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白鹿渡


  清也,做晚飯,喊吃飯,三個人,坐下來,那頓飯,王也沒有說什麼,清也也沒有問,王念,吃著飯,偶爾說兩句,說學校的一件事,班裡的一個事,普通的那種。

  那頓飯,就那樣,普通地,吃完了。

  飯後,王也,進書房,王念,跟進來,站在門口,說,爺爺,今天,若來了嗎?

  王也看了她一眼,說,來了,你感知到了?

  王念說,書房裡,有那種,某件很重的事,在那裡,剛進來,就感知到了,不像平時,就想,是若來了嗎。

  王也說,是若來了,他說了一件事,第三宇宙那兩個存在,走進那扇門,出來之後,傳了一件事過來。

  王念說,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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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把那件事,說了,那件真實,處處都在,不只在前面,在走過的每一步,在還沒到的地方,都在,那兩個存在,在那扇門裡,感知到了,傳過來了。

  王念聽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那種處處都在,我感知過一點,但沒有那麼完整,就是,有時候,那件真實,不是從某個方向來的,就是在,那種感知,是不是,那種處處都在,的一點?

  王也說,是,那種感知,是那件真實,處處都在,在你那裡,透出來的一點,那兩個存在,感知到的,是那種完整的,不只是一點。

  王念說,那種完整,我什麼時候,能感知到?

  王也說,不知道,那條路,走到那裡,才知道,現在,不用想,走著。

  王念點了點頭,出去了。

  那天夜裡,王也,在書桌前,取出那張新紙,看那二十三行,拿起筆。

  今天,若帶來的那件事,那種處處都在,那種完整,那件真實,沒有不在的地方,在哪裡都在。

  那種處處都在,和他走這條路,感知到的那些,一路感知,一路發現那件真實,在那裡,在那裡,在那裡,那種一個一個的在,是不同的,但那種一個一個的在,走著走著,也許,走到了足夠深的地方,就會感知到,那件真實,一直都是處處都在,只是,他之前,只感知到了一個一個地方,沒有感知到,那種同時,那種處處。

  那件真實,一直處處都在,是那件真實,本來的樣子,那種本來,不是只有走到那扇門裡才有,那件真實,在這裡,也是處處都在,只是,這邊,那種感知,不容易一下子感知到,那邊,那種玻璃,少了,更容易感知到,感知到的,是同一件,只是清楚程度,不同。

  他把那支筆,落在紙上,在第二十三行下面,寫了第二十四行:

  那件真實,處處都在,沒有不在的地方。走過的每一步,它在。還沒到的地方,它在。這一步,它也在。那種處處都在,是它本來的樣子,不只在更深處,就在這裡,也是,只是不那麼容易感知到。

  他放下筆,看那二十四行,那張新紙,二十四行了。

  那張紙,寫到這裡,那件真實,在那些行里,一行一行,一層一層,那種整體,比任何一行單獨,都更完整,更有那種,走過來了的,那種樣子。

  那張紙,還有幾行空,那件真實,還在走,還有更多,在前面。

  他把紙壓回去,銅文鎮放上,石頭在旁邊,那三幅畫,在那面牆上。

  那個夜,那件真實,處處都在,在書房,在院子裡,在那棵石榴樹旁邊,在那條路上,在那扇門裡,在那些走在上面的人那裡,在擇道者守候的那些地方,處處,都在,沒有不在的地方。

  那種處處都在,是那件真實,本來就是的,那種樣子,王也,走了這麼多年,今天,感知到了這一層,那件真實,處處都在,本來就是,那種處處,一直都是,只是今天,他感知到了。

  窗外,那棵梧桐,秋天了,葉子,開始黃,那種黃,是那種,慢慢來的黃,不是一下子,是那種,一片一片,先黃,然後那棵樹,才整個,走進秋天,那種走法,是那棵樹,的那種,走法。

