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個午後
天完全亮了。
須彌海上空,萬里無雲。陽光照在海面上,碎成無數金色的碎片。小舟載著眾人,緩緩駛離小島,駛向須彌海的邊緣。
許長卿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的海平線。海平線的那一頭,就是大陸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覺得自己是主角,一定能開後宮,一定能把所有大女主都攻略掉。
多天真啊。
九世的輪迴教會了他一件事:你不是誰的主角。你只是你自己。你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走好自己的路。至於別人愛不愛你,那是別人的事。你不能強求。
但現在他不需要強求了。她們自己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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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卿低下頭,看著手背上殘留的光點。光點已經很淡了,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他還能感覺到那一點溫度,從手背滲進皮膚,沿著血管流到心口。
母神的愛。
不是給他一個人的,是給所有人的。但那又怎樣呢?被所有人分享的愛,也是愛。被所有人記住的記憶,也是記憶。一個人扛著所有,不如所有人一起記住。
這才是母神想要告訴他的吧。
塗山九月走到許長卿身邊,手裡拿著一張新的羊皮紙。舊的那張已經化作光點消散了,這張是她憑記憶重新畫的。她把羊皮紙展開,指著上面的幾處標記。
"正邪之爭的根源雖然消除了,但餘波還在。"塗山九月說。"被怨念侵蝕的人雖然在恢復神智,但有些勢力已經做大了,不會輕易收手。戰爭不會立刻結束,但不會再有人被怨念操控了。剩下的,就是人自己的選擇了。"
許長卿點點頭。"我知道。但至少最壞的部分過去了。"
塗山九月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問:"接下來怎麼做?"
許長卿想了想。"回青山宗。先把這邊的事跟師尊匯報一下。然後……"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後的小舟。眾女坐在船艙里,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氣氛比來的時候輕鬆了許多。"然後該過年了。"
塗山九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心大。剛結束了母神的事,就想著過年。"
許長卿也笑了笑。"該緊張的時候緊張,該放鬆的時候放鬆。活著總得有點盼頭吧。"
塗山九月沒再說話。她看著許長卿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和夢裡的那個人有些不一樣了。夢裡的許長卿總是很苦,苦得讓人想哭。但現實里的許長卿,會笑,會開玩笑,會說"該過年了"。
這樣挺好的。
年瑜兮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她把湯遞給許長卿,說:"喝點。海風涼。"
許長卿接過碗,看了一眼湯。湯是紫菜蛋花湯,裡面飄著幾片紫菜和幾塊蛋花。賣相不太好,蛋花碎成了一鍋渣。但聞起來挺香的。
"你做的?"許長卿問。
年瑜兮點點頭,臉上有點不自然。"船上沒什麼食材,就隨便做了點。你別嫌棄。"
許長卿喝了一口。味道還行,就是有點咸。他沒說什麼,又喝了一口。
年瑜兮看著他喝,臉上的不自然慢慢消失了。她站在他旁邊,看著海面上的晨光,忽然說:"許長卿,你還記得我們在東陸那三十年嗎?"
許長卿嗯了一聲。
"那個時候你天天給我做飯。"年瑜兮說。"你做的飯比這個好吃多了。"
許長卿看了她一眼。"那時候食材多。"
年瑜兮笑了一下。"我做的確實不好吃。但你還是喝了。"
許長卿說:"不喝你會不高興。"
年瑜兮瞪他。"你還挺了解我。"
許長卿沒接話,把剩下的湯喝完了。他把碗還給年瑜兮,說:"謝謝。咸了點,但挺暖的。"
年瑜兮接過碗,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許長卿,以後我做的飯,你都得吃。"
許長卿說:"你做我就吃。"
年瑜兮滿意了,端著碗回了船艙。
紫兒坐在船艙里,看著年瑜兮走進來,笑著說:"年長老,你做的湯怎麼樣?許師兄喝了嗎?"
年瑜兮嗯了一聲,把碗放下。"喝了。說咸了。"
紫兒笑得更開心了。"咸了他也喝了?"
年瑜兮瞪了她一眼。"你笑什麼。"
紫兒擺擺手,說沒什麼沒什麼。但她笑得停不下來。年瑜兮被她笑得臉更紅了,轉過頭不理她。
花嫁嫁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安靜地看著窗外。她沒有參與年瑜兮和紫兒的對話。她只是看著窗外的海面,看著陽光在水面上碎成的金色碎片。
陸弦音坐到花嫁嫁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嫁嫁,想什麼呢?"
