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青山宗與他
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但許長卿看見了,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他說別哭了,哭起來不好看。年瑜兮破涕為笑,說了句你才不好看。她把他的手從臉上拿下來握住,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力道不輕不重。
夜幕降臨,演武場上的紅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婚宴設在洗劍池邊的空地上,矮几和蒲團就擺在下午舉行儀式的地方。花嫁嫁從食膳殿端了好幾碟新做的桂花糕和好幾壺桂花釀,塗山九月把青丘帶來的野蜂蜜打開讓大家蘸著糕吃。
蘇酥抱著蘭草蹲在年瑜兮旁邊,把蘭草的花盆放在年瑜兮膝蓋上,說蘭草今天又開了一朵新花,是專門為年長老開的。年瑜兮低頭看著蘭草葉間那朵新綻開的淡青色小花,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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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散場後,年瑜兮和許長卿並肩坐在洗劍池邊那塊青石上。
她練劍時他常坐的那塊。她把頭靠在許長卿肩上,閉上眼睛。嫁衣的深青色裙擺散在青石上,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赤焰劍橫在她膝上,劍柄上那根深青色穗子垂下來,穗尾的火鳳翎羽碎片在月光里一閃一閃的。風吹過來,把穗子吹得輕輕晃蕩,穗尾的流蘇掃過許長卿的手背。許長卿握住那根穗子,用手指輕輕撥了撥穗尾的流蘇。
那顆火鳳翎羽碎片在他指尖下微微發燙,帶著年瑜兮本命真火特有的溫熱。他說以後她的劍有聲音了。年瑜兮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而綿長。遠處的青山城已經沉睡,演武場上的紅燈籠被夜風吹滅了大半,只有池面上那些蓮花燈還亮著,漂在水面上,像散落在潭中的星星。
這是許長卿在青山宗上舉行的第一場婚禮,除了這對新人的甜蜜,還有相當多可寫的東西。
就必須婚禮前一天的下午,蘇酥在洗劍池邊放了整整一個時辰的蓮花燈。她從山下雜貨鋪買了整整兩籃子蓮花燈,每一盞都是自己挑的,花瓣的顏色選了淡粉色和月白色兩種,燈芯是她用棉線一根一根搓出來的。
她把籃子放在池邊的青石上,蹲下身,一盞一盞地把燈芯點燃,再用雙手捧著小心翼翼放到潭面上,輕輕推出去。每放一盞,她的嘴唇就動幾下,念叨的內容十七師弟蹲在旁邊聽了半天才聽清。
「這盞是替師兄放的。」蘇酥把一盞淡粉色的蓮花燈放到水面上,看著它搖搖晃晃地往池心漂去。
然後她又拿起一盞月白色的,點亮燈芯,捧在手心裡閉了一下眼睛,說這盞是替年長老放的。
年長老明天就要嫁給師兄了,以後練劍的時候有師兄在旁邊看著,劍穗也有聲音了。她把蓮花燈輕輕放在水面上,推了一下燈座,蓮花燈轉了兩圈,緩緩往潭心漂去。
她又拿起一盞,說這盞是替塗山長老放的。
塗山長老最近在長老殿和青丘之間來回跑,昨天半夜才從青丘趕回來,眼睛下面都青了一圈。她把燈放下去的時候念叨的聲音更輕了,說塗山長老以後不要太累了。
然後是替嫁嫁姐放的,嫁嫁姐縫嫁衣縫了好幾個晚上,手指上全是針眼,纏了好幾條布條,嫁嫁姐從來不喊疼。
替清越師姐放的,清越師姐明天要守山門,劍上的銀鈴最近擦得特別亮。
替師尊放的,師尊最近每天都去後山摘桂花,摘了一大罐,手指上全是桂花的香味。
替陸師姐放的,陸師姐從混沌城趕回來的時候飛天梭差點撞上一隻路過的仙鶴,陸師姐說沒事,但江曉曉說她看見陸師姐下飛天梭的時候腿在發抖。
替李清師姐放的,替曉曉姐放的,替十七師弟放的,替二十七師弟放的,替有雅師妹放的。
有雅師妹蹲在旁邊幫她遞蓮花燈,遞到後來忍不住問了一句,她到底買了多少盞。
蘇酥扳著手指頭數了好一會兒。師兄、年長老、塗山長老、嫁嫁姐、清越師姐、師尊、陸師姐、李清師姐、曉曉姐、十七師弟、二十七師弟、有雅師妹。
她數了兩遍,每次數到一半就亂了,兔耳朵耷拉下來貼在臉頰兩側,皺著眉毛想了半天,最後抬起頭對有雅師妹說記不清了,反正每個人都放了一盞。
她把最後一盞蓮花燈放進潭水裡,看著它漂遠了,然後站起來拍拍裙擺上沾著的草屑。蹲得太久腿麻了,她扶著青石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有雅師妹看著滿池漂著的蓮花燈,火光在潭面上搖曳著一片星星點點的暖光。她說這些燈大概要漂到明天早上才會滅。蘇酥說明天早上她再來放新的,明天是正式的婚禮,每個人都要再放一盞。
花嫁嫁從年瑜兮洞府出來之後又開始張羅宴席的菜品。婚宴的菜單是她和塗山九月商量了好幾個晚上定下來的,桂花糕、桂花釀、松子糖、紅棗糕、蓮子羹,還有年瑜兮最喜歡的烤餅。
