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收稅
在碼頭買魚,可真是太便宜了!
姜沅蔓在碼頭溜達了一圈兒,耳朵里聽了一圈兒的價格,像是鮁魚刀魚這種的,也就兩三個大錢兒一斤,還得是品相好的,個頭大且勻溜的。像是鮟鱇這種的,個頭再大也不值錢,一筐能給五個大錢是價兒高的。
再有鷹爪蝦,個頭小的乾脆賣不上價,個頭大些的,一筐還能賣十個大錢兒。至於爬蝦個頭小的螃蟹都屬於沒人要的,滿碼頭的亂蹦也沒人管。
姜沅蔓心動不已。她是愛吃海鮮的,只是受限於地理位置,山前村要到海邊來太遠了,她還真就沒怎麼吃過海貨。如今這邊又賣的這麼便宜。
別的不說,整兩筐蝦回去曬了蝦米也好啊!還有那不值錢的鮟鱇,其實沒什麼刺,肉也鮮嫩,那肝兒和魚籽燉出來就更香了!
今兒王家小舅領著兩個表哥出去的漁獲挺好,姜沅蔓略算了算,應該能賣上七百個大錢兒,不過也別就因此覺得漁民的日子好過,還有漁稅呢!
朝廷收的稅不算高,但是到了百姓交給地方官的時候,就很高了。
今兒沒帶錢,姜沅蔓啥也沒買,也沒在姥姥家吃晌午飯,就揣著表姐給的海蠣子肉回家了。她這邊剛走,小院子裡王老太的臉啪嗒一下子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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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飯做好了,小舅娘燉了姜沅蔓帶來的野兔,一家子都許久沒見葷腥了,一上桌都吃的香甜,王老太冷哼了一聲,「吃著孩子帶來的東西,倒是香甜!」
「娘,怎的了?」大舅今兒為了這頓肉,還特意和小舅一人倒了一杯酒,「我還說問問呢,怎麼也不留滿滿在家吃頓飯。」
「你問問你的好媳婦去!」王老太耷拉著臉,沒有一絲笑意,嚇得幾個孩子都不敢繼續動筷,「滿滿長這麼大,就五歲那年來了一次。今兒好不容易來了,孩子之間,親香親香怎麼了?」
「娘,那不是大郎已經說了親了——」
「說親了表哥表妹之間就不能說句話了?你打量你是有萬貫家財不成,你養的兒子是個小女娘就看得上?別說你沒給你兒子一個好家世好樣貌,就是你都給了,就衝著你這樣的婆母,我也不叫我的外孫女兒到你跟前受那磋磨!」
姜沅蔓的確是因為大舅娘的態度才趕緊走的,要說大舅娘對她不好或是給臉色瞧了,那倒也不是。只是兩個表哥一旦湊近姜沅蔓想要和她說說話,大舅娘就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吩咐兩個表哥去做。
心思淺顯的叫姜沅蔓滿心無奈,她如今才九歲,壓根就沒有別的想法,再說了就是她將來及笄了要嫁人,那也得找個俊朗的,王家的這兩個表哥,還真就不咋俊朗。
眼見著大舅娘嚴防死守的,姜沅蔓決定還是不留在這礙眼了,她也沒表現出來,只和王老太說要走山路,不敢走的太晚,王老太也沒多留,給她收拾了一包幹貨叫背走了。
壓根不知道王老太憋著要罵人呢。
一路沿著山洞又回去,姜沅蔓還琢磨呢,姥姥家的日子瞧著不如自家過的好,這還是有地有船的,當朝並沒有海禁,所以漁民出海捕魚的漁獲都不少,只是相對應的,漁稅要比田稅高些。
還是那句話,朝廷鷹規定的漁稅高一成,下面的地方官們收取的,高出三成都是這地方官有良心。
山前村隸屬於安興縣,礁石村隸屬於北馬縣,姜沅蔓還記得五歲那年隨爹娘去姥姥家的時候,大人說話她在一旁聽,姥姥就曾說過官老爺收的漁稅越來越重,也不知道這幾年那邊的官老爺換人了沒。
這麼一想,又想到了自家,安興縣今年換了官,眼瞅著要收夏稅了,也不知道這位官老爺是個什麼章程。
大夏朝的田稅分夏秋兩季徵收,六月徵收的夏稅,像小麥這種的,就是夏季徵收。秋季則多是米類。像山前村這邊,姜沅蔓記事起,只有一年是夏季沒有收麥子,而是等了秋季收黍的。