花嫁嫁說:"沒想什麼。就是在想,回青山宗以後要做什麼。"
陸弦音說:"你想做什麼?"
花嫁嫁想了想。"掌事府門口有一盆花,我以前經常給它澆水。後來我下山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人給它澆水。"
陸弦音笑了。"你說的是那盆月季?"
花嫁嫁點頭。"嗯。粉色的那盆。"
陸弦音說:"放心吧,蘇酥一直在給它澆水。她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嫁。"
花嫁嫁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為什麼叫小嫁?"
陸弦音忍著笑說:"因為她說那盆花跟你一樣好看。"
花嫁嫁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小聲說:"蘇酥真是的……"
蘇酥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蹲在花嫁嫁面前,一臉認真地說:"嫁嫁師姐,小嫁長得很漂亮的!我每天都有給它澆水施肥!它現在開了好多花!"
花嫁嫁看著蘇酥認真的臉,忽然笑了。她伸出手,揉了揉蘇酥的頭。"謝謝你,蘇酥。"
蘇酥被她揉得耳朵都立起來了,眯著眼睛笑。"不用謝。我們是一家人嘛。"
塗山九月坐在另一邊,正在翻看她憑記憶重新畫的羊皮紙。她畫得很仔細,每一條線,每一個標記,都和原來的一模一樣。但有些地方她記得不太清楚了,就空著,等以後想起來了再補。
李清坐在塗山九月對面,抱著劍,閉著眼睛假寐。她的呼吸很平穩,像是睡著了。但塗山九月知道她沒有睡著。李清這個人從來不會在有外人的地方真的睡著。她只是在養神,在消化剛才那些記憶。
江曉曉坐在李清旁邊,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頭髮。她把頭髮編成辮子,又拆開,又編成辮子,又拆開。來來回回好幾次,她終於忍不住了,湊到李清耳邊小聲說:"清越,你說我們回青山宗以後,許師兄會不會給大家做飯啊?"
李清沒睜眼。"你想吃什麼。"
江曉曉眼睛一亮。"紅燒肉!上次許師兄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李清睜開一隻眼睛看著她。"你再描述下去我就要吐了。"
江曉曉委屈地閉上嘴。過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了,湊到李清耳邊小聲說:"那糖醋排骨呢?"
李清重新閉上眼睛,沒理她。
葉清越坐在船尾,離所有人都有一點距離。她沒有和任何人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她只是看著海面,看著越來越近的大陸線。
許長卿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葉清越感覺到他坐下來了,但沒有轉頭。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息。葉清越的頭髮被風吹起來,落在許長卿的肩膀上。她感覺到頭髮碰到了什麼東西,轉過頭,發現是許長卿的肩膀。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葉清越移開目光,把頭髮撥回來。
"許長卿。"她開口。
"嗯。"
"你之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你說你不相信這一世我們會愛上你。"
許長卿沉默了一會兒。"是真的。"
葉清越轉過頭看著他。"那你現在呢?還是不信嗎?"
