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紫兒來啦
許長卿換好盆之後,塗山九月把新瓦罐端起來放在窗台上,和那個枯死的舊花盆並排放在一起。
她從水缸里舀了半壺水,把壺嘴貼著盆沿緩緩澆了一圈。水滲進泥土裡發出沙沙的輕響,蘭草的葉子被水珠打得輕輕晃動。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把水壺放在窗台上,轉過身對許長卿說你該回去了,天黑之前還要走一段山路。
許長卿回到掌事府的時侯已經亥時過半了。他今天批了半天的文書,陪年瑜兮練了一個多時辰的劍,又幫塗山九月給蘭草換盆換了大半個時辰。他從老屋走回來的時侯覺得自己的手腕有些酸,大概是下午同時批兩份文書,硃筆握得太緊了的緣故。
掌事府的燈還亮著。花嫁嫁坐在裡面,正低頭縫一條新髮帶。髮帶的料子是鮮艷的紅綢,和青丘那批織錦里最正的大紅色是同一匹。針腳細密整齊。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許長卿走進來,笑著說回來了。
許長卿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他今天走了好多路,從掌事府到洗劍池,從洗劍池到老屋,從老屋回掌事府。花嫁嫁把髮帶放在針線筐里,站起來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茶水剛沏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許長卿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覺得這杯茶比他下午自己熱的那杯涼茶好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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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茶杯放在膝蓋上,沉默了片刻。他說嫁嫁,以前只有你一個人,現在有點忙不過來。
花嫁嫁幫他把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了。她說現在有兩位夫人要照顧,年長老每天清晨要練劍,習慣卯時之前就到洗劍池。塗山長老每天上午要處理青丘的族務,下午要批長老殿的文書,傍晚還要給窗台上的蘭草澆水。她們的日程不太一樣,要同時顧到確實不容易。
許長卿沒有說話。
他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案角那兩份疊好的文書上。那兩份文書今天其實都不算加急,但年瑜兮和塗山九月同時遞過來的時侯,他還是覺得應該儘快把兩份都批完。
花嫁嫁把針線筐里的那條紅綢髮帶拿起來,用手指沿著髮帶的邊緣輕輕撫平了幾處不太服帖的褶皺。
她一邊撫平髮帶的邊緣,一邊繼續說道,年長老習慣了獨來獨往,塗山長老習慣了獨自扛著青丘,她們都在學,學著怎麼和別人一起分享他。她們在努力,只是需要時間。她抬起頭,看著他,問他能不能給她們時間。
許長卿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指尖,說好。
花嫁嫁彎起唇角,把他的手輕輕放回膝蓋上。
她轉身拿起針線筐里那條還沒縫完的髮帶重新坐下來,咬斷線尾,把髮帶舉起來對著燈看了看。紅綢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針腳細密整齊,每一針的間距都幾乎完全相等。
許長卿問這是給誰的。
花嫁嫁說給紫兒的。聽說她要回來了,鐵屠城那邊的事快辦完了。紫兒那頭紫發和紅色很配。那條髮帶是上次縫塗山長老和年長老嫁衣時剩下的料子,正好夠縫一條髮帶。
她把髮帶小心地疊好放在針線筐的最上層,又打開針線筐下層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小卷銀色的絲線,說這條縫完了,明天開始縫下一條。下一條是給陸弦音的。陸弦音前幾天剛從混沌城回來,髮帶已經磨得起了毛邊,該換一條新的了。
許長卿看著她把針線筐里的絲線按顏色分好類。大紅色、深青色、素白色、淡紫色、月白色,每一卷絲線都繞得整整齊齊的,碼在針線筐里一排一排的。她做這些事的時侯很安靜,每一卷絲線放回去的位置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那天晚上許長卿獨自在掌事府坐到很晚。花嫁嫁已經回去了,掌事府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把今天批完的捲軸摞好放在案角,預備明天讓十七師弟分發回各峰。窗外的月亮偏西了,松林里的夜鳥叫聲已經歇了,整個青山宗安靜如常。
他把年瑜兮那份靈脈加固方案和塗山九月那份靈石調配清單從案角拿過來又看了一遍。兩份文書都批完了,他的硃筆批覆寫在文書末頁的空白處,字跡端正清晰。他把兩份文書按原來的摺痕疊好,分別放進長老殿和青丘的文書匣里。
