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嫁給我好不好
塗山九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轉過頭,看著他。許長卿也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認真。
「不是對長老的喜歡,是對女人的喜歡。」他說,「從第一次在山門邊見到你,從你說『來扔石頭的吧』那一刻起,我就喜歡上你了。」
塗山九月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說什麼。
她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人,聽過無數表白。可從來沒有人,讓她心跳得這麼快。
「許長卿。」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嗯。」
「你知道我是誰嗎?」
「青丘族長。」
「你知道我身上有什麼嗎?」
「……天命之子的預言。」
塗山九月坐起來,看著他。
「我是狐族這一代的九尾血脈。按照族規,我必須嫁給這一世的天命之子。這不是我能選擇的,這是寫在血脈里的命。」
許長卿也坐起來,看著她。
「那又怎樣?」他問。
塗山九月愣住了。
「命是命,你是你。」許長卿說,「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血脈,不是那個該死的預言。」
「可……」
「我不管什麼天命之子。」他打斷她,「我只知道,我喜歡你。」
塗山九月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她活了幾百年,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
「許長卿。」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嗯。」
「我可以喜歡你嗎?」
許長卿笑了。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得像湖面上的月光。
「當然可以。」他說,「我一直都在等你喜歡我。」
那天夜裡,他們在湖邊待到很晚。
許長卿握著她的手,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誰也不說話。可那沉默里,藏著所有的歡喜。
回去的時候,許長卿忽然說:「長老,我們以後每個月都來這裡好不好?」
塗山九月想了想:「為什麼是每個月?」
「因為每天來的話,你會煩的。」
塗山九月忍不住笑了。
「傻子。」她說,「我不會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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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一起了。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驚天動地的儀式,只是很自然地,從「朋友」變成了「戀人」。
許長卿對她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好到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會記住她所有的喜好。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她喜歡什麼顏色,不喜歡什麼顏色;她什麼時候心情好,什麼時候心情不好。他全都記得。
他會在她處理族務到深夜的時候,悄悄送來一碗熱湯。湯里放著她喜歡的藥材,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他會在她練功遇到瓶頸的時候,陪她在後山走一整夜。什麼都不說,只是陪著她,走累了就停下來歇一會兒,歇夠了繼續走。
他會在她因為預言的事煩心的時候,輕輕抱住她,說「沒事的,有我呢」。
塗山九月覺得自己越來越依賴他了。
依賴他的陪伴,依賴他的溫柔,依賴他看向她時那種很深很柔的目光。
可她也發現自己越來越害怕。
害怕預言成真,害怕哪天那個「天命之子」真的出現,害怕她會失去他。
有一天夜裡,許長卿忽然問她:「九月,我們什麼時候成親?」
塗山九月愣住了。
成親。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或者說,她不敢想。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長卿看著她,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如果你還沒準備好,我們可以再等等。」他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想娶你。」
塗山九月低下頭。
她知道自己應該高興。她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共度餘生。可那個該死的預言,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時時刻刻提醒著她——
她沒有資格。
「長卿。」她輕聲開口。
「嗯?」
「我們……先這樣好不好?」
許長卿看著她,沒有說話。
塗山九月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喜歡你,很想和你在一起。可那個預言……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成真,不知道那個天命之子什麼時候會出現。如果我嫁給你,萬一預言成真,到時候……」
「到時候我保護你。」許長卿打斷她。
塗山九月的眼眶紅了。
「可我不想讓你受傷。」她說,「你不知道那個預言意味著什麼。那是刻在血脈里的東西,躲不掉的。」
許長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
「好。」他說,「那就先這樣。」
塗山九月愣了一下:「你……不生氣?」
「不生氣。」許長卿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卻依然溫柔,「我等得起。」
塗山九月看著他,看著他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平靜,溫柔,沒有一絲不滿。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能遇見他,能被這樣愛著,能在他面前做自己。
「許長卿。」她叫他。
「嗯。」
「謝謝你。」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把她擁進懷裡,抱得很緊。
從那以後,他們保持著一種奇特的「戀人」關係。
會牽手,會擁抱,會在月圓之夜去湖邊坐著聊天。可更進一步的親密,塗山九月始終不敢嘗試。
許長卿從不催促。
他只是陪著她,等著她,用那種很深很柔的目光看著她。
有時候塗山九月會想,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這裡,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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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正邪之爭爆發那年,許長卿決定留在青山宗。
「前線需要人手。」他說,「師尊閉關,年長老一個人忙不過來。」
塗山九月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應該去。他是青山宗的二弟子,是冷千秋最器重的徒弟,他有責任去守護這片土地。
可她心裡還是忍不住難過。
「我會經常給你寫信的。」許長卿說,「每個月一封,保證不落下。」
塗山九月勉強笑了笑:「好。」
「等我回來。」他握住她的手,「等戰爭結束,我們就成親。」
塗山九月的睫毛顫了顫。
她想說「好」,想說他「我等你」。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她等不了。
青丘那邊已經傳來消息——族內的長老們開始催促她回去。預言中「大爭之世」已經來臨,天命之子即將出現,她必須回青丘待命。
