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愛情的結晶
紫兒走過去拉住葉清越的手,用力握了握,指甲輕輕掐著葉清越的手背。葉清越說嗯。紫兒鬆開手,退後一步,又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葉清越的小腹。
她的手在葉清越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說還小,摸不出來。葉清越說才兩個月。紫兒點了點頭,退到一邊,把手攏進袖子裡,手指在袖中輕輕攥著。
蘇酥抱著蘭草跑過來,仰著頭看著葉清越,說葉師姐,肚肚裡真的有寶寶嗎。
葉清越蹲下來,拉著蘇酥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說還小,要等很久才能摸到。蘇酥的手掌貼在葉清越的肚子上,手心很燙,她不敢動,就那麼貼著,貼了好幾息,才把手收回去。
她的兔耳朵豎得直直的,說那我要給寶寶編平安符,比給師兄編的那個還好。葉清越說好。
塗山九月從袖子裡取出一枚青色玉佩,遞給葉清越。
玉佩不大,只有拇指大小,玉質溫潤,表面刻著一隻九尾狐的紋樣,狐尾盤成圓環形狀,首尾相連。她說青丘的習俗,孕婦戴這個安胎,是青丘後山的靈石磨的,她找人開過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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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越接過玉佩,放在手心裡看了看,說謝謝塗山長老。塗山九月說不客氣,又補了一句,戴在貼身的衣襟內側,不要摘。
江曉曉站在門口,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說我是不是要當師叔了。
李清站在她旁邊,說當師叔,孩子會被你帶歪。江曉曉瞪她,說你怎麼知道我會帶歪。李清說上次你帶蘇酥去摘野果,蘇酥從樹上摔下來了。
江曉曉說是那棵樹不結實。李清說那棵樹的樹枝有你手臂粗。江曉曉不說話了,撇了撇嘴,但嘴角還是彎著的,彎得不太自然,像是在忍笑。
獨孤淨天從長老殿趕來,手裡還拿著一卷文書。
她站在門口聽了消息,把文書往腋下一夾,走進來,走到葉清越面前,伸出手摸了摸葉清越的頭。她的手指從葉清越的髮絲間穿過去,碰到她的頭皮,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隻小貓。她說你是我們藏劍峰第一個當娘的。
葉清越低下頭,耳根紅了,從耳垂開始往上漫,漫到耳廓,漫到耳尖,紅了一大片。她說謝謝獨孤長老。獨孤淨天把手收回去,攏進袖子裡,退到一邊,靠著牆,把那捲文書從腋下抽出來,展開,看了一眼,又合上,夾回腋下。
冷千秋沒有進掌事府。她站在走廊的陰影里,背靠著牆壁,雙手攏在袖子裡。
她看著屋裡熱鬧的景象,許長卿被眾人圍在中間,花嫁嫁在給他倒茶,年瑜兮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紫兒拉著葉清越的手說著什麼,蘇酥蹲在地上認真地編平安符,線頭在她手指間繞來繞去,繞了好幾圈,打了一個結,又拆了重新繞。
塗山九月在翻那捲從青丘帶來的文書,江曉曉和李清還在門口拌嘴,獨孤淨天靠著牆,把那捲文書展開又合上,合上又展開。燈火通明,笑聲不斷。
冷千秋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她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她看著許長卿被花嫁嫁拉著坐下,看著年瑜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看著紫兒把葉清越的手握在手心裡。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弧度很輕,從嘴角的尾端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提,彎到顴骨的位置才停。她沒有收回去,就那麼彎著,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看得不太清楚,但彎著。
許長卿忽然抬起頭,看見了窗外的冷千秋。他對她笑了笑,招了招手。冷千秋愣了一下,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攥了一下。她邁開腳步,走出走廊的陰影,走進掌事府。
燈火涌過來,照在她臉上,把她月白色的棉布裙子染成了暖金色。花嫁嫁給她倒了一杯熱茶,雙手遞過來,說師尊,茶還熱著。冷千秋接過來,捧著。年瑜兮站起來,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一個位置,說師尊坐這裡。冷千秋在椅子上坐下,把茶杯放在小几上。蘇酥把剛編好的平安符舉到她面前,說師尊你看好不好看。