明天年瑜兮還是會在卯時之前到洗劍池,塗山九月還是會在上午來掌事府批閱長老殿的文書。他的日程大概還是和今天差不多。上午批公務,下午去洗劍池陪年瑜兮練劍,傍晚去老屋幫塗山九月照料窗台上那些蘭草,晚上回掌事府。花嫁嫁每天傍晚都會在掌事府等他。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洗劍池邊,年瑜兮收了劍之後問他是不是先去老屋了。她問這句話的時侯語氣很平常,不是在質問,只是在確認他的安排。又想起今天在老屋門口,塗山九月幫蘭草換完盆之後說你該回去了,天黑之前還要走一段山路。她說這句話的時侯語氣也很平常,不是在趕他走,只是在提醒他路上小心。
他把案上的燈吹滅,站起來推開掌事府的門。月光灑在石階上,把石板照成一片銀白。他沿著山路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年瑜兮的麵條煮得太軟,他得告訴她煮麵的時候水開了之後加一小勺涼水,這樣麵條就不會粘鍋底。塗山九月的蘭草換了新盆,他得記得明天早上去老屋看看蘭草的葉子有沒有發黃,換了新環境之後根系需要幾天適應。花嫁嫁的髮帶還沒縫完,她今晚大概又縫到了很晚。
他推開洞府的門,脫了外袍掛好。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床鋪上的被子照得發亮。他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青山宗的夜晚安靜如常。松林里的夜鳥已經睡熟了,只有遠處洗劍池的潭水還在月光下輕輕晃蕩,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第二天清晨,許長卿推開掌事府的門,看見一個穿紫衣的女子蹲在門口的台階上。
紫色的長髮被晨風吹得有些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在石板縫裡撥弄一隻蝸牛。蝸牛已經縮進了殼裡,她用樹枝輕輕敲了敲蝸牛殼的邊緣,蝸牛沒有反應,她又敲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
她把樹枝放在一邊,用指尖碰了碰蝸牛殼,蝸牛這才慢慢探出觸角,在晨光里輕輕晃動。
紫兒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彎起來。
她說許哥哥早,語氣很平常,像是她從來沒有離開過,像是她只是昨天去山下買了包糖今天就回來了。
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用樹枝撥弄那隻蝸牛,蝸牛已經爬出了石板縫,正慢吞吞地往旁邊那棵剛發芽的野草方向爬去。她用樹枝在蝸牛前面輕輕攔了一下,蝸牛換了個方向繼續爬。
許長卿問她什麼時候到的。
紫兒把樹枝放在一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她穿了一身紫衣,料子是鐵屠城那邊特有的暗紋錦,袖口和領邊繡著銀色的流雲紋。她說剛到,鐵屠城那邊的事都處理完了,那邊現在很太平,不需要她一直待在那邊了。她在鐵屠城待了大半年,處理須彌海事件後鐵屠城與青山宗之間的協約條款。
那些條款逐條逐款都要反覆推敲,鐵屠城的長老會裡老頑固很多,每一條都恨不得拖上十天半個月。她說那些老頑固現在都老實了,因為她把紫府商團的帳本攤在他們面前,讓他們自己看這些年背著鐵屠城王室私吞了多少稅款。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很好玩的事。
許長卿看著她。
她瘦了一些,臉上的嬰兒肥消下去了,下頜線比以前更分明。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亮晶晶的,帶著一點狡黠的笑。她在鐵屠城待了這麼久,身上還帶著那邊特有的安神草藥味,衣襟上、袖口上、頭髮上,全是那個味道。
紫兒歪著頭看著他,說許哥哥,她聽說他娶了塗山長老,又娶了年長老,家裡多了兩位夫人,掌事府的椅子還夠坐嗎。許長卿說夠坐。
紫兒彎起唇角說那就好,她也要一把。
說完就往掌事府里走,裙擺擦過許長卿的手臂,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
她走進掌事府,在窗邊站了片刻,看了看窗台上那幾盆蘭草。塗山九月從青丘帶來的那盆野蘭放在最左邊,花嫁嫁分株栽的那盆放在中間,蘇酥那盆開花的蘭草放在最右邊。
三盆蘭草並排放在窗台上,葉子在晨光里泛著微微的綠光。紫兒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中間那盆蘭草的葉子,然後轉過身,在塗山九月常坐的那把椅子旁邊拉過另一把椅子放下來。
她把椅子擺正,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位置,又往左邊挪了半寸,然後坐下來。這把椅子的位置剛好在塗山九月和年瑜兮之間。
上午,許長卿陪紫兒在後山散步。
