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日常開始了?


  許長卿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九個人。他們沿著山路往走去,晨光照在他們身上,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影子一個接一個,沿著山路延伸出去。有的影子高,有的影子矮,有的影子瘦,有的影子胖。但它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朝著後山的方向,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

  許長卿走在最前面,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她們都在他身後。

  不是他一個人了。

  這一世,她們都在。

  葉清越走在隊伍最後面。她還是和之前一樣,離所有人都有一點距離。但她走得比昨天近了一點。昨天她落後十步,今天她落後八步。

  許長卿沒有回頭。但他聽見了她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很穩,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他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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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清越看見他嘴角的彎了。她假裝沒看見,把目光移向路邊的樹。但她的心跳快了一點。

  她想,這樣也挺好的。八步。明天七步。後天六步。總有一天,她會走到他身邊。

  不急。慢慢來。

  他們有的是時間。

  須彌海深處,母神的宮殿已經消失了。

  銀池、記憶的牆壁、白骨一般的巨門,都化作了光點,融入了這片海。但在這片海最深最深的地方,留下了一樣東西。一塊小小的銀色碎片,嵌在海底的岩石里。碎片上,刻著一行字。是母神最後留下的。

  "愛過,被記住。足矣。"

  很多很多年後,有人潛入須彌海深處,發現了這塊碎片。他不知道這是誰留下的,但他把那行字念了出來。那一刻,須彌海的海面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銀光。像是有什麼人,在回應。又像是什麼人,終於可以放心地睡了。

  歸墟。不是終結。是被記住之後的,安心。

  青山宗,主峰之巔。

  冷千秋站在崖邊,望著東海的方向。天邊,須彌海上空的第一縷晨曦,也照到了這裡。她的白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像一匹銀色的絲綢。

  獨孤淨天從身後走來。"師尊,你一直在等這一天吧?"

  冷千秋說:"嗯。在看母神的星星。"

  獨孤淨天問:"看到了嗎?"

  冷千秋點頭。"看到了。她走了。不是消散,是回家。"

  獨孤淨天沉默了一會兒。"師尊,你想回去嗎?"

  冷千秋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那片晨曦,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輕聲說:"等他們回來。"

  獨孤淨天問:"回來之後呢?"

  冷千秋彎起唇角。那笑容很淡,很輕,像須彌海上空的晨曦。

  "回來之後,一起。"

  大夏都城,皇宮。

  姜挽月站在摘星樓的最高處,望著東方的天空。須彌海的晨曦,也照到了這裡。

  童雪從身後走來。"殿下,你在看什麼?"

  姜挽月說:"在看母神的晨曦。正邪之爭的根源消失了。那些被怨念侵蝕的人,正在恢復神智。戰爭,快要結束了。"

  童雪問:"結束之後呢?你打算做什麼?"

  姜挽月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

  "回青山宗。去見他。不是求他原諒。是告訴他——姜挽月,知道錯了。姜挽月,想回家了。"

  童雪的眼眶紅了。她走上前,輕輕握住姜挽月的手。"殿下,我陪你。"

  姜挽月點頭。

  "嗯。一起。"

  後山上,許長卿站在一棵枇杷樹下。

  那是紫兒小時候最喜歡來的那棵老枇杷樹。樹還在,但已經不是夏天了,沒有果子。光禿禿的樹枝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像一隻伸出的手。

  紫兒站在樹下,抬頭看著樹冠。"許師兄,你還記得這棵樹嗎?"

  許長卿說:"記得。我從樹上跳下來,遞給你一顆青果子。你說很甜。"

  紫兒笑了。"我說很甜是騙你的。其實酸死了。"

  許長卿說:"我知道。你皺眉的樣子出賣了你。"

  紫兒瞪他:"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揭穿我?"

