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紫兒也想結婚了


  紫兒抬起頭看著許長卿。她問搬進去之後,可不可以每天早上來掌事府和大家一起吃早飯。

  許長卿說可以。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她又問可不可以每次趕集都拉他當苦力。許長卿說可以。

  她再問可不可以每年夏天都去後山摘枇杷,把最甜的那幾顆曬成枇杷干掛在掌事府的窗台上,等她從外面回來的時侯一眼就能看到。許長卿說可以,全都可以。

  紫兒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她紫色的裙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說許哥哥,那一世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後來在輪迴里她等了六世。每一世她都是先走的那個,或者是看他先走的那個。他們從來沒有哪一世能好好地在一起過。這一世,她只想好好活著,和他一起好好活著。她頓了頓,說七世的糾纏,夠她記一輩子了。這一世,換她來記。

  許長卿沒有說話。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她的臉頰被晚風吹得微微發涼,淚痕在他指腹下慢慢化開。紫兒握住他擦淚的那隻手,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她說他的手裡握著的還有一顆沒有剝開的松子糖,糖紙硌著她的掌心微微發癢。她把那顆松子糖從他手裡拿出來剝開糖紙塞進自己嘴裡,然後把糖紙疊好放進袖子裡。說這顆糖抵他剛才把她弄哭了。

  許長卿說剛才是她自己哭的。紫兒說那也算,反正他是她哭的原因。她把嘴裡的松子糖嚼得嘎嘣響,嚼完了又把手伸進他袖子裡掏。掏了好一會兒掏出一包桂花糕,她拆開油紙吃了起來。

  許長卿說那是給花嫁嫁的。紫兒說嫁嫁姐不會介意的,她每次做桂花糕都會多做幾盒,就是留給她偷吃的。她吃完一塊又拿起一塊,說嫁嫁姐做的桂花糕還是比山下鋪子賣的好吃。許長卿說那是因為嫁嫁捨得放蜂蜜。紫兒說她知道,那蜂蜜還是她從青丘帶回來的野蜂蜜。

  夕陽完全沉入了松林後面,天邊的餘暉正在從橘紅色變成深紫色。遠處的青山城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紫兒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糕屑,把腿從崖外收回來,站起來理了理裙擺。

  她說回去吧。許長卿問她不看星星了,今晚的星星大概會很亮。

  紫兒抬起頭看了看天邊那幾顆正在亮起來的星子,又看了看許長卿。她說以後每天晚上都能看。說完她把手裡的空油紙揉成一團塞進許長卿袖子裡,轉身沿著山路蹦蹦跳跳地走了。

  紫色的裙擺在暮色里飄了幾下很快就被松林的陰影吞沒了。許長卿從袖子裡掏出那團空油紙展開看了看,裡面還有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他把桂花糕吃完,油紙疊好放進袖子裡,站起來沿著山路往回走。

  紫兒回來後一連好幾天都黏著許長卿。

  早上她是最早出現在掌事府門口的人,天還沒亮透就端著兩碗從食膳殿打來的紅豆粥,用托盤托著,穩穩噹噹地放在許長卿案角上。紅豆粥是她自己盛的,紅豆顆顆飽滿,米粒煮得軟爛,粥面上還撒了幾粒桂花。

  她把其中一碗往許長卿那邊推了推,又把勺子擱在碗沿上擺正,然後笑眯眯地對許長卿說,許哥哥,今天的早飯是她拿的,不是年長老。

  年瑜兮站在門口,手裡也端著兩碗豆漿。她今早寅時就起來泡豆子,用溫水換了兩次水,磨出來的豆漿豆香很濃,碗底沉著幾顆泡軟的芸豆。她看了紫兒一眼,紫兒正托著腮幫子看許長卿喝粥,嘴角翹得高高的。

  年瑜兮轉身走了,端著兩碗豆漿,背影很直,但腳步比平時重了幾分。走到走廊拐角處時,她把其中一碗豆漿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大口,另一碗還端在手裡,大概是準備去洗劍池邊喝完再練劍。

  上午許長卿批文書的時侯,紫兒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幫他磨墨。她把墨錠握在手裡,在硯台上慢慢轉著圈,磨得很認真。以前花嫁嫁磨墨的時侯喜歡在墨汁里加一點點水,磨出來的墨色偏淡。

  年瑜兮磨墨不加水,墨色濃黑髮亮。塗山九月磨墨的時侯會把墨錠斜著拿,磨出來的墨汁有層次感。紫兒磨墨的手法又不一樣,她把墨錠豎起來,在硯台中心畫小圈,磨出來的墨汁顏色均勻細膩。她磨了一會兒停下來看了看硯台里的墨汁,又看了看許長卿正在批的那份文書,說許哥哥,墨夠濃嗎。