紫兒走在前面,步子輕快得像一隻剛出籠的鳥。她沿著山路蹦蹦跳跳地走,偶爾停下來指著路邊一朵花問許長卿這是什麼花,偶爾彎腰撿起一片楓葉對著陽光看葉脈的紋路。楓葉的邊緣已經有些枯了,捲起來像是老人的手指,
她把楓葉翻過來看背面的紋路,說這片葉子長得像鐵屠城城牆上的地磚。許長卿說鐵屠城的城牆是灰色的,和楓葉不是一個顏色。紫兒說她知道,只是紋路像。她把那片楓葉放進袖子裡。
山路兩側的松林在晨風裡輕輕搖晃,松針上還掛著昨夜的露水。紫兒走到一處山崖邊,停下腳步往下看。崖下的雲海正在翻湧,被晨光照成一片金色的棉田。她站在崖邊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青山宗的空氣比鐵屠城好聞多了,鐵屠城的空氣里有須彌海特有的咸腥味。
走到那棵老枇杷樹下時,紫兒停下來。枇杷的季節已經過了,樹上沒有果子,只有深綠色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
樹冠很大,遮出一大片濃蔭,樹下的草叢裡有幾顆去年落下來沒被撿走的枇杷核,已經干成了深褐色。她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樹冠看了好一會兒。
許長卿問她在看什麼。
紫兒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他。她問他記不記得那一世他從樹上跳下來,遞給她一顆青果子,他說很甜,她咬了一口,酸得眼淚都出來了,他笑了她好久。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一世紫兒蹲在這棵枇杷樹下戳蝸牛。她那時候還很瘦很小,裹著一件舊斗篷,蹲在樹下的草叢裡用樹枝撥弄一隻被雨打落的蝸牛。
許長卿從樹上跳下來,把一顆青果子遞給她。她接過果子的時侯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很涼,但她的手指更涼。她當時想這個人怎麼手這麼涼,明明天氣不冷,明明他剛從樹上跳下來,按理說爬樹應該會讓身體發熱才對。
後來她才知道,那一世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好了。他把自己的命換給了她,所以他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涼的。而她直到他死,都不知道這件事。
她在須彌海邊的木屋裡每天握著他的手,他的手還是涼的。她以為他只是怕冷,把爐火燒得更旺了一些。她把烤餅掰成小塊餵到他嘴邊,他說好吃,她信了。後來她自己嘗了一口,才知道那些烤餅都是焦的,因為她總是在灶台邊發呆,忘了翻面。
許長卿走到她身邊也仰頭看著那棵枇杷樹。他說等明年夏天枇杷熟了,給她摘最甜的。
紫兒轉過頭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她說說好了,伸出手,小指翹起來,示意要拉鉤。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腹上有幾道很淡的舊痕。許長卿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紫兒用力拉了拉他的小指,拉了好幾下才鬆開。她說拉過鉤的事就不能反悔了。許長卿說不反悔。紫兒說如果明年夏天她不在青山宗怎麼辦。
許長卿問她要去哪裡。她說不知道,也許會回鐵屠城處理紫府商團的事,也許會被塗山長老拉去青丘幫忙。她說她不在的時侯枇杷熟了怎麼辦。
許長卿說那就把最甜的那幾顆用油紙包好,等她回來再吃。紫兒想了想說不行,油紙包久了枇杷會爛掉,她說那就把最甜的那幾顆曬成枇杷干,用線串起來掛在掌事府的窗台上,等她回來一眼就能看到。
許長卿說好。紫兒又伸出小指,說曬枇杷干也要拉鉤。許長卿和她又勾了一次。
下午,紫兒拉著許長卿下山逛集市。青山城的主街上很熱鬧,臨近年底各家各戶都在置辦年貨,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好些。紫兒一進城門就開始了掃蕩模式。
她先衝進包子鋪,買了十個肉包子,說吃不完帶回去給蘇酥。蘇酥最近在換牙,硬的東西咬不動,肉包子皮軟餡爛正好能吃。她又衝進糖人攤,買了三支糖人。
一支兔子的給蘇酥,兔子耳朵長長的,和懷裡那盆蘭草一樣高。一支小狐狸的給塗山九月,狐狸尾巴盤成圓環形狀,塗山九月看到這隻糖狐狸大概會笑著用手指彈一下狐狸的尾巴。一支火鳳的給年瑜兮,火鳳的翅膀展開來,尾羽拖得長長的,和她劍柄上那顆火鳳翎羽碎片一模一樣。
她又在桂花糕攤前停下來,買了兩盒桂花糕。一盒給花嫁嫁,花嫁嫁做的桂花糕是全青山宗最好吃的。一盒給師尊,師尊每天在後山摘桂花,把花瓣晾乾碼進陶罐里,一層桂花一層冰糖。她吃桂花糕的時侯大概會想到自己曬的那些桂花。
許長卿跟在後面幫她提東西,手裡懷裡全是紙袋和油紙包。左手提著十個包子、三支糖人、兩盒桂花糕。右手還空著。紫兒又在雜貨鋪買了兩包松子糖,說李清最近在教江曉曉練劍,江曉曉總偷懶,給她買包糖賄賂一下讓她少偷點懶。
又買了一包核桃酥給十七師弟,十七師弟最近在藏劍峰幫忙搬靈石,肩膀都磨破了皮。又買了一小罐野蜂蜜給陸弦音,陸弦音從混沌城回來之後嗓子一直不太好,說話聲音沙沙的。
