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花嫁嫁的憂鬱
「沒有什麼要說的麼，或者說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登上浮舟前，許長卿最後回頭看了眼這位龐大的母神。
如山般高的身子蜿蜒在海面上，許長卿望著那雙巨大的黑色眼睛，即使整個身體渙散的趨勢稍微止住了，但這位母神的狀態依舊說不上好。
這個時候許長卿才看清母神的臉，那張巨大的臉是一張很普通的面容，像是世間所有人的面貌集合體，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睛太過深邃，許長卿完全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但肯定是一位溫柔的母親，許長卿很確定這一點。
能不溫柔嗎，為了持續守護自己註定逝去的孩子們的靈魂，守在須彌海深海上萬年，為了防止自己軀體的渙散影響到這個天地，也是自囚於天地的角落。
許長卿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生命力正和這位母神相互流通，他模糊的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流淌的時間和記憶，如不意外，許長卿將能活得很久很久，那將是一段漫長的旅程。
「許長卿，我有一件事還是要提醒你。」母神低下頭來，那雙巨大的眼睛湊到許長卿的面前，在得到了許長卿的一部分故事後，她便也知道了許長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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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說。」許長卿已經明確的知道這位母神不再會傷害自己，也沒有害怕或恐懼這般龐大的身軀。不僅僅只是幫助了自己吧，她給自己帶來了太多不敢想像的東西，破解靈氣斷絕的機會，輪迴記憶的解放，長久的生命，許長卿還有什麼好質疑這位母神的呢。
母神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的生命力實在是太過龐大，我本身就與天地同生，只是因為上個天地的死去，我才會衰亡，現在你給我的故事讓我重新有了能在這個天地存在的機會，我可以竭盡我所能的去拯救這個天地，但這同樣需要你的幫助。」
許長卿自然明白這位母神的意思，這位母神現在因為他九世輪迴龐大的記憶，就算是在這個天地有了根腳，不再是無根之萍，現在如果這位母神想要帶著她上個天地的眷屬繼續在須彌海生存，便也同樣需要拯救這個天地。
現在許長卿算是成功解救了母神，母神也終於有力氣來修補這個即將走到盡頭的天地，但是未來會發生的正邪之爭母神暫且顧及不上，這還得靠許長卿這個個體的力量去改寫故事。
許長卿點點頭，「這本就是青山宗一直在做的事情，即使您不說我們也會一直行動下去。」
母神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輕輕笑了笑，「不愧是招人喜歡的男子，那麼多孩子都喜歡你，我都有點喜歡你了。」
您還是算了。
「你心裡想什麼我都知道的哦。」母神還是笑。
許長卿有點小尷尬，決定不說話了，言多必失。
「許長卿，和我聯通生命後有幾件事你要注意了。」
「第一絕不意氣用事？」許長卿挑挑眉。
「許長卿，因為我的生命力的緣故，你需要定時來排出你生命力。」
許長卿眼角抽搐，他就知道有這一茬。
「可以通過出恭的方式來排出嗎。」
「當然不可以，哪有這麼輕鬆簡單的方法。」母神有些好笑，這位天地的主角有些時候還真像個小孩子。