  許長卿說剛好。

  塗山九月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需要許長卿過目的靈石調配文書。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長裙,白髮用銀簪松松挽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青色玉石戒指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她走到許長卿案前,發現他身邊的位置已經被紫兒占了。紫兒坐在許長卿右手邊,正低頭認真地轉著墨錠,紫色的長髮從肩上垂下來鋪在椅背上。紫兒抬頭看她一眼,笑著說塗山長老,今天她來幫許哥哥磨墨,問她要不要也來一杯紅豆粥,食膳殿還有。

  塗山九月把文書放在案角上,說了聲不用,轉身走了。她走出掌事府的時侯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案角上那碗還沒人動的紅豆粥。粥面上撒的桂花已經泡軟了,在粥湯里緩緩舒展開花瓣。

  她轉回頭,沿著走廊往長老殿的方向走去。

  傍晚洗劍池邊,年瑜兮在練劍。她今天練的是自己創的那套快劍,劍鋒劃破空氣的聲音凌厲急促,劍柄上那顆銀鈴隨著她的劍勢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

  她練到一半的時侯,紫兒拉著許長卿從池邊那條小路上經過,要去後山看日落。紫兒拽著許長卿的袖子催他快走,說再晚太陽就下山了。許長卿左邊是年瑜兮,她手裡的劍還在嗡嗡作響,劍尖斜指地面,額頭上全是汗。右邊是紫兒,她兩隻手都拽著他的袖口,紫色的長髮在晚風裡輕輕飄動,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年瑜兮收了劍,把劍插回劍鞘,劍柄上那根穗子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晃蕩。她說去吧,日落不等人。許長卿看了她一眼,她說她還要再練一套劍法,練完自己回去。

  紫兒拉著許長卿往後山走了,年瑜兮站在池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處,重新拔出赤焰劍,在池邊又練了一套劍法。這套劍法比剛才那套更快,劍鋒破空的聲音幾乎連成了一片。

  當天晚上,年瑜兮來找塗山九月。塗山九月坐在老屋窗台前翻那本青丘族務冊子,窗台上並排擺著三個花盆,枯死的舊花盆、換了新盆的野蘭、蘇酥那盆開花的蘭草。

  年瑜兮坐在她對面,把赤焰劍橫在膝上,用一塊軟布擦拭劍身。兩個人沉默了很久,年瑜兮先開口了,語氣還是那種在長老殿議事時慣常的平淡。

  她說紫兒這幾天一直霸著許長卿,早上搶她的豆漿,上午占她的位置,傍晚還搶她練劍的時間,她今早端著兩碗豆漿站在掌事府門口,紫兒已經把紅豆粥放在許長卿案上了。

  塗山九月翻了一頁冊子,沒有抬頭。她說早上紫兒給許長卿泡茶,用的還是她送許長卿的茶葉,那罐青丘野茶是她從族裡帶回來的。

  年瑜兮說紫兒磨墨的手法也不對,墨錠豎著拿,墨汁太稀了。塗山九月說她注意到了,紫兒磨的墨許長卿用著剛好,說明紫兒知道許長卿喜歡什麼樣的墨色。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片刻,又同時嘆了口氣。

  年瑜兮把赤焰劍翻過來擦另一面,說算了,紫兒等了他七世,在鐵屠城又獨自鎮壓血海命途這麼久,讓她幾天也無妨。

  塗山九月把冊子合起來放在窗台上,看著窗台上那三個花盆。她說紫兒也等了他很久。七世,比她們所有人的等待都要長。每一世紫兒都是先走的那個,或者看許長卿先走的那個。

  他們糾纏了七世,從來沒有哪一世能好好地在一起過。年瑜兮問那怎麼辦,總不能讓她一直這麼霸下去。塗山九月站起來理了理裙擺,說她去找紫兒談談,用族長的身份。

  那一世紫兒在鐵屠城獨自鎮壓血海命途的那些年,她在聖殿最高處獨自坐著,須彌海的風從西邊吹過來,咸腥的海風裡裹著母神殘存的低語。她每天都會把那枚雙魚玉佩握在手心裡,拇指摩挲著陽魚的紋路,一遍又一遍。鐵屠城的冬天很冷,聖殿裡沒有生火,她的手指凍得發紫,但她不肯放開那枚玉佩。

  她想起第五世許長卿對她說的話,他說如果有一天她發現那個許長卿不愛她了,她只需要找到他,對他說我們再試最後一次。這句話她反反覆覆在心裡念了好多年。

  支撐她走過每一次血海命途反噬時的劇痛,支撐她在鐵屠城的孤寂里保持清醒。她等了那麼久,七世,七次輪迴,七次生離死別。這一世她終於等到許長卿把所有人從前世的記憶裡帶回來,等到他終於不再躲著她。她不會再放手。

