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後的旅程?
睡前,許長卿坐在客棧的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
花嫁嫁已經睡了,呼吸平穩而安靜。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臉上,把她長長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許長卿看著她的睡臉,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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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第一世花嫁嫁端著熱湯站在掌事府門口等他回來的樣子。想起第二世她在他病榻前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頂著黑眼圈給他熬粥的樣子。想起第三世她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和別人說話的樣子。
三世了。
三世里,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許長卿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花嫁嫁為什麼不抱怨。不是因為她不在意,是因為她覺得抱怨沒有用。她是一個用行動說話的人。不會說"我想你了",但會在他回來之前把一切都準備好。不會說"我擔心你",但會在他出門的時候多塞一件外衣給他。
許長卿放下茶杯,走到床邊,在花嫁嫁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花嫁嫁的睫毛動了動,但沒有醒。
許長卿在她旁邊躺下,看著天花板。月光透過窗欞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斑,像是有人用銀色的筆在畫布上隨意塗抹了幾筆。
他閉上眼睛。
明天就要去須彌海了。第六條線在須彌海東岸的小島上,那裡的記憶與"告別"有關。
他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但他知道,不管看到什麼,花嫁嫁都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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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個房間裡,紫兒也沒有睡著。
她坐在窗邊,看著遠處的海面。須彌海的潮水聲在夜裡格外清晰,一波一波的,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敲著一面鼓。
她的手裡握著一塊玉佩。玉佩的質地很好,微微發暖,像是故人總是隱藏的溫暖。
那是許長卿在某一世送給她的。
她已經不記得是哪一世了。七世的記憶混在一起,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這塊玉佩她一直都帶著,從來沒有放下過。
敲門聲輕輕響起。
紫兒回過頭。"誰?"
"我。"門外傳來年瑜兮的聲音。
紫兒走過去打開門。年瑜兮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睡不著?"年瑜兮問。
紫兒點了點頭。
年瑜兮走進來,把湯放在桌上。"花嫁嫁讓我給你送來的。她說你晚飯吃得少,怕你餓著。"
紫兒看著那碗湯,沉默了一會兒。
"她怎麼知道我晚飯吃得少?"紫兒問。
年瑜兮說:"她一直在留意。"
紫兒低下頭,端起湯喝了一口。湯是溫熱的,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
年瑜兮在她對面坐下。
"紫兒,"年瑜兮說,"第六條線在須彌海,那一世你和他最後停留的地方。你……準備好了嗎?"
紫兒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沒有。"
年瑜兮看著她。
紫兒端著湯碗,手指微微發白。"那一世的事,我到現在都沒能完全放下。每次想到須彌海,我就會想起他最後的樣子。"
她頓了頓。
"但我不能因為放不下就不去。這一世有你們在,我想試試看。"
年瑜兮伸出手,拍了拍紫兒的肩膀。
"那就試試看。"年瑜兮說,"不管看到什麼,我們都在。"
紫兒點了點頭。"嗯。"
年瑜兮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紫兒,"她說,沒有回頭,"那一世你陪他走到了最後。我那一世……沒能做到。"
紫兒看著她的背影。
年瑜兮的聲音很輕。"所以你比我勇敢。你一直都很勇敢。"
說完她就走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紫兒坐在窗邊,看著手裡的湯碗。
湯已經涼了,但她覺得心裡暖暖的。
她把湯喝完,然後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須彌海的潮水聲還在一波一波地響著。
但這一次,她不覺得那聲音寂寞了。
因為明天,她不是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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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客棧里,還有一個沒睡的人。
塗山九月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捲帛書和一張空白的紙。她手裡拿著筆,正在紙上寫著什麼。
寫了一會兒,她停下來,看著自己寫的內容。
那是一封信。
是寫給青丘的族人們的。
她在信里說,她要去須彌海承接聯結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讓族人們不要擔心,該做什麼做什麼,青丘的事務有幾位長老盯著,不會出問題。
寫到這裡,她停了筆。
她在想,要不要在信的末尾加一句話。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加了。
"如果我回不來,幫我告訴族人們,我沒有後悔。"
寫完之後,她把信折好,放進一個信封里,封好口。
然後她把信放在枕頭底下,吹滅了燈,躺回床上。
窗外,月亮已經偏西了。
塗山九月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月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許長卿第一次來青丘找她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是個剛當上長老的小丫頭,什麼都不懂,整天忙得腳不沾地。許長卿來的時候,她正在處理一堆族務,連頭都沒抬。
許長卿就在旁邊坐了一下午,什麼都沒說,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等她忙完了,他才開口說了一句:"你累不累?"