她把每樣東西都遞給許長卿,許長卿的手裡很快就滿了。紙袋疊著紙袋,油紙包摞著油紙包,他的下巴壓在最上面那個紙袋上才勉強不讓東西掉下來。
紫兒走在他前面,回過頭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她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說許哥哥,你好像她那一世在須彌海邊趕集的時侯。每次趕集你都提滿東西,有一次買了太多紙袋撐破了橘子滾了一地,你彎腰去撿她在旁邊笑你。她的聲音忽然輕下來,說那時候她還以為日子會一直那樣過下去。
那一世在須彌海邊的木屋裡,紫兒的病已經越來越重了。她還是喜歡趕集,喜歡買一堆用不著的東西回家。她覺得把家裡堆得滿滿的,看起來就不像是一個快要死的人住的地方。
許長卿每次都會陪她去,幫她提著大包小包。有一天傍晚他們從集市回來,紫兒走不動了,許長卿就背著她。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紫兒趴在他背上說許哥哥我是不是很重。
他說不重。她說你騙我。他說沒騙,真的很輕。她的體重一直在往下掉,腰上的骨頭隔著衣服都能摸到。他不說,只是每次背她的時侯走得更慢一些,怕顛著她。
後來他死了,紫兒一個人去趕集。她買了一堆東西,一個人提回家。紙袋破了,橘子滾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撿橘子,眼淚掉在橘子上,把橙色的果皮洇成了深色。她把橘子一個一個撿起來抱在懷裡,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許長卿把手裡所有東西騰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伸過去握住紫兒的手。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紫兒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沒有說話。她把手翻過來,和他十指相扣。
他們繼續往前走。路過那家烤餅店時紫兒停下來,說年長老上次說這家的烤餅是全青山城最好吃的。她買了兩個烤餅,一個給許長卿,一個給自己。
餅很燙,她用袖子墊著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她說果然是芝麻餡的,年長老沒騙她。許長卿說年瑜兮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人。紫兒又咬了一口說她也不會,說完她沖許長卿眨了眨眼睛,眼尾那顆小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上挑。
傍晚,兩人坐在後山那塊大石頭上看日落。夕陽從松林後面沉下去,把整片天空燒成了橘紅色。紫兒把腿懸在崖外,一邊吃剛買的桂花糕一邊把糕屑從裙子上拍掉。
她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許長卿,一半留給自己。她吃完最後一口桂花糕,用手指把嘴角沾著的糕屑蹭掉,然後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在晚風裡差點被吹散。她說許哥哥,她回來了。這一世她不會再走了。
許長卿轉過頭看著她。晚霞把她紫色的長髮染成了暖橙色,她的側臉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安靜。和剛才在集市上那個蹦蹦跳跳買十個包子三支糖人的姑娘判若兩人。
她說鐵屠城的事都處理完了。她把紫府商團在鐵屠城的分號交給了老管事的小女兒打理,那孩子雖然年紀不大,但帳目算得比她娘還清楚。須彌海浮舟部的季晚晚接替了她的位置負責監視須彌海的靈氣波動。鐵屠城那邊,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她不必再回去了。
許長卿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說,那她的房間呢。
紫兒愣了一下。她問什麼房間。
許長卿說她在鐵屠城住的那間屋子。紫兒說當然留著,那是她在鐵屠城的家。許長卿說,不是鐵屠城,是青山宗。她在掌事府旁邊不是有一間空著的洞府嗎,以前她每次回來都住的那間。
那間洞府一直空著,花嫁嫁每個月都會去打掃一次,窗台上沒有蘭草,因為不知道該放哪一盆。他說現在可以放了。他可以幫她準備幾盆蘭草,從塗山九月那裡分一株野蘭,從花嫁嫁那裡分一株新栽的,從蘇酥那盆開花的分一株小苗。三株蘭草並排放在窗台上。
紫兒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懸在崖外的腳尖。腳尖在晚風裡輕輕晃了幾下。
她終於回到他身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