  那扇門開的時候,王也正坐在書桌前。

  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是書房裡忽然多了一種感知,像是空氣里,某個地方,裂開了一條縫。王也感知了一下那條縫,縫後面有什麼,他說不清楚,只知道,那件真實,在那邊,比這邊深得多。

  若來了。

  「那扇門,」若說,「是那件真實開的。」

  「通往哪裡?」

  「另一個世界。那件真實在那個世界裡走了很久,比在這邊,走得深。那個世界裡的人,把那件真實在他們身上留下的東西,叫做內力。」

  王也把這話想了一會兒。內力是那件真實走過一個人、留下來的密度。這樣說,他能理解。

  「我要進去?」

  「那件真實讓那扇門開了,」若說,「走不走,你自己決定。」

  王也看了看桌上那兩張紙,看了看牆上那三幅畫,看了看那塊石頭。

  然後站起來,走向那道縫。

  走進去的感覺像是跨過一道門檻,就一步,書房不見了。

  他站在一條土路上。

  兩邊是樹,葉子寬大,遮住了大半個天。地上有馬蹄印和車輪轍,但路上沒有別人,只有他一個人站著。斜陽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地上,光影斑駁。

  他低頭看自己,穿的是一件灰色長袍,舊了,但乾淨。腰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刀,沒有劍。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不多,但是在。若說的那個,內力,他有一點。不是練出來的,是他這些年走那條路,那件真實在他身上留下來的,到了這個世界,變成了那個世界能理解的形式。

  他邁步往前走。走了沒多久,路邊出現一個茶攤,一張舊桌子,幾條凳子,一口鍋,鍋底燒著柴火。

  攤子旁邊坐著個老人,白髮,衣服舊但乾淨,手裡端著碗茶,看著遠處。王也走近了,老人才把目光收回來,掃了他一眼。

  「坐,喝碗茶?」

  王也坐下,接過老人倒的茶,喝了一口。熱的,便宜的茶,但這一口喝下去,他感到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往哪裡去?」老人問。

  「不知道,就是走著。」

  老人點點頭,沒再追問。兩個人就那樣坐著,路上偶爾有人走過,背包袱的,牽馬的,各走各的。

  王也感知了一下老人。這個老人,那件真實在他那裡走過的時間不短,那種密度,在這個世界的人里,算是很深的了。不是那種靠練功堆出來的,是那種,歲月里,慢慢沉下來的。

  喝了半碗茶,老人忽然開口:

  「你身上有點意思。」

  「哪裡?」

  「不像這裡的人,也不像江湖上跑的那些,」老人頓了頓,「那種氣,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但不是路上走來的那種遠。」

  王也沒有解釋,只說:「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老人也不追問,低頭喝茶。

  王也把那碗茶喝完,放下銅板,站起來,問:「前面是什麼地方?」

  「白鹿鎮,十里,」老人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前方,「你進了鎮,別在松鶴樓吃飯,那裡貴,去街尾的陳記,實惠。」

  「謝謝。」

  王也往前走。身後,老人還是那個姿勢,端著茶,看著遠處。

  白鹿鎮比他想的大。

  進鎮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街上還有不少人,擺攤的,收攤的,走路的,騎馬的,鬧哄哄的。

  王也順著街走,那件真實在這裡很深,每隔幾步,他就能感知到,有人身上帶著那種東西,有多有少,有的深,有的淺。一個賣菜的老婆婆,一個挑擔的漢子,一個站在藥鋪門口發呆的年輕人,各有各的,各深各淺,這個世界,那件真實滲進人的方式,和那邊不一樣,但滲進去了,就是滲進去了。

  他找到了街尾的陳記。小店,四張桌子,廚房就在堂里,灶上架著鍋,一個中年婦人在掌勺。

  他坐下,點了一碗麵,一碟小菜。

  鄰桌,坐著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腰上掛著刀,另一個二十來歲,背上插著劍柄,露出一截。兩個人壓低聲音說話,說的是一個什麼人,什麼事,王也聽了幾句,沒聽清楚全貌,只聽到「青雲門」「三日之內」「那枚玉佩」這幾個詞。