  塗山九月去找紫兒的時侯,紫兒正坐在老屋門前那棵梅樹下吃葡萄。她把葡萄一顆一顆從藤上摘下來放在手心裡,然後仰起頭把葡萄丟進嘴裡。梅樹的葉子已經落盡了,光禿禿的枝幹在晚風裡輕輕搖晃,樹下石桌上放著一小碟葡萄和幾顆葡萄籽。

  紫兒看見塗山九月走過來,拍了拍身邊的石凳說塗山長老,坐。

  她穿著一身新換的紅裙,料子是花嫁嫁昨天給她的那條紅綢髮帶同一匹料子,領口和袖邊繡著銀色的流雲紋。頭髮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把手裡那串葡萄放在石桌上,把葡萄藤上最後幾顆摘下來放在碟子裡。

  塗山九月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紫兒,你這幾天一直霸著許長卿。

  早上年長老給你端了三天豆漿,你都把她的檔期搶了。年長老今早寅時就起來泡豆子,端著兩碗豆漿站在掌事府門口,看見你的紅豆粥已經在許長卿案上了,她轉身走掉的時侯腳步比平時重了好幾分。

  紫兒把葡萄皮吐在手心裡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她都知道。她不對,但她就是想讓許長卿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一會兒就行。

  她抬起頭看著塗山九月,眼眶有些發紅。

  她的聲音輕下來,不再是平時那種活潑調笑的語調。她說塗山長老,她在鐵屠城等了他兩年。兩年裡每天都在想他。她鎮壓血海命途的時侯疼得快死了,全身的血都在翻湧,經脈像被火在燒。

  疼得神志不清,她就想起許長卿在須彌海邊的木屋裡跟她說的話,他說紫兒,他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她就靠這句話撐著。現在終於回來了,她就是想讓許長卿多陪陪她。想每天早上給他端粥,想幫他磨墨,想傍晚拉他去看日落。想確認這一切不是夢,想確認他還在。

  塗山九月沉默了很久。

  晚風從梅樹的枝丫間穿過,把石桌上那幾顆葡萄籽吹得輕輕滾動。然後她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紫兒嘴角沾著的一點葡萄汁。她說那也不用搶豆漿。從明天開始她來安排。一三五紫兒磨墨,二四六年長老送豆漿。晚上日落歸紫兒,傍晚練劍歸年長老。

  紫兒破涕為笑,說你連這個都要排班。

  塗山九月說她是族長,排班是她的本行。

  那天晚上,紫兒來找許長卿。許長卿正坐在掌事府里批閱今天最後幾份捲軸,燭火在案角輕輕跳動。

  他抬頭看見紫兒站在門口。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紅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那根木簪是很多年前許長卿送給她的,簪頭雕了一朵含苞的紫藤花。她的眼眶還有些微微泛紅。

  紫兒走進來站在他面前,沒有坐下。她雙手背在身後,站姿很端正,像小時候在青山宗課堂上背書時那樣。她的目光落在許長卿的臉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許哥哥,她如果要嫁給他,他會答應嗎。

  許長卿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中。墨汁從筆尖滴下來,在攤開的捲軸邊角洇開一小團墨漬。

  紫兒歪著頭看著他,說不是在開玩笑,她是認真的。她十六歲那年他站在枇杷樹下,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衫,手裡捧著好幾個青果子,從樹上跳下來遞給她一顆,說很甜。

  她咬了一口,酸得眼淚都出來了,他說很甜吧,她說是啊甜死了。那天晚上她把那顆沒吃完的青果子放在枕頭旁邊,聞著果皮的清香,忽然想,以後她要嫁給他。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她傷過他,他也傷過她。她躲著他,他追著她。他們在輪迴中一次又一次地錯過,錯過了一世又一世。她拒絕過他的告白,因為她剛剛擺脫魔女的身份,想要自由。

  他在她面前自盡,因為墮入無間的她根本無法交流。他把自己扮成反派,獨自承受了血海的全部反噬,給她留下平安喜樂的一生。他陪她走遍天下,在須彌海邊建了一座小木屋,每天做飯縫衣服看日落,然後在那個冬天替她死了。每一世她都是先走的那個,或者看許長卿先走的那個。

  紫兒走到他面前,把他手裡的筆輕輕拿過來擱在硯台上。筆桿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的手還是和從前一樣,暖暖的。

