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封封信·七十年
那之後,塗山九月再也沒見過許長卿。
她聽族內的長老們說,他回了青山宗,然後閉了死關。
她聽青山宗的人說,他修為突飛猛進,短短几年就突破元嬰。
她還聽說,他一直在研究什麼「靈氣復甦」的事,很少出現在人前。
她等了很久。
等他的信,等他的消息,等他的出現。
可什麼都沒有。
很多年後,塗山九月接到了冷千秋的傳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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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青山宗一趟。」冷千秋的聲音一如既往,「長卿有些東西要給你。」
不知道為什麼,塗山九月心頭狂震。
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塗山九月連夜趕到青山宗。
冷千秋在主峰洞府里等她,面前放著一個很大的箱子。
「這是他留給你的。」冷千秋說,「他臨終前囑託我,等你『最後時刻』再交給你。」
塗山九月愣住了。
臨終?
最後時刻?
「他……他死了?」她的聲音發抖。
冷千秋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淡淡的嘆息,許長卿的離開像是一場大雪,落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即使是她,也會感到寒冷。
「他死在七十年前。」
塗山九月的世界瞬間崩塌了。
她蹲下來,打開那個箱子。
箱子裡裝滿了書信。按年份排列,從他們分開那年,一直排到他臨終那年。
她拿出第一封。
「九月:
我今天到了前線。這裡的風沙很大,我想起你以前說過,青丘的春天風也大,但風裡會帶著花香。這裡沒有花香,只有血腥味。
我很想你。」
她又拿出一封。
「九月:
今天戰場上,我看見一個人,背影很像你。我追上去,才發現認錯了。
我不是故意要想起你。只是控制不住。」
她一封一封地看下去。
每一封都是這樣。說他的日常,說他的思念,說他想她。
七十年的信,一年不落。
最後一封,寫在他臨終那年。
「九月: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這封信。也不知道你看到的時候,我還在不在。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當初沒有分開,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我們會成親,會有孩子,會一起變老。也許你會在某個夜裡醒來,發現我正看著你傻笑。也許我們會在湖邊散步,像從前那樣,從傍晚走到天亮。
可這些都不會發生了。
我不怪你。從來沒有。
你有你的責任,有你的命。我只是一個凡人,不配讓你為我放棄那些。
可我還是要說。
九月,我愛你。
從第一眼見到你,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如果有來世,我還想遇見你。
長卿」
一封一封信在桌邊堆成小山,一封一封信像雪一般落在塗山九月心裡,雪埋得深,期望著來年能從女人的那顆心田開出花朵來。
春天終於來了,花要開了,可下雪的人走了。
塗山九月想起他說過的話。
「我等得起。」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去找你的。」
「我不怕危險,我怕的是失去你。」
她終於明白,他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一個人,七十年的思念,七十年的等待,七十年的沒有回應的愛。
而她,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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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臨終前,我問他,要不要我把你叫來。他搖了搖頭。」
「他說,『讓她去吧。她有自己的責任,不要讓她為難。』」
塗山九月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那些信,抱得很緊。
冷千秋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
「九月,你知道他為什麼會死得那麼早嗎?」
塗山九月抬起頭。
冷千秋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他早年根基受損,後來又一直在消耗自己。為了青山宗,為了你們,為了那個『靈氣復甦』的執念。他把自己榨乾了。」
「可他從來不讓我告訴你們。」
「他說,反正也活不了太久,不如讓你們以為他只是閉關了,壽元到了。這樣,你們就不會難過。」
塗山九月的眼淚又流下來。
「他……他一直在為我們著想?」
冷千秋點了點頭。
「他就是這樣的人。」
塗山九月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
那些字跡,有些已經模糊,有些依然清晰。可每一筆,都透著同一種東西——
愛。
愛了七十年,等了七十年,想了七十年,卻從來不讓她知道。
「我……我後悔了。」她的聲音發抖,「我應該答應他的。」
冷千秋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流淚,看著她後悔,看著她抱著那些信,像抱著一個永遠回不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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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九月在青山宗待了三天。
三天裡,她把那些信看了無數遍。每一遍都哭,每一遍都後悔。
離開的時候,她去了一趟寒潭。
許長卿的墓就在那裡。
很簡單的墓碑,上面只刻著「許長卿之墓」五個字。沒有生卒年月,沒有生平事跡,什麼都沒有。
她蹲在墓前,輕輕撫摸那塊冰冷的石頭。
「長卿。」她輕聲叫他。
沒有回應。
「我來晚了。」
還是沒有回應。
「對不起。」
風從湖面吹來,吹得墓碑旁的梅樹輕輕搖晃。那是冷千秋後來種下的,說是「他生前最喜歡梅花」。
塗山九月看著那棵梅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
「九月,等戰爭結束,我們就在湖邊種一棵梅樹。冬天的時候,一起看梅花開。」
她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滴在墓碑上。
「長卿,梅花開了。」
「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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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後,塗山九月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臨終前,她躺在聖殿的床上,望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如果有來世,我還想遇見你。」
她慢慢彎起唇角。
「長卿。」她輕聲說,「我來找你了。」
她閉上眼睛。
手心裡,握著他那最後一封信。
信紙的邊緣,已經被她摸得發毛。可上面的字,她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裡。
「九月,我愛你。」
「如果有來世,我還想遇見你。」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信紙輕輕顫動。
好像有什麼人,在回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