平安符編得歪歪扭扭的,穗尾的流蘇長短不一,結扣松松垮垮的,用力一扯就會散開。冷千秋接過來,看了一眼那些歪歪扭扭的針腳,說好看。蘇酥高興得兔耳朵直晃,說那我再編一個,給師尊也編一個。冷千秋說好。
她在許長卿旁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還熱著,桂花的香氣在舌尖上慢慢散開,從喉嚨滑下去,整個胸口都暖了。掌事府里很吵,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拌嘴。
蘇酥蹲在地上繞線頭,繞了好幾圈,打了一個結,又拆了重新繞。紫兒和葉清越還在說什麼,葉清越低著頭,嘴角彎著,紫兒的手搭在她手臂上,說了幾句,葉清越點了點頭。
年瑜兮把赤焰劍從椅子扶手上拿起來,橫在膝上,用軟布擦劍身,擦得很慢,從劍格擦到劍尖,又從劍尖擦回劍格。塗山九月把那捲文書放在桌上,推給許長卿,許長卿接過去翻了翻,在上面批了幾個字,還給她。
獨孤淨天靠在牆上,把那捲文書從腋下抽出來,展開,又合上,合上,又展開。江曉曉還在門口跟李清拌嘴,李清說你再不進來就把門關了,江曉曉說關就關,李清伸手去關門,江曉曉趕緊擠進來,說你還真關啊。
冷千秋坐在那裡,手裡捧著那杯熱茶,看著這一切。她的嘴角還彎著,彎了很久了,從走廊里彎到掌事府里,從站著彎到坐著,一直沒有收回去。茶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她手心裡,暖暖的,和以前她坐在洞府里捧著的那些涼茶不一樣。以前她捧著的茶總是涼的,不是茶涼了,是她放涼了。她泡好茶,放在桌上,等它涼。
涼了再喝,喝的時候茶已經沒有香氣了,只有澀味。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等一個人來,也許是等一個不會發生的事。現在她不需要等了,茶是熱的,她喝的時候還是熱的。
藏劍峰的弟子們炸開了鍋。消息是蘇酥傳出去的,她蹲在藏劍峰的石階上編平安符,一邊編一邊跟路過的師妹說葉師姐肚子裡有寶寶了,幾個師妹愣了一下,然後跑回洞府,然後整座藏劍峰的弟子都知道了。
葉清越第二天早上走出洞府的時候,門口站了好幾個女弟子,手裡拿著東西,有的捧著一碗安胎藥,有的抱著一件疊好的小衣服,有的提著一籃野果。她們看見葉清越出來,齊刷刷地站直了,喊師父早。葉清越看著她們,又看了看她們手裡的東西,說你們不用這樣。幾個女弟子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走。
年紀最小的那個叫靈兒的弟子,十二歲,扎著兩條小辮子,臉上還有幾粒雀斑。她端著一碗安胎藥,碗是白瓷的,碗壁上有細小的裂紋,藥湯黑乎乎的,冒著熱氣。她說師父,藥王峰送來的,趁熱喝。
葉清越看著那碗藥,沉默了幾秒,端過來一口悶了。藥很苦,苦得她舌根發麻,眉頭皺成一團。靈兒趕緊遞上一顆蜜餞,說師父吃這個就不苦了。葉清越接過蜜餞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開,把苦味蓋住了。
她嚼了嚼咽下去,說謝謝。靈兒的臉一下子紅了,轉身就跑,跑了沒兩步又折回來,把空碗端走了。
葉清越走下石階,幾個女弟子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的背影。
她走快了她們也走快,她走慢了她們也走慢。葉清越停下來,轉過身,說我沒殘廢。幾個女弟子縮了縮脖子,有一個小聲說師父我們就是想照顧你。
葉清越看著她們,看了幾息,轉過身繼續走,步子慢了一些。幾個女弟子對視了一眼,跟上去,這次跟得更近了。
許長卿每天清晨都會來藏劍峰。天還沒亮透他就從掌事府出發,沿著石階往上走,步子不快不慢,手裡提著一隻食盒。食盒是竹編的,蓋子上面刻著一朵蘭花,花嫁嫁刻的,刻痕很淺,但線條很流暢。
他走到藏劍峰頂的時候,葉清越正在教弟子們劍法。她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握著思卿劍,劍身上那道裂紋在晨光里泛著微微的銀光。她的動作比以前慢了很多,不是故意慢的,是身體不讓她快。
每一劍都走得很緩,劍尖在空氣中划過的弧線很長很柔,劍柄上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響著,叮,叮,叮,每一聲都很輕,在清晨的藏劍峰頂傳出去很遠。
弟子們跟著她的節奏練,沒有人敢快,也沒有人敢慢,每個人都跟得很緊。
葉清越收了劍,轉過身看見許長卿站在老松樹下,把手裡的劍遞給旁邊的弟子,走過去。弟子們識趣地散開,有的去擦劍,有的去喝水,有的蹲在地上,眼睛偷偷往這邊瞟。
許長卿問她今天感覺怎麼樣。葉清越說還好,就是有點想吐。許長卿從食盒裡取出一小包薑糖,油紙包著,紙邊折得很整齊。他說嫁嫁讓帶的,含一片會好受些。葉清越接過來拆開油紙,拿了一片放進嘴裡,薑糖很辣,辣得她嘶了一聲,但噁心的感覺確實淡了一些。她把剩下的薑糖收進袖子裡,說替她謝謝嫁嫁姐。許長卿說好。
傍晚的時候,許長卿又來了。這次他手裡拿著一束野花,花是紫兒在後山采的,用草繩扎著,草繩系了好幾個結,有的結打得很緊有的結打得很鬆,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心。