烤餅是今天現做的,食膳殿的爐灶從中午就開始燒了,劉嬸把發好的麵團擀成一張一張薄餅貼在爐壁上烤。花嫁嫁端著托盤從食膳殿往演武場走的時候天色還早,太陽剛從松林後面升起來,晨光把石板路上的霜花照得發亮。她走得很快,托盤上摞著好幾碟剛出爐的烤餅,熱氣從碟子裡升起來,和清晨的霧氣混在一起。
走到半路時山風忽然大了一些,從山谷里吹上來,把她挽了一早上的髮髻吹散了。銀白色的長髮從髮簪里滑出來散下來披了滿肩,幾縷髮絲被風吹得遮住了眼睛。
她手上端著托盤沒法騰出手來重新挽頭髮,只能把托盤放在路邊的石頭上,用手指把頭髮往耳後攏了攏,又端起托盤繼續往前走。
塗山九月在演武場入口處攔住了她。
塗山九月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正裝,白髮編成垂雲髻,辮尾繫著那枚銀鈴。
葉清越整場婚禮都站在演武場入口處。她天還沒亮就來了,從藏劍峰走下來的時候松林里還積著昨夜的霧氣。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勁裝,袖口和領邊繡了銀色暗紋,頭髮用那支木簪高高束起。思卿劍抱在懷裡,劍柄上那顆銀鈴在她每次轉身時都會輕輕響一聲。
她站的位置在入口處最左側,背靠一棵老松樹,視野能覆蓋整片演武場空地。從紅綢鋪成的路到觀禮席上的蒲團,從池邊放的蓮花燈到頭頂掛的紅燈籠,每一個角落都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蘇酥放蓮花燈的時候從她面前跑過去好幾次,每次跑過去都跟她打個招呼。葉清越對蘇酥點了點頭。
年瑜兮沿著紅綢走過來的時候,從演武場入口經過。她穿著那件深青色的嫁衣,紅蓋頭還沒有掀開,花嫁嫁幫她提著的裙擺從石階上拖過去發出沙沙的輕響。她走到葉清越面前時停了一步,隔著蓋頭看不清她的臉。她對葉清越說恭喜。
葉清越把思卿劍從左手換到右手,劍柄上的銀鈴輕輕響了一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柄劍,劍身上那道裂紋在燈籠光里泛著微微的銀光,裂紋旁邊刻的八個字清晰可見。
她說了聲謝謝,聲音不大,在晨風裡被吹散了大半。年瑜兮低頭看了看葉清越懷裡那柄劍,說這柄劍很漂亮。葉清越把劍抱緊了些,又說了聲謝謝。
年瑜兮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把葉清越劍柄上那顆銀鈴輕輕撥了一下。銀鈴叮地響了一聲,在晨風裡清脆而短促。年瑜兮說我的劍也有聲音了,說完便轉身走進了演武場。
葉清越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劍柄上還在輕輕晃動的銀鈴。鈴舌來回擺動,每一下都碰在鈴壁上發出極細微的叮叮聲。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小,在晨光里幾乎看不出來。然後她把劍重新抱好,繼續站在老松樹下守著演武場的入口。
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冷千秋獨自站起來,沿著石階往洗劍池邊走去。
宴席上的人都在三三兩兩地聊天,沒有人注意到她離席。蘇酥正蹲在年瑜兮旁邊給她看蘭草新開的花苞,塗山九月在和花嫁嫁核對明天要送回青丘的婚宴用品單子,年瑜兮被江曉曉拉著說什麼悄悄話。冷千秋從她們身後繞過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松枝投下的陰影里。
她走到洗劍池邊那塊她常坐的青石旁,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盒子。
盒子是木質的,沒有上漆,表面被她的手指摩挲得發亮。她彎腰把盒子放在池邊的青石上,打開蓋子往裡面又看了看。盒子裡是一小罐曬乾的桂花,罐子是她洞府里用了很多年的舊陶罐,罐口邊緣有幾道細小的裂紋。
桂花是這幾天在後山老桂樹上摘的,每天早上太陽曬到桂樹的時候她就提著竹籃走過去,把開得最好的幾簇桂花用指尖輕輕摘下來鋪在洞府窗台上晾乾。
罐子底部壓著一層冰糖,用油紙隔開了桂花和冰糖,這樣冰糖不會把桂花浸得太濕。罐子旁邊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是她的字跡。年瑜兮,桂花泡茶的時候放一點冰糖。枸杞你不喜歡,就沒放。落款是冷千秋。她寫這張紙條的時候手腕上那枚銀鈴一直在輕輕晃蕩,每晃一下她就停頓片刻,等銀鈴安靜下來再繼續寫。
她站直了身子,低頭看了看那個木盒子。池邊的風吹過來,把她素白髮帶的尾端吹得輕輕飄動。她手腕上那枚銀鈴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悶響。
獨孤淨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站在冷千秋身邊,也低頭看著那個木盒子。
