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間木屋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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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海風裡多了一點什麼。不是味道,是情緒。母神的情緒。
越靠近須彌海,那種情緒就越清晰。不是悲傷,不是疲憊,是一種很輕很輕的釋然。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看見遠處有人走來了。
飛天梭降落在東海邊緣的一座廢棄渡口旁。
渡口已經荒廢很久了。碼頭的木樁被海浪腐蝕得坑坑窪窪,棧橋塌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斜斜地伸進海里,像是被人隨手扔在岸邊的一根枯枝。渡口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眾人走下飛天梭。
蘇酥第一個跳下來,腳踩在鬆軟的沙灘上,差點沒站穩。她懷裡還抱著那盆蘭草,花盆被她護得緊緊的,生怕磕著碰著。
"到了到了!"蘇酥四處張望,長長的兔耳朵在海風中一晃一晃的,"這裡就是東海嗎?好大啊!"
江曉曉跟在她後面下來,一落地就蹲下去摸沙子。"沙子是白的誒,和西域的不一樣。"
李清站在她身後,表情淡淡的。"東海的沙子,顏色當然不一樣。"
花嫁嫁走下飛天梭,環顧四周。渡口雖然荒廢了,但視野很好。往東望去,是一望無際的須彌海。海面灰藍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波光。再往遠處看,海天一色,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年瑜兮站在她旁邊,看著海面。"須彌海。"
花嫁嫁點了點頭。"嗯。"
塗山九月展開羊皮紙,比對著周圍的地形。"第六條線的碎片在須彌海深處的一座小島上。但那一世許長卿和紫兒的木屋,在須彌海邊緣。先去木屋。"
她抬起頭,看向紫兒。
紫兒站在渡口邊緣,望著海面。她的紫色長髮被風吹起,裙擺獵獵作響。從進入東海範圍開始,她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怕一開口,那一世的記憶就會湧上來,把她淹沒。
許長卿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花嫁嫁走到許長卿身邊,輕聲說:"讓她一個人待會兒。"
許長卿點了點頭,和花嫁嫁一起退開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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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九月展開羊皮紙,比對著第六條線的位置。
"母神的第六塊記憶碎片,在須彌海深處。"她說,手指在羊皮紙上畫了一條線,"但那一世你和許長卿的木屋,在須彌海邊緣的一座小島上。先去那裡。"
她抬起頭,看向紫兒。
"母神的'告別'和你的'告別',可能在同一個地方。"
紫兒點了點頭。
眾人登上停靠在渡口邊的一艘小舟。小舟不大,勉強能坐下所有人。塗山九月坐在船頭操控方向,李清坐在船尾掌舵。其餘人擠在中間,倒是不覺得擁擠。
小舟緩緩駛入須彌海。
海面越來越暗。從灰藍色變成深灰色,又從深灰色變成墨色。水面上偶爾冒出一兩個氣泡,氣泡破裂的時候發出輕輕的"噗"聲。
蘇酥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兔耳朵垂在臉側。"好深啊,什麼都看不見。"
江曉曉湊過來也往下看。"會不會有魚?"
"須彌海沒有魚。"塗山九月頭也不抬地說,"這裡是母神的領域,普通的生靈活不了。"
江曉曉縮了縮脖子。"好可怕。"
花嫁嫁坐在許長卿身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她把茶杯遞到許長卿面前。"喝點水。"
許長卿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帶著花嫁嫁特有的花香。
紫兒坐在船頭,看著前方的海面。她的手裡握著那枚雙魚玉佩,拇指在玉佩的紋路上反覆摩挲。
許長卿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什麼?"他問。
紫兒說:"在想那一世。你站在渡口邊,問我怕不怕。我說不怕。其實我騙你的。"
許長卿說:"我知道。"
紫兒愣了一下。"你知道?"
許長卿點頭。"你每次說謊的時候,睫毛都會顫。那一世,你的睫毛顫了三次。一次是說不怕,一次是說不疼,一次是說不後悔。"
紫兒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輕輕摸著手裡的玉佩。
"許哥哥。"她的聲音很輕。
"嗯。"
"那一世我欠你一句話。"
"什麼?"
紫兒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後悔。七世了,每一世都不後悔。後悔的只是,沒有早一點告訴你。"
許長卿伸出手,握住她拿著玉佩的手。她的手冰涼的,但在他的手心裡慢慢暖了起來。
"現在告訴我了。"他說。
紫兒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她點了點頭。
"嗯。現在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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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靠岸。
那座小島不大,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草。島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木屋,門半掩著,窗台上放著一盆早已枯死的蘭草。
和那一世一模一樣。
紫兒走下小舟,站在木屋前。她的手在發抖。
許長卿握住她的手。"一起進去。"
紫兒點了點頭。
兩個人推開門,走進木屋。
屋裡的一切都和那一世一模一樣。床榻、木桌、灶台、窗台上的蘭草。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紙已經泛黃了,邊角被潮氣洇出了水漬。但畫上的小女孩還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畫上畫的是紫兒蹲在枇杷樹下戳蝸牛的樣子。
紫兒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許哥哥,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那一世,你就是在這裡,握著我的手,說'紫兒,下一世,我還會在'。"
許長卿蹲下來,輕輕抱住她。
"嗯。我在。"
紫兒伏在他肩上,哭得渾身發抖。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我以為你騙我的。"她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我以為那一世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許長卿說:"沒騙你。這一世,我來了。"
紫兒哭著點頭。
她哭了很久。從很小聲的啜泣,到大聲地哭出來,再到慢慢平息下來。許長卿一直抱著她,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
窗外的陽光從破舊的窗欞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灰塵在光柱里緩緩飄動,像是時間變慢了。
紫兒從許長卿懷裡退出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
"丟人了。"她說,鼻音很重。
許長卿笑了笑。"不丟人。"
紫兒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一點都不凶。她站起來,走到窗台邊,看著那盆枯死的蘭草。
"蘭草是你種的。"她說,"那一世你每天都澆水,說等蘭草開花的時候,我們就回青山宗。"
她頓了頓。
"它沒開過花。"
許長卿走到她身邊,看著那盆枯死的蘭草。花盆裡的土已經乾裂了,蘭草的葉子枯黃髮脆,一碰就碎。
他忽然想起蘇酥懷裡那盆蘭草。蘇酥的蘭草開花了,淡青色的小花在晨光里亮得像一顆星。
"這一世,它開了。"許長卿說。
紫兒看向他。
許長卿說:"蘇酥養的。她說蘭草開花的時候,我就會回來。它開了,我回來了。"
紫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就好。"她說,"這一世,有人替我等到了。"
許長卿看著她的笑容,忽然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紫兒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那道規律的咚咚聲,和那一世一模一樣。
"許哥哥。"她輕聲說。
"嗯。"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許長卿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