花的顏色很雜,有白色的野菊,有淡紫色的勿忘我,還有幾朵深紅色的扶桑,花瓣有些蔫了,邊緣捲曲著,顏色還是很鮮。葉清越接過花,低頭聞了聞,花的香氣很淡,混著青草的味道。
她說紫兒有心了。許長卿說她在後山挑了好半天,挑了落花,又重新摘,摘了好幾把才湊齊這一束。葉清越把花放在洞府門口的石頭台上,用手指把歪掉的花枝扶正,又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還不夠正,又上前挪了挪。
花嫁嫁每天變著花樣給葉清越煲湯。雞湯、魚湯、骨頭湯,每一樣都燉得爛軟入味。雞是食膳殿後山放養的,魚是山下溪里現撈的,骨頭是黑山羊的腿骨,用刀背敲斷了再下鍋,骨髓都燉出來了。
湯燉好之後她用棉布包著碗底,親自送上藏劍峰。她走得不快,怕湯灑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到藏劍峰頂的時候,湯還是熱的,不燙嘴,剛好能喝。
葉清越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湯很鮮,鹹淡剛好。她說嫁嫁姐你不用每天送。花嫁嫁說反正她也要上來,當鍛鍊了。她說完在葉清越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從針線筐里拿出一條還沒縫完的髮帶,低頭縫了幾針,又抬起頭看了看天色,說天黑之前要回去,蘇酥還等著她幫她把平安符收尾。
年瑜兮來了一趟。她站在藏劍峰頂那塊巨石上,看著葉清越練完一套劍法,收了劍,走到她面前。年瑜兮沒有說話,目光從葉清越的臉上移到她的小腹上,又從她的小腹上移回她的臉上。
她看了好一會兒,從袖子裡取出一枚火鳳翎羽,翎羽不大,只有小指長,邊緣有些發白,是被她的本命真火長時間灼燒後留下的痕跡。她把它遞到葉清越面前,說戴著,安神。葉清越接過來,翎羽在她手心裡微微發燙,溫度不高,像冬天曬太陽的那種暖。她把它收進衣襟內側,貼著心口放著。
年瑜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她的步子很快,赤焰劍的劍鞘輕輕碰著石階的邊緣,發出極輕的磕碰聲,很快就消失在松林深處。
塗山九月從青丘寄來一大包安胎藥材,用油紙裹著,外面又包了一層粗布,扎得很緊。包裹里還夾著一封寫滿注意事項的信,字跡端正,條理清晰,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用什麼藥材配什麼方子,每味藥的用量,煎藥的火候和時間,忌口的食物,適合的運動,每一條都列得明明白白。
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字跡比正文潦草一些,寫的是「有不舒服隨時傳音給我」。葉清越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壓在枕頭底下。她把藥材包打開,一樣一樣地看過,當歸、黃芪、枸杞、紅棗,每一樣都用油紙小包著,紙包上寫著藥材的名字和用量。
蘇酥編了好幾個平安符,針腳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穗尾的流蘇長短不一,有的長出來一截有的短了一截。她每一個都用她最喜歡的紅色絲線,紅色的深淺不一樣,有的鮮紅有的暗紅,是她攢了好久的線,捨不得用,現在全拿出來了。
她蹲在葉清越面前,把平安符一個一個掛在思卿劍的劍柄上。劍柄不大,掛不了太多,她掛了一個,又掛了一個,又掛了一個,掛到第四個的時候實在掛不下了,她把剩下的幾個塞進葉清越手裡,說這幾個留著換。
葉清越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平安符,說好。蘇酥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兔耳朵一晃一晃的,說那我去給師尊也編一個,說完就跑,跑到石階拐彎的地方停下來,回頭喊葉師姐你要記得換哦,喊完就跑了。
紫兒來的時候帶了一籃野果,果子的顏色很深,紫紅色的,表皮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她說是後山摘的,酸的開胃。葉清越拿起一顆咬了一口,汁水很足,酸得她眯起眼睛,牙齒都酸倒了,但她沒有吐出來,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紫兒蹲在旁邊看著她吃,問她酸不酸,葉清越說酸。
紫兒說你少吃點,吃多了胃疼。葉清越嗯了一聲,又咬了一口。
葉清越被這麼多人圍著,其實不太習慣。她從小就是一個人,練劍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沒有人問她今天感覺怎麼樣,沒有人給她送湯,沒有人往她劍柄上掛平安符。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習慣了一個人站在藏劍峰頂那塊巨石上,習慣了一個人擦劍,習慣了一個人看日出。但現在,每天早上有人送湯,傍晚有人送花,劍柄上掛滿了歪歪扭扭的平安符,袖子裡塞著薑糖和野果,枕頭底下壓著寫滿注意事項的信。