她們站在池邊好一會兒,獨孤淨天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她說師尊,你以前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來著。
冷千秋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看著潭水裡倒映的滿池燈火,蓮花燈的火光在水面上輕輕搖曳,把她的倒影照得忽明忽暗。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候她還很年輕,剛從飛升之路上退回來,修為盡失,獨自坐在青山峰頂看著腳下的雲海發呆。
有一天她忽然想,如果她不是真仙,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她會不會有資格去喜歡一個人。她想了很久沒有答案。後來她把這個問題埋在心裡,埋了上千年。
千年前獨孤淨天問過她同樣的問題。
那時候獨孤淨天剛從化外戰場上被她撿回來,渾身是傷,天魔尾巴斷了一截,躺在她洞府的石床上發了好幾天高燒。燒退了之後獨孤淨天坐起來,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看著她,問她什麼是喜歡。
冷千秋當時說修仙之人當斷情絕欲。獨孤淨天問為什麼。冷千秋說因為感情會讓人軟弱,而她不能軟弱,她要守護這片天地,守護青山宗,守護這些需要她守護的人。
獨孤淨天聽了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那她也不要喜歡任何人,因為她也不想軟弱。
現在冷千秋的手腕上繫著許長卿送的銀鈴。
她的修為已經散盡了,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守護天地的真仙,也不再是那個不能軟弱的守護者。
她把獨孤淨天的手從自己肩上拿下來輕輕握了一下,然後鬆開,說走吧,宴席還沒散。
獨孤淨天站在原地,看著冷千秋往宴席方向走的背影。月光把她素白的舊袍照得發亮,她手腕上那枚銀鈴每走一步就輕輕晃一下,發出悶悶的聲響。
獨孤淨天把手攏進袖子裡,快步跟了上去。
宴席散場時已經很晚了,月亮從松林後面升到半空,把整片演武場照成一片銀白。池面上那些蓮花燈還在漂著,有幾盞已經漂到了潭心,火苗在夜風裡輕輕顫動。
眾人三三兩兩地沿著山路往回走。
李清把劍扛在肩上走在最前面,江曉曉跟在她後面剝最後一顆松子糖,蘇酥抱著蘭草已經靠在十七師弟肩膀上睡著了,兔耳朵垂下來蓋住了半張臉。塗山九月和花嫁嫁並肩走著,兩人在核對明天送回青丘的物資清單,塗山九月用手指在清單上一條一條地划過去,花嫁嫁偶爾點一下頭。
葉清越還站在演武場入口處那棵老松樹下。宴席散場之後她把思卿劍從懷裡解下來掛在腰間,正彎腰把地上幾片被風吹落的松針撿起來丟進樹叢里。
許長卿和年瑜兮並肩走著。
年瑜兮還穿著那件深青色的嫁衣,裙擺上沾了幾片從松枝上落下來的枯葉。她把赤焰劍掛在腰間,劍柄上那根深青色穗子在夜風裡輕輕晃蕩,穗尾的火鳳翎羽碎片在月光里一閃一閃的。
她走到岔路口時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許長卿。月光把她暗紅色的睫毛照得發亮。
她說今天是她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比以前任何一天都開心。比他在東陸荒原上給她烤餅那天開心,比他教她練劍那天開心,比他在篝火旁說他不會走那天還要開心。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用手背擦眼角。
她只是看著他,嘴角彎著,眼睛裡的光在月色里格外亮。許長卿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年瑜兮把臉埋在他胸口,閉上眼睛。她的呼吸平穩而綿長,隔著他的衣襟能聽見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動。
夜風吹過來,把她劍柄上那根穗子吹得輕輕晃蕩,穗尾的流蘇掃過許長卿的手背。許長卿握住那根穗子,用手指輕輕撥了撥穗尾那顆火鳳翎羽碎片。
翎羽在他指尖下微微發燙,帶著她本命真火特有的溫熱。他說以後還會有更多這樣的日子。年瑜兮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這便是許長卿在青山上的第一場婚禮了。
許長卿醒來的時候,晨光已經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在石板地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他側過頭,年瑜兮還在睡。她的頭靠在他肩上,紅髮散在枕頭上,鋪了他半臂。呼吸平穩而綿長,嘴唇微微張開一點,眉頭是完全舒展的,平時那股凌厲的劍意此刻一絲都看不見了。