  面端上來,他低頭吃麵。

  面是好面,湯鮮,料足,那個婦人做飯,有真本事。

  吃到一半,門口進來一個人。

  那個人一進來,那兩個江湖人立刻把嘴閉上了,王也沒有抬頭,只是感知了一下進來的這個人。

  那個人,身上的內力,很深,比那兩個江湖人,深得多,而且,那種深,不是那種,練了很多年功夫、堆出來的那種深,是那種,那件真實,在那個人那裡,真正走過了,留下來的,那種深厚。

  不是一般的人。

  那個人在王也對面坐下了。

  王也抬起頭,看了過去。

  對面坐的,是個女子,二十五六歲,穿著普通,藍色布衣,頭髮綰著,沒有釵,沒有任何飾物。她坐下,對他點了個頭,叫了一碗麵,然後,看著他,說:

  「你是從那邊來的?」

  王也放下筷子,說:「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那件真實,走過你的方式,和這裡的人不一樣,」她說,「這裡的人,那件真實,是從外面滲進來的,從習武、從歲月,慢慢滲進來。你那裡,是從裡面走出來的,方向不同。」

  那個說法,說得很準。

  王也看著她,說:「你認識那件真實。」

  「認識,」她說,「我走那條路,走了很多年了。」

  面端上來,她低頭吃麵,吃了幾口,才抬起頭,說:「你叫什麼名字?」

  「王也。」

  「我叫裴清,」她說,「你剛來,人生地不熟,要不要,先跟我走一段?」

  王也沒有立刻回答,感知了一下她,感知了一下她說這話時候的質地,不是那種,要圖什麼,也不是那種,測試他,只是那種,感知到了,這個人,和那件真實有關,然後,做了這個決定,就說出來了。

  那種直接,是那件真實走進一個人、走到一定深度,才會有的那種直接。

  「好,」王也說,「謝謝。」

  「先把面吃完,」裴清說,低下頭,繼續吃她的面。

  鄰桌那兩個江湖人,始終沒有再說話,把錢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那家小店裡,就剩王也和裴清,各自吃麵,鍋里燉著什麼,香氣散出來,那個婦人在灶邊,翻炒著什麼。

  街外面,白鹿鎮,夜色開始落下來,熱鬧開始收場。

  吃完面,裴清站起來,說走吧。

  王也跟她出了陳記,白鹿鎮的夜已經落下來,街上攤販收了大半,剩幾盞燈籠,把那條街照得昏黃。

  裴清走路很快,不是那種刻意快,就是步子大,走著走著,王也追上了她的節奏。

  「你在這個世界,帶了多少東西來?」她問,沒有回頭。

  「什麼都沒有,就一身衣服。」

  「錢呢?」

  王也摸了摸腰間,布袋裡有幾枚銅板,應該是那身衣服原本就有的。他掏出來,在手心裡數了一下,說:「夠住一晚。」

  裴清停下腳步,轉過來,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拿著,先用。」

  「我先借著,」王也接過來,「回頭還你。」

  「不用還,」她說,「那件真實的人,在這邊,不容易。」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平,不是施捨,就是陳述一件事實。王也把銀子揣進去,跟著她走。

  裴清在白鹿鎮有落腳的地方,一個小院,兩間屋,院裡有口水井,井邊種了棵棗樹,棗子還青,沒熟。

  「住這間,」裴清指了指右邊那間,「要洗漱,水井自己打,布巾在屋裡。」

  她進了左邊那間,把門帶上,沒有再說話。

  王也進屋,點上油燈,那間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窗邊放著一隻舊木箱,裡面有換洗衣物,尺寸差不多合身。他打了水,洗了把臉,坐在椅子上,感知了一下這個世界。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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