她坐在藏劍峰頂那塊巨石上,看著遠處的夕陽。太陽已經沉到山脊後面了,只露出半張臉,橘紅色的光從山脊上方湧出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暖色。
松林在暮色里靜默著,松枝上的冰凌在最後一縷光里閃了一下,然後暗下去了。遠處的洗劍池潭面反射著夕陽的餘光,像一面被誰擱在山間的銅鏡,鏡面上泛著淡淡的金紅色。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那裡還什麼都摸不到,平坦的,和以前一樣。但她把手放在那裡,像是在確認什麼。她輕聲說,你還沒出生,就有這麼多人疼你了。
嘴角彎著,弧度很輕,從嘴角的尾端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提,彎到顴骨的位置才停。她沒有收回去,就那麼彎著,在暮色里看得不太清楚,但彎著。
那天晚上,許長卿沒有走。他坐在葉清越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天上的星星。藏劍峰頂的星空很亮,銀河橫貫天際,從東邊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西邊的天際線。
星星的密度比青山宗其他地方更高,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有幾顆特別亮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眨眼。葉清越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她的呼吸很輕,每一下都帶著微微的暖意掃過他的脖子。思卿劍橫在她膝上,劍柄上的銀鈴安安靜靜地垂著,沒有響。
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平安符掛在劍柄上,穗尾的流蘇在夜風裡輕輕晃著,長短不一,有的長有的短,晃起來的時候節奏不一樣,有的快有的慢。
葉清越說許師兄,我怕我做不好娘親。她的聲音不大,在夜風裡被吹散了一些。許長卿握住她的手,說做劍道師父的時候也這麼說,後來成了最好的劍道師父。
葉清越沒有說話,她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指甲划過他的虎口,留下一道極淺的白印。她把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扣得很緊,和他剛才幫她繫鞋帶時打的那個結一樣緊。
月光灑在藏劍峰頂,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從巨石一直延伸到後面的松林里,被松樹的影子遮住了,看不太清楚。風吹過來,把葉清越的白髮吹得有些亂,幾縷髮絲貼在許長卿的嘴角,痒痒的,他沒有撥開。遠處的洗劍池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潭面很靜,倒映著月亮的輪廓。
掌事府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透出來,在夜色里像一顆安靜的星星。藏劍峰頂很安靜,只有風聲,和偶爾從松林里傳來的幾聲蟲鳴。
葉清越睜開眼睛,看著天上的星星。她的手指還在許長卿的掌心裡,沒有鬆開,指甲輕輕點著他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和她以前在洗劍池邊擦劍時手指在劍身上敲打的節奏一樣。
她看了很久的星星,忽然說不知道孩子像誰。許長卿說像誰都可以。葉清越說如果是女孩,她想教她練劍。許長卿說如果是男孩呢。葉清越想了想,說也教他練劍。許長卿笑了,他的笑聲不大,在安靜的峰頂被風吹散了大半。葉清越沒有看他,但嘴角彎了一下,比剛才彎得大了一些。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巨石照成一片銀白。葉清越把手從許長卿掌心裡抽出來,放在自己小腹上。她的手很涼,隔著衣料能感覺到腹部的溫度,比手溫高一些。
她把手貼在那裡,貼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被腹部的溫度捂暖了。她輕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許長卿沒有聽清。他沒有問她說了什麼,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風吹過來,把思卿劍柄上那幾個平安符的流蘇吹得晃來晃去,長短不一的穗尾在空中畫著圈。月亮偏西了,松林里的蟲鳴聲漸漸稀了,藏劍峰頂安靜得只剩下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