這就要說到一個農民一年究竟要交多少的稅了,朝廷的規定是,田稅不按人頭收,按照你有多少的地來收。土地按照地力劃分上中下三等,按照地域和地力規定繳納的數量。像是老薑家此前的中等田,每畝地收取小麥三升。
如今一畝地的收成一般在一石多些,聽著收取三升不算多,但是還有丁身稅呢,這個是按照人頭來收的,男子二十歲至六十歲為丁,每年要交丁身稅,往年都是隨著夏稅一塊兒交的。
又有一個戶稅,每一戶每年要交二百五十六文的戶稅。
這些是朝廷明文規定的農戶要交的稅,還有徭役呢,像是今年,這位官老爺征役的抵役銀是十兩銀,對於純靠種地吃飯的小老百姓來說,是幾乎不可能拿得出來的一筆錢。
家裡小叔是念書的嘛,他科舉又不是只考四書五經,律法算術之類的都要學,姜沅蔓就聽小叔說過朝廷規定的稅收具體有什麼,這麼一比對,前幾年的那位官老爺其他的地方清廉不清廉不知道,至少在對農民收稅上,算的上清廉。
「這是打哪兒回來的,不是進山了,怎麼還弄了海蠣子回來?」
姜沅蔓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家裡只王氏在家,見姜沅蔓回來了,便趕緊的端了飯出來給她吃,「如今越來越有出息了,在山裡不願意回來了?」
「娘,您只瞧著這包袱不覺得眼熟?」姜沅蔓也餓了,端著大碗吸溜一大口粥,還是黍,也就是大黃米的,稍微緩了餓勁兒,她笑著問王氏,「您再是猜不到我今兒去哪兒了!」
包袱里是王老太給帶回來的乾貨,多是曬的乾魚,還有海帶頭,王氏原本就覺得這包袱眼熟,如今再看看裡面裝的東西,她有些猜到了,卻不敢相信,「你,你去礁石村了?你這孩子,那麼遠的路,怎麼自己就去了,不是進山了?」
「你姥姥可好?」
「姥姥好著呢,硬朗的很,揀活那速度快的,兩個舅娘都比不上她。」姜沅蔓這會兒手裡已經握了一個大饅頭了,今年小麥豐收了嘛,偶爾吃一頓純麥子面的饅頭還是行的,「我今兒是進山了,從雲霧山穿過去,看見海了我就下了山,正要問是哪裡呢,就看見我大舅了。」
王氏有幾年沒回娘家了,說心裡不惦記那是假的,她聽著姜沅蔓說,一時又哭又笑的,姜沅蔓就哄她娘,「莫哭莫哭,趕明兒我還去呢,您不是給姥姥準備了東西,我明兒捎過去。我今兒也漲了見識了,那碼頭上的魚真便宜,明兒我買些回來,給您燉魚吃!再買筐蝦,曬些蝦米,冬天做白菜湯抓一把進去,鮮翻天靈蓋!」
「對了,我奶呢,得找我奶要錢呢!」
王氏笑著擦了擦眼角的淚,順手收拾了姜沅蔓吃完的碗筷,「今兒晌午就敲鑼喊著下晌大棗樹下說事兒,估摸著是夏稅的事兒,你奶也去了,估摸現在那邊兒正熱鬧呢。」
可不是正熱鬧呢,如今這會兒是一年中相對比較閒的時候,地里的活兒沒那麼多了,這一說有事情要說,幾乎是村子裡沒事幹的都來了。
大人孩子的聚堆兒,就是都小聲說話呢,站在前面的里正孟慶義眉頭緊鎖,耳朵邊嗡嗡的。
孟慶義不是山前村的,他是隔壁大柳村的,如今的基層組織,朝廷對農村的管轄,縣官之下只有里正,村長不算官。
里正呢,《舊唐書·職官志二》有言:「百戶為里,五里為鄉。兩京及州縣之郭內,分為坊,郊外為村。里及坊村皆有正,以司督察。」,負責按比戶口,均田授田,催驅賦役,鄉鄰治安。姜九這個山前村的村長,說起來,手裡沒什麼權利。
像是前兩次老薑家買地,姜大喜叫姜沅蔓進山獵了野雞野兔,又買了肉提著去里正家請人家給辦事的。去縣裡重寫田契,沒有里正帶著,人家官府的人可不搭理你。
山前村和大柳村兩個村子加起來,正好一百戶,孟慶義就負責了兩個村子,只是平常人家裡正有官威呢,不怎麼往山前村這邊來。
「咚咚咚!」
姜九爺敲了敲鑼,「好了,都閉嘴,今兒里正來給咱們說今年的賦稅一事,都好好的聽好了!」
孟慶義穿了一身赭色長袍,大熱天的戴著頂瓜皮帽,拖了長腔念道:「今夏稅收取戶稅二百五十六文,丁身稅每丁四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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