許長卿看著海面,想了想。"我不知道。九世的經驗告訴我,信了會受傷。但……"他頓了頓。"但你們今天做的事,讓我有點動搖了。"
葉清越說:"那你就動搖著吧。不用急著信,也不用急著不信。我們有的是時間。"
許長卿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開。"
葉清越淡淡地說:"不是想得開。是想通了。追你是追不來的,你這個人吃軟不吃硬。我也不追你了。我就在你旁邊待著,待到你習慣我為止。"
許長卿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沉默了一會兒,說:"葉清越,你變了。"
葉清越說:"你才知道。"
許長卿笑了。葉清越也笑了。兩個人坐在船尾,看著越來越近的大陸線,笑了一會兒。
海風吹過來,把笑聲吹散了。但笑聲還在,在每個人的心裡。
小舟靠岸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須彌海的海岸線上,夕陽正在一點一點沉下去。金色的餘暉灑在沙灘上,把每一粒沙子都照成了碎金。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發出柔和的聲響。
眾人下了船,站在沙灘上。
沒有人急著走。大家都安安靜靜地看著夕陽,看著那團金色的火一點一點沉入海平線。
許長卿站在人群前面,看著夕陽。他忽然想起地球上的一句話: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他以前覺得這句話太悲觀了,黃昏有什麼不好的,黃昏之後就是夜晚,夜晚之後就是黎明。但現在他有點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夕陽之所以好看,是因為它快要消失了。快要消失的東西,總是格外好看。
但母神告訴他,消失不是終結。被記住的人,不會真的消失。
許長卿轉過身,看著身後的眾人。
花嫁嫁、年瑜兮、紫兒、塗山九月、陸弦音、蘇酥、江曉曉、李清、葉清越。九個人,站成一排,站在夕陽的餘暉里。每個人的臉都被照成了暖橙色,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發光。
許長卿忽然覺得,這一刻很好看。比夕陽好看。
"走吧。"他說。"回家。"
眾人動身了。
從須彌海到青山宗,路途不近。但大家都走得很輕鬆,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擔子。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吵吵鬧鬧的,比來的時候熱鬧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曉曉一路上都在跟李清爭論紅燒肉和糖醋排骨哪個更好吃。李清說都不好吃,都太油了。江曉曉說那你吃素吧,別吃肉了。李清說我不吃素,我只是不吃你做的肉。江曉曉氣得追著她跑了一路。
蘇酥抱著蘭草,跟在許長卿後面,走兩步就問他累不累、渴不渴、餓不餓。許長卿說不累不渴不餓。蘇酥說那你要不要喝水?許長卿說你不是剛問過我渴不渴嗎?蘇酥眨眨眼,說對哦。過了一會兒她又問:那你餓不餓?
許長卿無奈地看著她,說蘇酥你是不是在找話跟我說。蘇酥的臉一下子紅了,耳朵都豎起來了,支支吾吾地說才沒有。許長卿笑了笑,從儲物戒指里掏出一塊糖遞給她。蘇酥接過糖,開心地拆開吃了,吃完又問:還有沒有?
花嫁嫁走在許長卿旁邊,一路都很安靜。但她的手一直牽著許長卿的袖子,牽得很緊,像是怕他跑了。許長卿低頭看了一眼,說你這樣牽著我走路不方便。花嫁嫁說那我換個地方牽。說完就把手從袖子上移到了許長卿的手上。許長卿的手微微一僵,但沒有抽開。
年瑜兮走在另一邊,看見花嫁嫁牽了許長卿的手,眉毛挑了挑。她加快了兩步,走到許長卿的另一側,猶豫了一下,也牽住了許長卿的另一隻手。
許長卿現在左手花嫁嫁,右手年瑜兮,走起路來像一隻被兩邊架著的螃蟹。
紫兒走在後面,看著許長卿那副左右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許長卿回頭瞪了她一眼,紫兒笑得更開心了。
塗山九月走在紫兒旁邊,看著前面的許長卿,嘴角也彎了彎。她沒有湊上去牽手,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看著許長卿的背影。
她想,這樣也挺好的。不用牽手,不用擁抱,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走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就夠了。
不對。不夠。
塗山九月在心裡糾正自己。不夠的。上一世她就是這樣想的,結果許長卿等到死都沒有等到她。這一世她不能再這樣了。她要想辦法靠近他,要讓他知道她的心意。但不是現在。現在人太多了,她不好意思。
等回了青山宗,找個機會,單獨跟他說。
陸弦音走在塗山九月旁邊,看著塗山九月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心裡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麼。陸弦音這個人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在察言觀色這塊確實有天賦。她修行的就是夢境與精神一道,對人的情緒變化格外敏感。
她看見塗山九月嘴角的笑,看見塗山九月眼裡的光,看見塗山九月偶爾看一眼許長卿然後迅速移開的目光。
陸弦音在心裡嘆了口氣。
許師兄啊許師兄,你九世都攻略不下來的人,這一世人家自己找上門來了。你到底是走了什麼運?
不對。不是運。是他自己掙來的。九世的付出,九世的堅持,九世的不離不棄。他用九世的時間證明了一件事:他是真的愛她們。不是嘴上說說,不是做做樣子。是真的,掏心掏肺的,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她們。
這種愛,誰看了不心動?誰知道了能無動於衷?