她當時愣了一下,然後說不累。
許長卿笑了笑,說:"我給你帶了吃的。"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有人在乎她累不累。
塗山九月閉上眼睛。
"明天見。"她輕聲說。
不知道是在跟許長卿說,還是在跟須彌海說。
窗外的夜色很安靜。月亮掛在半空,清清冷冷地照著。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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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許長卿醒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花嫁嫁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床邊穿鞋。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這麼早?"許長卿坐起身。
花嫁嫁回頭看了他一眼。"去準備早飯。今天要去須彌海,得吃飽了才有力氣。"
許長卿看著她彎腰繫鞋帶的樣子,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花嫁嫁一愣。"怎麼了?"
許長卿沒有說話,只是拉著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床邊。
花嫁嫁跌坐在床沿上,抬頭看著他。
許長卿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清水。
"嫁嫁。"他說。
"嗯?"
"謝謝你。"
花嫁嫁眨了眨眼睛。"又說謝?"
許長卿搖頭。"不是謝你做飯,不是謝你收拾東西。是謝你……願意等我三世。"
花嫁嫁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她說,聲音有點啞,"明明平時什麼都不肯說,偏偏在不該煽情的時候煽情。"
許長卿笑了笑。"因為平時不需要說。但有些話,不說就來不及了。"
花嫁嫁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帶著笑。
"來不及什麼?"她問。
許長卿說:"來不及告訴你,我每一世都在想你。"
花嫁嫁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滑過臉頰。她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許長卿把她拉進懷裡。
花嫁嫁靠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
"行了行了,"她說,聲音還有點鼻音,"再不起來粥要糊了。"
許長卿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忍不住笑了。
花嫁嫁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一點都不凶。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門口又停住。
"許長卿。"她沒有回頭。
"嗯?"
"以後每天都要跟我說這些話。"
許長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花嫁嫁推開門走了出去。晨光從門口湧進來,把她的白髮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許長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覺得心裡滿滿的。
不是感動。不是愧疚。是一種很踏實的東西。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落腳的地方。
他站起身,穿好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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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客棧一樓集合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花嫁嫁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粥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大堂。蘇酥第一個跑到桌邊坐下,長長的兔耳朵興奮地晃來晃去。
"今天要去須彌海了!"蘇酥說,眼睛亮亮的。
江曉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激動什麼,又不是去玩。"
蘇酥理直氣壯:"去須彌海就是很激動啊!我還沒去過呢!"
李清在一旁輕聲說:"須彌海不是什麼好地方。"
蘇酥的兔耳朵耷拉下來了一點。"那……那也激動。"
許長卿走進大堂的時候,眾人已經坐好了。花嫁嫁給他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吃。"花嫁嫁說。
許長卿乖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甜,溫熱的,帶著桂圓的香氣。
塗山九月把帛書和羊皮紙收進袖子裡,說:"吃完就出發。須彌海東岸的小島大概半天路程,到了之後我再定位碎片的具體位置。"
年瑜兮點了點頭。"好。"
紫兒安安靜靜地喝著粥,沒有說話。但她的神情比昨天輕鬆了一些,眉宇間的緊繃感消散了不少。
許長卿看著圍坐在桌邊的眾人,忽然放下了碗。
"出發前,"他說,"有句話我想說。"
眾人看向他。
許長卿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花嫁嫁、年瑜兮、紫兒、塗山九月、蘇酥、江曉曉、李清。
"不管須彌海那邊有什麼在等著我們,"他說,"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什麼好怕的。"
花嫁嫁第一個點頭。"嗯。"
年瑜兮說:"一起。"
紫兒說:"走吧。"
塗山九月把帛書收好,站起身。"出發。"
蘇酥抱起蘭草,蹦蹦跳跳地往外跑。"走走走!去須彌海!"
江曉曉追上去:"蘇酥你慢點!別把蘭草摔了!"
李清嘆了口氣,跟在後面。
許長卿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花嫁嫁走到他身邊,牽起他的手。
"走吧。"花嫁嫁說。
許長卿握緊了她的手。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