「最好的方式便是排米青，不論你是自己解決還是她人幫助，最好保持三日排一次的頻率，這樣才不會讓你的身子受到損傷，就是被撐壞。」
許長卿臉色泛白，麻了，以後想不交公糧都逃不掉了。
幸好現在這些對話，嫁嫁瑜兮她們聽不見……
「不過你要注意的是，一旦其中有人得到過你的生命力，那以後就只能由那種方式的生命力來補充，不然便會快速衰老。」
母神好笑的看著許長卿臉色變為正常，這個小傢伙還會害羞呢。
「意思就是說，假如有人得到了我排出的生命力，就會對我變成長期依賴？」
「是這樣的。」
「您別說了。」許長卿心想，這番話可不能被某些別有用心的姑娘聽去。
「還有一件事。」
許長卿第一次有些迷茫的抬起頭，「你是老爹麼？還有一件事？」
「按照仙神的劃分，我是母系的，不是你說的那個動畫片裡的老爹。」母神倒是繼續溫溫柔柔沒有動氣。
許長卿不說話了，示意她繼續。
母神搖搖頭，「我只是還有一個小小的願望。」
母神的願望？許長卿嚴肅起來，「但說無妨。」
「過段時間我會凝聚我的一部分精神化作一個孩子，還請你善待她。」
沒事，青山宗幼兒私塾永遠為你敞開大門，許長卿鬆了口氣，還以為會是什麼了不得大事。
「那麼再會了，這個天地真正的主角。」
母神拿起浮舟，用雙手分開大海，輕輕將浮舟送到了遙遠的地方。
何等壯麗的一幕，數萬里的海洋就這麼被分開，巨大的仙神從海底升起，所有的黑暗逝去，整個天地全部亮了起來。
母神和她的主角歸來。
靈氣開始不再消散。
浮舟就這麼被母神的雙手托送到近海，然後輕輕返回了深海。
許長卿登上浮舟的高處，看著不遠處的各王朝各宗門的聯軍，本來等待著青山宗探索須彌海失敗後分屍的人群如今是一片死寂，再沒有人敢對許長卿以至於青山宗動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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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聯軍正在撤退，須彌海周遭的環境也重新被掌握，許長卿坐回青山宗在鐵屠城的府邸里，四周的窗吹來海岸的風。
浮舟靠岸已經有三個時辰，須彌海鐵屠城聖殿已經平息當地目睹神跡的混亂，許長卿認為這是徹底解決鐵屠城某些歪心思的好機會，青山宗以後將會特別在須彌海駐派人員，一部分是為了保持母神不被侵擾，一部分也是為了看著紫兒。
許長卿必須承認，他永遠不知道紫兒下一步會做什麼，隨著那些記憶的完全回歸，紫兒現在對他到底是愛是恨都不說清楚，他倆相愛相殺了實在太多次。
不過主動權肯定在自己手上，畢竟自己身後現在除了師尊，還多了一尊母神，許長卿不動聲色的思考著，這次紫兒還想霸王硬上弓的強擄他可不行了。
「你在想別的女人。」花嫁嫁戳了戳許長卿的手臂，雙眼瞪得老大。
「我沒有，我在思考我們回青山宗的路線。」許長卿狡辯。
「蘇起，我現在可是完完全全想起來了我們的三世，你覺得光憑你能騙得了我嗎。」花嫁嫁嘟起嘴巴，都老夫老妻了還裝呢，許長卿一撅腚，花嫁嫁就知道他要放屁還是尿尿。
不能跟這家話聊這個，得把話題轉移到她身上，許長卿看了眼就這麼挨著自己坐的的女人，她的身子柔軟，碰著許長卿的地方帶著溫度。
總之確實是很熟悉叫人安心的感覺，許長卿有點眷念這種溫度和觸感，不像別的姑娘在身邊一樣會覺得欲望難安坐立不安。
和花嫁嫁在一起的感覺是說不上來的舒服，兩人已經目光對撞了上萬次，所有的舉動和配合都無比自然，偏偏又沒有絲毫奇怪的感覺，似乎本就應該如此。
「怎麼不和他們一起去聚一聚。」許長卿轉過頭去看那雙溫柔的眼睛。
花嫁嫁輕輕搖搖頭，她伸出手去握許長卿的手，許長卿沒有躲開，很自然的十指相扣。
「因為你在這裡。」
許長卿依然看著她，這種偏感性的答案並不能叫他滿意，花嫁嫁也知道許長卿心中的不解，但是她的答案依舊如此。
「我只有你了，我不陪著你，我還能去哪。」
花嫁嫁安靜的看他，不哭也不鬧，就這麼安靜的闡述事實。