平時這個時候,年瑜兮已經在洗劍池邊練完一套劍法了。
她總是天不亮就起來,無論前一晚在長老殿議事到多晚,無論前一天是不是剛從邊境巡查回來累得連飯都不想吃,第二天寅時三刻她一定會出現在洗劍池邊。
許長卿每次去找她的時候,她都已經練得滿頭大汗,勁裝的後背被汗水浸透貼在肩胛骨上。他說過很多次不用這麼早,她說不早的話劍意不純,清晨的劍氣被凡塵沾染之前最乾淨。這個習慣她保持了好多年,從那一世到這一世,從來沒有斷過。
但今天她沒有醒。
許長卿沒有動。
他側過頭看著年瑜兮的睡臉。她的睫毛在晨光里輕輕顫動,在眼瞼上投下極淡的陰影。她的手指虛虛地蜷在他胸口,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腹上全是練劍磨出來的薄繭。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被子是大紅色的鴛鴦錦被,和青丘老屋裡塗山九月床上那床是同一匹料子,花嫁嫁縫的,針腳細密整齊。
年瑜兮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鼻尖碰到他的鎖骨,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話又睡過去了。
許長卿把頭靠回枕頭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東邊的牆角一直延伸到西邊的房梁。
他住這間洞府好多年了,從來不知道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今天才發現。大概是因為他從來沒有在這個時辰還躺在床上的緣故。
他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陽光從窗欞的縫隙移到了床沿,把年瑜兮散在枕頭上的紅髮染成了暖金色。
她終於醒了,睜開眼睛的時候目光還有些渙散,盯著許長卿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坐起來。被子從她肩上滑落,堆在腰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素白的裡衣,又看了看窗外已經升得老高的太陽,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許長卿說大概快午時了。
年瑜兮愣了愣。她把散亂的頭髮往耳後攏了一下,說她平時寅時就起來了。許長卿說他知道,她練劍的時候他去看過好幾次,每次她都說再練一套就走。
年瑜兮沒有再說話,她把臉埋進雙手裡,從指縫間漏出一聲很輕很輕的笑。
洗漱之後年瑜兮堅持要親自下廚。她說婚後第一頓飯應該由她來做。
許長卿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她先把鐵鍋架在灶上,點火的時候火苗躥得太高差點燒到她的劉海,她往後退了半步撞翻了灶台上的鹽罐子,鹽撒了小半罐在案板上。
她彎腰去撿鹽罐子的時候衣角掃到了灶沿,差點把油瓶也帶倒了。許長卿想走進去幫忙,年瑜兮把他按回椅子上,說她自己能搞定讓他好好坐著。
她打了兩個雞蛋,第一個蛋殼碎成了好幾瓣掉進碗裡,她用筷子把碎蛋殼一片一片地挑出來。
第二個比第一個好一些,只碎了兩瓣。她把蛋液攪勻,往鍋里倒了點油,油熱了之後把蛋液倒進去,用鍋鏟翻了翻。蛋花炒得有些焦了,邊緣帶了深褐色。
她又往鍋里加了水,等水開了之後下麵條。麵條下鍋之後她用筷子攪了幾下,有幾根麵條粘在鍋底被她攪斷了。她把火關小,蓋上鍋蓋燜了一會兒,然後掀開鍋蓋,用筷子夾了一根麵條嘗了嘗。
煮得稍微過了些,有點軟。她皺了皺眉,從鍋里把麵條撈出來盛進兩隻碗裡,把炒好的蛋花鋪在面上,又加了幾片青菜葉子。
年瑜兮端上兩碗面,湯色還算清亮,麵條上臥著金黃色的蛋花和幾片碧綠的菜葉。她把其中一碗放在許長卿面前,筷子和湯勺擺好,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她沒有動自己那碗,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雙手交握著擱在桌面上,脊背挺得很直。
許長卿低頭吃麵。麵條確實煮得過了些,筷子夾起來的時候斷了好幾根,蛋花邊緣的焦色在湯里化開了,把湯染成了淺褐色。
他吃了好幾口,抬起頭發現年瑜兮正盯著他的筷子。她問他怎麼樣。許長卿說很好吃。年瑜兮說他騙她,她剛才嘗過了,麵條煮得太軟,蛋花炒焦了,湯里還有碎蛋殼。許長卿說沒騙她,真的很好吃。
年瑜兮低下頭開始吃自己那碗面。她吃得很快,筷子夾面的動作乾淨利落。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他。
年瑜兮說以後每天早上都給他做早飯。
以後是多久?許長卿問她。
是我的所有。年瑜兮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