陸弦音忽然覺得許長卿挺可憐的。九世的付出都沒得到回報,到了第十世人家才追上來。但同時她又覺得許長卿挺幸運的。至少這一世,他等到了。
走運也好,掙來的也好。反正結果是一樣的。她們走到他身邊了。
葉清越走在隊伍最後面,離所有人都有一點距離。她沒有牽許長卿的手,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看著前方的路。
許長卿偶爾回頭看她一眼,她就裝作沒看見,把目光移開。但等許長卿轉回去的時候,她又會偷偷看他的背影。
她還是不太習慣這種親近。她從小就是冷性子,不太會表達感情。在夢裡的那三世,許長卿追了她幾十年,她都沒給過他好臉色。最後許長卿死了,她才後悔。
這一世她不想後悔了。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靠近他。牽手?擁抱?親吻?她都不會。她只會站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一句話不說。
許長卿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他也是個不擅長表達感情的人。他們兩個,真的很像。
葉清越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路是山路,坑坑窪窪的不太好走。但她走得很穩,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就像她對許長卿的感情。不急不慢,一步一步,總會走到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遠處終於出現了青山宗的輪廓。
青山峰在夕陽中矗立著,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劍。山頂的積雪在餘暉中泛著金色的光,遠遠看去像一座金頂的宮殿。山腳下的青山城燈火通明,炊煙裊裊,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許長卿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青山宗。
他離開這裡才幾天,但感覺像是離開了很久很久。須彌海的事,母神的事,第七條聯結線的事,那些記憶的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但現在他回來了。回家了。
"到了。"許長卿說。
眾人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青山宗。
花嫁嫁說:"掌事府的燈還沒亮。"
許長卿說:"回去就亮了。"
年瑜兮說:"食膳殿今天做什麼?"
許長卿說:"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紫兒說:"我想吃火鍋。"
塗山九月說:"冬天確實適合吃火鍋。"
陸弦音說:"我要吃辣的。"
蘇酥說:"我也要!"
江曉曉說:"我要吃十斤肉!"
李清面無表情地說:"你吃不下。"
江曉曉瞪她:"你管我!"
葉清越站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吵吵鬧鬧的眾人,忽然開口說:"走吧。別在這站著了。天快黑了。"
眾人動身了,沿著山路往青山宗走去。
許長卿走在最前面。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落在山路上。花嫁嫁的影子落在他左邊,年瑜兮的影子落在他右邊。兩個人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紫兒的影子落在後面,塗山九月的影子落在更後面。所有人的影子一個接一個,沿著山路延伸出去,像一條長長的尾巴。
蘇酥抱著蘭草,蹦蹦跳跳地走在隊伍中間。她的影子最小,像一隻小兔子的影子。江曉曉的影子在她旁邊晃來晃去,像是在跟她賽跑。李清的影子穩穩地走在最邊上,像一把出鞘的劍。
葉清越的影子落在最後面。但她的影子沒有掉隊。它一步一步跟著前面的影子,不急不慢,穩穩噹噹。
走到青山宗山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山門上的燈籠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守門的弟子看見許長卿帶著一大群人回來,趕緊迎上來。
"許師兄!你們回來了!"
許長卿點點頭。"回來了。"
守門弟子看著許長卿身後的一大群人,眼睛都直了。年瑜兮長老、塗山九月長老、花嫁嫁師姐、紫兒姑娘……這些人怎麼全來了?不是說許師兄就去須彌海辦個事嗎,怎麼跟搬家似的帶回來這麼多人?
許長卿沒理會守門弟子的震驚,帶著眾人進了山門。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都停下來打招呼。有的叫許師兄,有的叫年長老,有的叫塗山長老。大家都很好奇,怎麼這些人同時回來了?出什麼事了?
許長卿一一回應,但沒有多解釋。他帶著眾人走到掌事府門口,推開門。
掌事府里黑漆漆的,一盞燈都沒有。許長卿走進去,點亮了桌上的燈。暖黃色的燈光亮起來,照亮了整個房間。房間裡的擺設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案牘上堆著幾摞捲軸,椅子上搭著他走之前沒來得及收的外套,窗台上的綠植還活著,葉子綠油油的。
許長卿把外套收起來,把案牘上的捲軸整理了一下,然後坐下來。
"都進來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