許長卿低下頭，只能好好的握住姑娘的手。
「我了解你身邊的所有人，我們不分彼此了，蘇起，你只要讓我陪在你身邊。」
許長卿終於感受到了那股瀰漫在女孩眼裡的希翼，他很清楚那是什麼，記憶回歸後，這個世界上再沒有能帶給她安全感的東西，許長卿剛開始輪迴的時候也是這樣，一世又一世的失去她們的感情和記憶，那股子時光荏苒一切都不可信的感覺，光是想想那股寂寞與孤獨都叫人絕望。
自己是她唯一可以依靠和相信的人，唯一且僅有，或者說，是她們。
「你怕不怕。」
「怕什麼呀。」
「這個世界啊，這個天地大陸，這個世界。」許長卿看著花嫁嫁的眼睛。
「怕呀。」花嫁嫁點點頭，眼裡止不住的流淚，「我什麼都怕，記憶太長了，我想到你孤單的走了這麼久，我就害怕，我真的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
許長卿張開手臂，輕輕抱住這個姑娘，她像個小嬰兒一樣在許長卿懷裡微微顫抖，帶著溫暖相近的溫度，許長卿摟著花嫁嫁的肩頭，看著窗外即將暗下來的天空。
最後一刻太陽落下，鋪天蓋地的黑暗籠罩住擁抱的二人，懷裡的姑娘不再哭泣，她緩緩收拾好心情，從許長卿懷裡抬起頭。
第一次的，在那雙眼睛的深處，在無邊無際的溫柔里，花嫁嫁終於感受到了男人眼裡之所以能度過這九世輪迴來東西，那是對她們的愛情。
再無可以逃避的機會，他的愛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從過往他指導自己修行的每一處提示里，從微微濕潤的眼睛倒影里，從眼前男人的眉眼深處，那是比黑暗更堅定的東西。
「許長卿，我們這輩子一定會好好的對不對。」
那三世記憶的完全想起，堅定如花嫁嫁也會害怕面對最後的結局，和許長卿一開始時是一樣的。
她小心詢問，他用力點頭。
如果說之前許長卿擁抱花嫁嫁是對女人過往經歷的容納與安慰，那這一次是花嫁嫁對自己光明的勇敢向前。
「我要求不多嗒，也不要你多麼多麼愛我或者說非要比別人有什麼不同，你只要能別離開我就好，我們都已經嘗試了太多，我只能歸屬於你啦。」
花嫁嫁溫柔的笑笑，看著男人那雙上萬年都看不膩的眉眼。
"我不奢求你只愛我一人，你只要把你的愛分出來給我一點點就可以了，是不是很貼心？"
許長卿皺起眉頭想說些什麼，但是被花嫁嫁捂住了嘴巴。
「什麼都不用說，這就是我愛你的方式，好嗎。」
許長卿點點頭，眼底卻微微起了波瀾，他多世對一個人的攻略，現在那些人生的記憶還是給花嫁嫁造成了太大的傷害，他擔心花嫁嫁會染上心魔。
那三世的失敗確實能讓勇敢的人變得投鼠忌器，包括面前觸手可得的幸福，膽小鬼連幸福都害怕，觸碰棉花都會刺傷，現在終於到了最後一世，這讓她多追求一點幸福都會擔心。
三世的花嫁嫁便已如此，那七世的紫兒又會怎麼樣，許長卿對未來又多了幾分擔心。
還有她呢，自己的師尊。
許長卿甚至不記得自己攻略過多少世的冷千秋了，他也不記得有多少世閉上眼睛前的最後一眼看見的人是冷千秋，冷千秋在他生命里的占比太長太長，以至於成了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師尊……許長卿暫時按住自己太多的思緒，抱著花嫁嫁，仔細的想著。
花嫁嫁不該變成這樣的，她理應有更多的幸福去擁抱，許長卿在心底默默下了決心。
「花嫁嫁，我要你變得貪婪，我要你更愛我。」
花嫁嫁覺得男人有時候真的很小孩子氣，自己明明都已經這麼愛他呢，還能怎麼更愛他呀。
「你看過我和別的女孩親吻嗎。」
「看過啊，和年瑜兮，和陸弦音，其實那個晚上我都看見了，我不太開心來著。」
許長卿捧起姑娘的頭，輕輕貼住她的嘴唇。
熟悉的觸感，花嫁嫁閉上眼睛，任由許長卿帶著她去感受。
直到分開時發出水聲，花嫁嫁眨了眨濕潤的眼睛，覺得時間過的好快。
花嫁嫁輕輕將頭放在男人肩上，「是你讓我變得貪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