  這一世她不想再錯過了。

  許長卿看著她,燭火在他眼中輕輕跳動。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好。

  紫兒彎起唇角,那笑容和她十六歲時一模一樣。她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翻過來攤開,用手指在他掌心裡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畫完之後她把他的手指合攏,讓那個圓收在他的掌心裡。她說這是約定,他答應了的,不可以反悔。許長卿說不反悔。紫兒伸出小指和他拉了鉤,就像當年在枇杷樹下那樣。她把他的小指勾緊,用力拉了好幾下才鬆開。

  然後她站直身子,雙手重新背到身後,說婚期的事她去和塗山長老商量,不需要他操心。嫁衣的事她去找花嫁嫁,也不需要他操心。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每天傍晚陪她去後山看日落。

  說完她轉身走了,紅裙的裙擺在門口一閃就不見了。

  許長卿坐在案牘後面,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個已經被握得發燙的圓。窗外月光很好。遠處松林里有夜鳥在叫,叫聲和緩悠長。他把那支擱在硯台上的筆拿起來重新蘸了墨,繼續批閱剩下的捲軸。

  批到一半他停下來,忽然發現紫兒剛才把墨錠豎著放回了硯台旁邊,墨錠上還沾著幾粒細小的水珠。那是她磨墨時習慣性加的一點點水。他把墨錠拿起來放回墨盒裡,把硯台上的餘墨擦乾淨。

  窗外的月亮偏西了,松林里的夜鳥已經歇了聲。新的一天快來了。

  紫兒離開後,許長卿獨自在掌事府坐了一會兒。案角那碗紅豆粥已經涼透了,粥面上撒的桂花沉到了碗底。他把碗端起來放進托盤裡,預備明早送回食膳殿。窗外月光很好,把石板地照得發亮。他站起來,推開掌事府的門,沿著山路往花嫁嫁的洞府走去。

  花嫁嫁正坐在工作檯前縫一條新髮帶。髮帶是大紅色的,料子和昨天縫給紫兒的那條是同一匹紅綢。針腳細密整齊,銀色的絲線在燭火下閃著微光。

  她聽見推門聲,抬頭看了許長卿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縫。她說紫兒跟你說了,下午紫兒來找過她,問她能不能幫忙縫嫁衣。

  紫兒說不想太繁複的款式,和年長老那件差不多就行,但顏色要大紅色。她當時正在裁一條新髮帶,紫兒就坐在她旁邊,托著腮幫子看她縫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那枚雙魚玉佩從衣襟里取出來讓她看。

  玉佩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燙。

  許長卿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說了聲說了。

  花嫁嫁咬斷線尾,把髮帶舉起來對著燈看了看。

  紅綢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針腳沿著髮帶的邊緣一路延伸。她說這條是給紫兒的,她回來得正好,青丘的天氣涼了,她那條舊髮帶該換了。她把髮帶小心地疊好放在針線筐的最上層,轉過身看著許長卿,說你來找她,是想問她怎麼辦。

  許長卿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他說嫁嫁,塗山和年瑜兮剛嫁過來,紫兒現在又提婚事,他怕她會鬧騰,也怕大家心裡不舒服。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反覆掂量過。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著。

  花嫁嫁沉默了一會兒。

  她站起來走到許長卿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燭火在她身後跳動,把她銀白色的長髮染成了暖金色。她伸出手握住許長卿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發涼。

  她說許師兄,你說紫兒會鬧騰。

  可是紫兒等了你幾世。第一世你替她斬斷魔女命格,把血海的詛咒背在自己身上,她站在陽光下笑得像個正常的孩子,你站在陰影里,根基已經開始崩了,你沒告訴她。

  第二世你替她承命,在滄瀾江邊握著她的手說下一世換你等她,她把那支紫玉簪攥在手心裡攥了一輩子,簪頭的紫藤花苞被她磨得發亮。第三世你用來試錯,在她面前拔劍自盡,她抱著你的屍體在荒原上哭得渾身發抖,後來她在鐵屠城的聖殿頂端獨自坐著,每天把那枚雙魚玉佩握在手心裡,想你的時候就對著須彌海的方向說一句話。

  她等了你七世。七世。每一世都是她先走,或者看你先走。你們從來沒有哪一世能好好地在一起過。現在她回來了,她只是想在你身邊多待一會兒。

  花嫁嫁頓了頓,把許長卿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她說大家都愛他,沒有人會讓他傷心。塗山不會,年瑜兮不會,紫兒也不會。

  許長卿看著她。花嫁嫁的眼睛在燭火下亮晶晶的,她的嘴角微微彎著。

  許長卿問她,自己該怎麼做。

  花嫁嫁輕輕說,你只需要愛我們就好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