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終成正果


  須彌海的顏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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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墨色,變成深藍,變成淺藍,變成那一世年瑜兮在東海看見的那種活的藍色。海浪輕輕拍打著小舟,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息,也帶著暖意。

  母神不在了。

  但她的愛融進了這片海,融進了這片天,融進了每一個記住她的人心裡。

  眾女坐在小舟上,沒有人說話。

  蘇酥抱著蘭草,輕輕摸了摸蘭草的葉子。蘭草的葉子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綠,比剛才精神了許多。蘇酥摸了一會兒,輕聲說:"母神走了。"

  花嫁嫁坐在她旁邊,看著天邊的晨曦。那晨曦是銀白色的,和母神身上的光點一樣。花嫁嫁看了很久,說:"嗯。但她不冷了。"

  蘇酥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為什麼?"

  花嫁嫁轉過頭看著蘇酥,伸手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因為我們記住她了。被記住的人,不會冷。"

  蘇酥想了想,點點頭。她把蘭草抱緊了一點,像是在抱著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紫兒坐在船尾,低著頭看著手心裡那顆光點。光點還在微微發燙,像一顆小小的心跳。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光點,光點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她彎起唇角。

  塗山九月展開羊皮紙。

  羊皮紙上,那些標註聯結線的標記正在一個一個消失。第一條、第二條、第三條……每消失一個,羊皮紙就變輕一分。到最後一個標記消失的時候,羊皮紙在她手心裡化作一片光點,飄散在海風中。

  塗山九月看著那些光點飄走,一言不發。

  陸弦音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她修行的是夢境與精神一道,對天地間的氣機變化最為敏感。她閉著眼睛的時候,能感覺到須彌海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

  那些被母神鎮壓了上萬年的怨念,隨著母神的安葬,也一併消散了。不是被淨化,是被"記住"了。母神記住了它們,她們記住了母神。被記住的怨念,不再是怨念。是被愛過的、終於可以放手的靈魂。

  陸弦音睜開眼睛,說:"正邪之爭的根源,消失了。我能感覺到,那些被怨念侵蝕的人,正在恢復神智。"

  年瑜兮坐在船頭,聽到這話轉過頭來。"戰爭會結束嗎?"

  陸弦音點頭。"會。母神帶走了所有的怨念,也帶走了所有的仇恨。剩下的,是人自己的選擇。選擇繼續仇恨,或者選擇放下。"

  許長卿站在船中央,看著海面上的晨曦。晨光照在他臉上,把他臉上的淚痕照得亮晶晶的。他沒有擦,就那麼讓淚痕留在臉上。

  "會放下的。"他說。"因為有人記住了。"

  小舟駛了不知道多久,終於回到那座木屋所在的小島。

  眾人下了船,站在木屋前的草地上。草地上長滿了不知名的小花,紫色的、白色的、黃色的,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木屋還是老樣子,門半開著,窗台上落了幾片葉子。

  花嫁嫁站在草地中央,看著那座木屋。她忽然說:"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回青山宗吧。掌事府的燈,好久沒有一起點了。"

  年瑜兮點點頭,說:"好。"

  紫兒看著許長卿淺淺笑著,說:"好。"

  塗山九月握著袖子的扇子,輕輕對許長卿說:"好。"

  陸弦音小小聲的說:"好。"

  蘇酥跳了一下,說:"好。蘭草也該換盆了。"

  江曉曉摸摸鼻子,眨著眼睛說:"好。我要把後山的野果子全摘了,做果醬。"

  李清在旁邊涼涼地補了一句:"你別又把廚房炸了。"

  江曉曉瞪她:"我才沒有!那次明明是灶台的問題!"

  李清面無表情:"灶台好好的,是你把靈石塞進了柴火里。"

  江曉曉噎了一下,嘟囔道:"那誰知道靈石遇火會炸嘛……"

  葉清越站在人群邊上,看著她們拌嘴,忽然笑了。

  她很少笑。認識她的人都知道,葉清越天生就是冷臉的性子,高興的時候不笑,難過的時候也不哭。許長卿以前說過她,說你這樣活著累不累。葉清越說不累。許長卿說你騙人。葉清越說你管不著。

  但這一刻,她笑了。

  許長卿剛好轉過頭,看見她笑。他問:"笑什麼?"

  葉清越說:"笑我們。這麼多人,居然沒有打起來。"

  花嫁嫁也笑了。"因為是一家人。一家人,不打。"

  許長卿看著她們,一個一個看過去。花嫁嫁的銀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年瑜兮的紅髮像一團安靜的火,紫兒的黑白裙子在海風中輕輕飄動,塗山九月的白髮垂在肩上像一匹絲綢,陸弦音靠在木屋的門框上沖他眨了眨眼,蘇酥抱著蘭草蹲在花叢里像一隻小兔子,江曉曉正追著李清要證明自己沒炸廚房,葉清越站在人群邊上嘴角還帶著笑。

  九世了。

  他追過她們,愛過她們,失去過她們。每一世他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一個人面對所有的失敗和痛苦。他以為這一世也會一樣。他以為自己會一個人走到最後。

  但現在不是了。

  這一世,她們走到了他身邊。不是他追來的,是她們自己走過來的。

  許長卿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海風吹散。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讓我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

  花嫁嫁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暖暖的,握得很緊。"不用謝。因為我們也是。"

  年瑜兮走過來,握住他的另一隻手。她的手比花嫁嫁的涼一點,但也很緊。"許長卿,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紫兒走過來,手搭在許長卿的肩膀上。"許師兄,七世了。我不會再讓你試錯了。"

  塗山九月走過來,站在許長卿對面。"長卿,這輩子我不會讓你等了。"

  陸弦音走過來,輕輕靠在許長卿的胳膊上。"許師兄,謝謝你看見我。"

  蘇酥跑過來,抱住許長卿的腰。"長卿師兄,我會一直乖下去的。"

  江曉曉蹦過來,掛在許長卿的背上。"許師兄,以後不許一個人扛了,聽到沒!"

  李清走過來,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許長卿身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葉清越是最後一個。

  她站在原地,看著許長卿被所有人圍著。她猶豫了一下,抬起腳,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人群外面,停了停,又抬起腳,走進人群里。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許長卿的衣角。

  許長卿轉過頭看她。葉清越沒有看他,她看著海面。但她的手握得很緊,緊到指節都泛白了。

  許長卿沒有說話。他只是把葉清越的手從衣角上拿下來,握在自己手裡。

  葉清越的手微微一僵,然後放鬆了。

  所有人的手,一隻一隻疊在一起。

  許長卿的手,在最下面。他的手心朝上,托著所有人的手。花嫁嫁的手,在最上面。她的手心朝下,蓋住所有人的手。中間是年瑜兮、紫兒、塗山九月、陸弦音、蘇酥、江曉曉、李清、葉清越。

  和承接第七條線時一樣。

  但這一次,不是為了母神。是為了他們自己。為了這一世,終於走到一起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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