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飛天梭上
許長卿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飛天梭的速度很快,下方的景色飛速後退。大夏王朝的腹地已經過去了,前方是一片連綿的山脈。那是大夏和南疆之間的分界線,山高林密,人跡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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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瑜兮忽然合上地圖,站起身走到許長卿身邊。
"許長卿。"她的聲音有些猶豫。
"嗯?"
"你那一世陪我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放棄?"
許長卿轉過頭,看著她。
年瑜兮的目光有些躲閃,但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等待一個可能會令她難過的答案。
許長卿想了想,說:"想過。"
年瑜兮的心沉了一下。
"第七十五年。"許長卿繼續說,聲音很平靜,"我們在南疆雪山之後,什麼都沒有。只有連綿的雪山,只有無邊無際的白。我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東西了,靈視也變得模糊。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累贅,只會拖慢你的腳步。"
"那時候我想過放棄。不是放棄陪你,是放棄自己。我想,如果我死在這裡,你就能輕裝上路,不用再背負我這個包袱了。"
年瑜兮的臉色變了。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但許長卿先開口了。
"但我沒有。"他說,"因為那天晚上,你在篝火旁睡著了。你靠在我肩膀上,睡得很沉。你的眉頭是舒展的,嘴角是上翹的。你做了一個好夢。"
"我就想,如果我死了,以後誰來給你當枕頭呢?"
年瑜兮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但眼眶裡的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滑了下來,在臉上留下兩道淺淺的淚痕。
許長卿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別哭。"他說,聲音很輕很輕,"都過去了。"
年瑜兮點了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把頭靠在許長卿的肩膀上,就像那一世在篝火旁一樣。
"對不起。"她悶悶地說,聲音帶著鼻音,"那一世我欠你太多了。"
許長卿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站著,任她靠著。
飛天梭穿過山脈,朝著南方飛去。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交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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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梭升空後,山門渡口上的人影越來越小。
花嫁嫁站在渡口邊緣,一直望著飛天梭消失的方向。她的白色裙擺在風中輕輕飄動,髮絲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塗山九月走到她身邊。
「回去吧。」塗山九月說,「他看不到你了。」
花嫁嫁沒有動。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但我就是想多站一會兒。」
塗山九月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她輪身走回了渡口,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孤單。
葉清越抱著劍從花嫁嫁身邊走過。她沒有停下腳步,但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
「花嫁嫁。」
花嫁嫁轉過頭。
葉清越沒有回頭,只是說:「他會回來的。」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很快消失在石階的盡頭。
花嫁嫁看著葉清越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翰了一下。
李清和江曉曉一起走下渡口。江曉曉蹬蹬跳跳的,心情看上去還不錯。李清走在她旁邊,面無表情。
「你說師兄他們到哪裡了?」江曉曉問。
「剛出發。」李清說,「能到哪裡?」
「我不是問物理意義上的到了哪裡。」江曉曉翻了個白眼,「我是問情感意義上他們走到了哪裡。你想想啊,年長老剛表白完,師兄剛答應了,兩個人同處一艙飛天梭……」
「你想太多了。」李清打斷她。
「我哪裡想太多了?」江曉曉不服氣,「這可是經典劇情啊!男女主同乘一舟,日久生情,情到深處自然,,」
「閉嘴。」李清說。
江曉曉不情願不願地閉上了嘴。
花嫁嫁聽著她們的對話,忍不住笑了笑。她輪身,最後看了一眼天邊。
飛天梭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望無際的藍天和白雲。
「走吧。」花嫁嫁輕聲說,「我們也有我們的事要做。」
她走下渡口,沿著石階往山上走去。
山間的風吹過來,帶著松脂和青草的味道。花嫁嫁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那點酸澀壓了下去。
她不難過。
至少她告訴自己不難過。
許長卿只是出一趟遠門,又不是不回來了。她不需要難過,不需要擔心,不需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坐在掌事府里發呆。
她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
花嫁嫁走回掌事府,推開大門。案牘上還摩著昨天的文書,花瓶里的野花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一切都和許長卿離開前一模一樣。
她走到許長卿的案牘前,坐下,伸扊撫過他用過的筆。
筆桿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花嫁嫁握著那支筆,安靜地坐了很久。
「你答應過的。」她輕聲說,「會回來的。」
,,
飛天梭上的第一個夜晚。
年瑜元在修煉室里打坐,許長卿在駕駛艙里檢查航線。
夜色很安靜。飛天梭的弙擎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黑暗。星星在遠處閃爍,但須彌海的方向什麼光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黑。
許長卿檢查完航線,確認一切正常後,走出駕駛艙。
他經過修煉室的門口,看到年瑜元還坐在蒲團上。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看上去像是在認真修煉。但許長卿注意到了,,她的眉頭是微躪的。
修煉的人眉頭微躪,說明心思不靜。
許長卿沒有打擾她,繼續往前走。
走到自己的艙室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修煉室的門半掩著,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照在年瑜元的臉上。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柔和而安靜,像是沉睡中的仙女。
許長卿看了幾秒鐘,然後輕輕關上了自己艙室的門。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腦海里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事情。年瑜元在議事殿站起來說「這一次我去」。花嫁嫁把食盒遞給她時的表情。塗山九月眼下那圈青黑色。葉清越抱著劍站在遠處的樣子。李清遞過來的小布袋。江曉曉縫的平安符。
還有年瑜元在石林里說的那些話。
「那一世我什麼都沒給你留。」
「這一世,這個給你。」
許長卿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塊石頭。石頭在黑暗中什麼光都沒有,灰撲撲的,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但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他想起那一世年瑜元灑出他骨灰時的樣子。她站在東海的上空,輕輕灑出一小把灰白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在海風中飄散,有的落在海面上,有的飄向遠方,有的被風吹回了她的臉上。
她伸扊接住了一小撮,握在手心裡,很久很久都沒有鬆開。
許長卿握緊了手裡的石頭。
他不知道那一世的年瑜元在那一刻在想什麼。也許是想起了他們一起走過的那些路。也許是想起了她灑出他骨灰時的那一聲嘆息。
不管是什麼,許長卿都覺得,,夠了。
那一世他陪她走了幾十年,得到了她的回憶。
這一世她陪他走這一趟,給了他一塊石頭。
這就夠了。
許長卿把石頭放回懷裡,閉上眼睛。
隔壁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年瑜元大概修煉完了,正在走回自己的艙室。她的腳步很輕,但許長卿聽到了。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許長卿翻了個身,對著牆壁。
他知道年瑜元剛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想進來,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沒有進來。
但他沒有追出去。
有些事情,不急。
路還長著呢。
飛天梭飛行的速度很快。
從青山宗出發,往南穿過大夏王朝的腹地,然後折向西南,進入北蠻邊境。這段路程在地圖上看上去不遠,但飛天梭足足飛了三天三夜。
三天裡,許長卿和年瑜兮大部分時間都在各自的修煉室里度過。飛天梭的飛行是自動導航的,不需要人操控。兩人各自修煉,偶爾在用餐的時候碰面,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這種相處模式和那一世很像。
那一世他們一起遊歷的時候,白天各走各的,晚上在篝火旁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不需要刻意找話題,不需要刻意營造氛圍。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待著,就已經很好了。
年瑜兮很喜歡這種感覺。
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要知道許長卿在身邊,她就覺得心裡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