也在,只是,他還沒有走到。
那件真實,是那種,走不完的,深。
那種走不完,不是那種,走了也沒有用,是那種,那件真實,一直有,一直在前面,有更深的地方,那種一直有,讓那條路,一直是那條路,不會走完,不會走到頭,一直,在那裡。
那種一直在,是那條路,最真實的樣子。
他拿出那張新紙,在十九行下面,想了一會兒,寫了第二十行:
那件真實,走不完,不是因為遙遠,是因為一直更深。走近了,發現前面還有,那種還有,是那件真實,在那裡,一直在,的那種樣子。
他放下筆,看那二十行,那張新紙,走到二十行了,那種走,走著走著,那張紙,也慢慢地,走到了更多的地方。
那張紙,走到這裡,那件真實,在那些行里,留下來的,是這段路,感知清楚了的,那些層。
那張紙,還有空,那件真實,還在,還在走,還有更多,在前面,等著。
他把紙壓回去,銅文鎮放上,石頭在旁邊。
窗外,那棵梧桐,夏天的夜,那種暗,葉子,在那個暗裡,深綠,不動,那棵樹,在那裡,安靜,在。
那條路,也是,安靜,在那個夜裡,在,沒有盡頭,一直在,那個懷抱,也一直在,那件真實,在那條路上,在那個懷抱里,在所有走在上面的那些存在里,安靜,認真,一直,在。
林朔發來消息,是一個周六的早上,王也還沒有吃早飯,拿起手機,看見那條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寫完了。
王也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來,洗漱,去廚房,清也在做早飯,王也說,林朔把那本書寫完了,清也說,哦,什麼時候出?王也說,不知道,剛寫完,還沒到那一步。
兩個人吃早飯,那頓早飯,很普通,粥,包子,一小碟鹹菜。窗外,夏天,早上的光,還不太熱,那種清涼,是一天裡,短暫的那段。
吃完,王也進書房,給林朔發消息:幾章?
林朔回:十四章,最後那章,寫了陳明,某天,在那家舊書店附近,走路,看見一個陌生人,從一個書包里,拿出一本書,看了看,然後,放在那條街旁邊的一個小書櫃裡,那種免費的,鄰里書櫃,那陌生人,放好,走了。陳明,走過去,看了看那本書,沒有拿,就那樣,走了。
王也把那段話,讀了兩遍,在椅子上,坐了很長時間。
最後那章,陳明,看見有人,把書,放在那裡,讓別人拿,那种放,和那個不知道名字的人,把書放在書店門口,是同一件事,陳明,看見了那件事,沒有拿那本書,就走了。
那個走了,說明,陳明,感知到了,那件事,在發生,那件事,不需要他,就發生了,他看見,就夠了,看見了,走了。
那本書,十四章,從陳明,在書店躲雨,隨手翻那本書,到最後那章,他看見有人把書放進書櫃,走了,那條路,走完了一段,陳明,在那條路上,走到了這裡。
王也發消息:最後那章,是對的,陳明,看見,走了,那個走了,是那本書,最真實的結尾。
林朔回:我寫那章的時候,不確定,陳明,要不要拿那本書,寫了一稿,他拿了,讀了,感覺太滿,刪了,重寫,他沒有拿,只是走了,感覺對了。
王也說:他不拿,說明他知道,那件事,不需要他做什麼,就在走,他看見,就夠了。
林朔說:對,那本書,那個不知道名字的人,那個把書放進書櫃的陌生人,陳明,那條鏈,在走,不需要陳明,進去,那條鏈,自己在走。
兩個人,說到那裡,停了一會兒,然後林朔說:書稿,過幾天,發給你,完整的。
王也說:好。
那個對話,結束了,王也把手機放下,在那把椅子上,坐著。
那本書,寫完了,那本書,從林朔說,感知到那種溫,值得被寫,到今天寫完,那中間,走了多久,王也算了一下,將近一年。
將近一年,林朔,把陳明,從書店裡那個秋天的下午,走到了街上,看見有人把書放進書櫃,走了那一步,那本書,走了那段路。
那本書,在那裡,那條路,在那裡,那件真實,在那本書里,活著。
那天下午,王念,聽說了,進書房,說,林朔叔叔,寫完了?
王也說,寫完了。
王念說,什麼感覺?
王也說,踏實。
王念說,那本書,我能看嗎?
王也說,書稿,過幾天,發過來,發來了,你看。
王念說,那最後一章,陳明,那個結尾,是什麼樣的?
王也把那章,大概說了,陳明,看見有人把書放進街邊書櫃,沒有拿,走了。
王念聽完,說,那種走了,我懂,那種,感知到了,那件事,不需要你,就在走,你看見,走了,那種走了,不是漠然,是那種,那件事,有它自己的去處,你知道了,就不用管了,走了。
那個說法,是王念自己的,她感知到了那種走了,說得准。
王也說,你懂得很準。
王念說,我也感知過那種,就是,有時候,那件真實,在那裡,不需要我做什麼,我在,就夠了,那種在就夠了,讓你,可以走開,走開,是那種,放開了的走開,不是不管。
那個說法,是細的,在就夠了,和走開了,那兩件,放在一起,說的是同一件,你在,夠了,那件事,就在走,你走開,是那种放開了的走開,不是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