  許長卿說:"看你皺眉挺好玩的。"

  紫兒氣得伸手去打他。許長卿躲了一下,沒躲開,被她打中了胳膊。力道不重,跟撓痒痒似的。

  花嫁嫁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打鬧,嘴角彎了彎。年瑜兮抱著雙臂靠在另一棵樹上,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睛裡的光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塗山九月蹲在地上,撿起一片落葉。落葉是枯黃色的,邊緣捲曲著,像一隻小小的船。她把葉子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陸弦音站在塗山九月旁邊,說:"塗山長老,你在看什麼?"

  塗山九月說:"在看這片葉子。它曾經是綠色的,在枝頭長了一個夏天。現在它黃了,落了。但它還在。它被我撿起來了。"

  陸弦音想了想,說:"你是在說許師兄?"

  塗山九月笑了笑,沒有回答。

  蘇酥蹲在花叢里,把蘭草放在地上,讓它曬太陽。蘭草的葉子在陽光下舒展開來,綠得發亮。蘇酥摸了摸蘭草的葉子,說:"小蘭,你也喜歡太陽對不對?"

  蘭草當然不會回答她。但蘇酥覺得它在點頭。

  江曉曉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根樹枝,正在地上畫畫。她畫了一座山,山上有一座房子,房子前面有好幾個人。她指著畫說:"這是青山宗,這是掌事府,這是我們。"

  李清走過來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你畫得像鬼畫符。"

  江曉曉不服氣:"哪裡像了!你看看,這是許師兄,這是花嫁嫁,這是年長老……"

  李清說:"我怎麼看不出來。"

  江曉曉說:"那是你審美有問題!"

  李清說:"你的審美才有問題。許師兄哪有這麼矮。"

  江曉曉看了一眼自己的畫,發現許長卿確實畫得像個矮冬瓜。她有點心虛,趕緊用腳把畫抹掉了。

  葉清越站在人群邊上,看著她們打鬧。

  她沒有參與。她只是看著。但她的眼睛裡有光,嘴角有笑。那笑很淡,淡得像清晨草葉上的露珠。風一吹就沒了。但她確實在笑。

  許長卿轉過頭,看見葉清越在笑。他沒有說話,只是朝她點了點頭。

  葉清越也點了點頭。

  兩個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語言。一個點頭就夠了。

  陽光越來越亮了。後山的樹林裡,鳥雀開始鳴叫。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青山城升起了炊煙,一縷一縷的,在晨光中緩緩上升,像一個又一個溫柔的問號。

  許長卿站在枇杷樹下,看著眼前的眾人。

  花嫁嫁在跟紫兒討論今年的枇杷什麼時候熟,年瑜兮在跟塗山九月比劃劍招,陸弦音在教蘇酥怎麼用精神力讓花瓣飛起來,江曉曉在追著李清要證明自己的畫不醜,葉清越站在人群邊上,安安靜靜地笑著。

  九世了。

  他追過她們,愛過她們,失去過她們。每一世他都以為自己會一個人走到最後。每一世他都錯了。不是因為他不夠好,是因為他不肯讓別人走到他身邊。他把所有的苦都一個人扛著,把所有的痛都一個人吞著。他以為這樣就是堅強。他以為一個人就夠了。

  但現在他知道了。不是的。一個人不夠。一個人永遠不夠。

  這一世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們走到他身邊了。不是他追來的,是她們自己走過來的。帶著她們的記憶,帶著她們的愧疚,帶著她們的愛。她們走過來了。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告訴他:你不用再一個人了。

  許長卿深深吸了一口氣。山上的空氣清冽甘甜,帶著草木的香氣。他把這口氣吐出來,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走吧。"他說。"回去吧。該幹活了。"

  眾人動身了。沿著山路,朝著青山宗的方向走去。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影子一個接一個,沿著山路延伸出去。有的影子高,有的影子矮。但它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朝著家的方向。

  許長卿走在最前面。這一次他沒有一個人。

  這一次,她們都在。

  晨風吹過來,吹動了路邊的樹葉。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什麼。如果仔細聽的話,那聲音像是在說:

  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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