她不能拒絕。
那是她的責任,她的命。
離開的那天,許長卿來送她。
山門渡口,風很大,吹得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許長卿握著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
「九月。」他叫她。
「嗯。」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去找你的。」
塗山九月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好。」她說。
她轉身,走進飛天梭。
她沒有回頭。
因為她怕自己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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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丘後,塗山九月的生活徹底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在湖邊和許長卿聊天的「普通女子」,她是青丘族長,是狐族的希望,是預言中那個要嫁給天命之子的人。
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族務,每天都有見不完的長老,每天都有聽不完的「建議」。
「族長,大爭之世已經來臨,我們不能再等了。」
「族長,天命之子很快就會出現,您要做好準備。」
「族長,那個青山宗的二弟子……您最好和他斷了聯繫。」
塗山九月聽著這些話,面上不顯,心裡卻像被針扎一樣。
斷不了。
她試過。
可每次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都會想起他的樣子。想起他看向她時那種很深很柔的目光,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我等得起」,想起他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去找你的」。
她開始給他寫信。
信里不敢寫太多,只是說一些日常瑣事。說青丘的雪下得很大,說她養的小狐狸又闖禍了,說她今天處理族務很累。
許長卿的回信每次都很快。
他也會說他的日常。說前線的戰況,說年長老又和誰吵架了,說他今天在戰場上想起了她。
每封信的最後,他都會寫一句話:
「九月,等我。」
塗山九月把那四個字看了無數遍。
每次看,心都會痛一下。
後來,族內的長老們發現了她的信。
「族長,您不能再和他聯繫了。」
「為什麼?」她問。
「因為您是預言中的人。」長老們說,「天命之子即將出現,您必須保持純淨。」
塗山九月沉默了。
那天晚上,她寫了一封信。
很短。
「長卿,對不起。我們不能再聯繫了。」
她寄出那封信後,把自己關在房裡,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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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許長卿來了青丘。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年了。他成了青山宗的二師兄,成了正道年輕一代的領袖,成了名滿天下的「許仙師」。
塗山九月在族內大殿裡見到他時,差點沒認出來。
他瘦了。
比從前瘦了很多,眼窩也有些深陷,眼底有一層化不開的疲憊。可他看向她的目光,還是那樣——很深,很柔,很溫暖。
「九月。」他叫她。
塗山九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人這樣叫過她了?
「許……許長卿。」她開口,聲音有些澀。
他走近幾步,在她面前站定。
「我來找你了。」他說。
塗山九月的眼眶忽然濕了。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去找你的。」
他真的來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許長卿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九月。」他說,「我不會走的。」
「我等了這麼久,就是為了來見你。」
塗山九月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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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卿在青丘住了下來。
他說是「代表青山宗來商議兩族合作」,可族內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為了塗山九月,他愛的太深了。
每天清晨,他會去她的寢殿外等她。每天傍晚,他會陪她在聖殿前的廣場上散步。每天深夜,她處理族務的時候,他會悄悄送來一碗熱湯。
還是和當年一樣。
塗山九月覺得自己好像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可以在湖邊和他聊天的女孩子。
可她心裡知道,不一樣了。
那些年,那些錯過,那些被命運阻隔的日子,已經在他們之間劃下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有一天夜裡,許長卿忽然問她:「九月,你願意嫁給我嗎?」
塗山九月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期待和小心翼翼。
她多想說「願意」。
可那個該死的預言,還在那裡。
「長卿。」她開口,聲音有些澀。
「嗯。」
「我不能。」
許長卿沒有說話。
塗山九月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個預言……還沒有應驗。天命之子隨時可能出現。我不能……我不能讓你陷入危險。」
許長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九月。」他說,「我不怕危險。」
「我怕的是失去你。」
塗山九月的眼淚流下來。
「可我怕。」她說,「我怕你受傷,怕你因為我而死,怕那個該死的預言毀掉你的一切。」
「我寧願一個人承受這些,也不想讓你冒險。」
許長卿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好。」他說,「我不逼你。」
塗山九月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還是那樣溫柔,溫柔得像湖面上的月光。可那溫柔里,多了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是疲憊?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很想撲進他懷裡,說「我願意」。
可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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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卿離開青丘那天,下著雨。
塗山九月站在聖殿門口,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遠。雨幕模糊了他的背影,可她捨不得收回目光。
走到山門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
塗山九月握緊手,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喊他,想說「別走」,想說「我願意嫁給你」。
可她喊不出口,說不出口。
最後,他邁步走入雨幕,消失在茫茫的雨霧裡。
塗山九月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雨水打濕了她的衣裳,打濕了她的臉,分不清是雨還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