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花皂
終於開始收稅了,山前村迎來了賣糧熱潮。
小麥都收回來入庫有一陣時間了,大家都老老實實的不敢動,就是因為稅還沒交呢。只是沒想到今年夏稅還沒算要收的糧食呢,只銀錢就要收好幾百文了!
姜大喜坐在院子裡算帳,「戶稅二百五十六文,咱家現在丁三人,一人四十文,是一百二十文,只是這役銀每丁又是一百二十文,今年春上,不是服役了麼?」
家裡當時可是出了三十兩銀子!!!
姜大喜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心肝脾肺腎都疼!
姜大喜今兒坐的靠後了些,沒聽清孟里正說的役銀後面具體都有啥,姜萬銀坐在前面聽見了,「說是押運田稅入京需要腳力官差,還有什麼驛傳,這些役不用咱們出了,但得出銀錢。」
這就又是三百六十文,加在一塊兒,今年這還沒收糧食呢,只銀錢就要出七百三十六文!
姜沅蔓坐在一旁,腦子裡啪嗒啪嗒的算開了。
這是今年豐收了,若是還如往常年一樣,二十畝地的麥子能收個二十六石左右,一石麥去年能賣上八百文,只銀錢就要一石麥,再加上田稅,家裡一共是四十畝地,每畝地三升,就是一石兩斗,家裡就只能剩下二十四石的麥。
撐死二十四石,人家來收糧稅的時候,你應當交一石兩斗,多收走你兩斗,那都是收稅的差役腳下留情了。
一大家子,十三口子,一年的吃喝嚼用,就全指著這二十四石麥,也就是兩千多斤的麥子,再加上那二十畝地種的地瓜,豆子等等。
若是一分錢不花,只一家子吃喝,地瓜畝產高啊,是餓不著肚子,可是還有小叔要念書,姜梓姜炎也讀書認字呢,今年兩人一個五歲一個四歲,明年還打算送這兩個去讀書呢!
再者油鹽醬醋不要錢?
全指著地里這點產出,就又是緊巴巴的一年。
這還是老薑家地多呢,山前村可還有家裡只十幾畝地,甚至只有幾畝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這狗官還只是第一年上任,往年可沒有攤派役銀這一說。
但不管怎麼說,官字兩張口,人家怎麼說,小老百姓就只能怎麼辦,趕緊的先賣糧交稅唄!
老薑家今年不打算賣糧食,平日裡姜沅蔓進山打獵,又有姜萬銀日日往縣裡跑著賣菜,這都是進項,姜大喜就覺得先囤一年的糧,心裡才有底呢,萬一明年年景不好,不豐收了呢?
要知道賣糧的時候一石八百文,買糧可就不止這個價了。
姜大喜雖然不打算賣糧,但村子裡家家戶戶的,誰家不得賣,每年這個時候,都有進村子裡來收糧的,多是縣裡的糧商,到村子裡來收糧價格上會便宜些,為著方便的,山前村的村民大多都是直接賣給收糧的。
只是今年來收糧的給的價,叫山前村的村民紅了眼珠子。
「一石麥六百文???」
趕著馬車的夥計天生一張笑臉,揚了聲道,「不是我們壓價,實在是今年的糧價都低,咱們南邊更便宜呢,一石麥才五百文!就是去咱們縣裡糧鋪賣,也是這個價兒。這是咱們東家聽說今年糧價便宜,便叫我們白跑腿呢!叫我們下來收糧,也按著六百文一石收呢!」
下來收糧的,是縣城最大的糧商周家糧鋪的夥計,見遲遲沒有村民開口要賣糧也不見著急,「賣糧是大事,鄉親們多思慮是應該的。咱們周記今年還肯給六百文一石,下面的小糧鋪,給的更低呢。五百五十文的都有。」
老薑家的人一下子又多了起來,姜萬銀每日裡往來縣城麼,都是來托姜萬銀打探打探縣城裡的糧價是不是這些的。
「若是縣城的價高,就是背我也背到縣城去賣!」
只去縣城打探打探糧價又不費什麼事,晚上姜萬銀回來了,臉沉著,「縣城的糧鋪我轉了個遍,最高的價格,的確是周記的六百文一石。」
「這價格我是問了排隊賣糧的,回頭我就進了糧鋪,問今年新麥的價格,那夥計說,一斗麥一百個大錢兒,麵粉的價兒更飛上天了!」
也就是說人家糧鋪六百文收了麥,扭頭就一貫賣出去?
「官府也不管?」
「怕就是官老爺的意思!」
姜萬銀此時對於自家老爹當初排除萬難也要送他們三兄弟去讀書這個決定的佩服達到了頂峰,還是得讀書改換門庭,才能有好日子過啊!
今年家裡的年景已經很好了,麥子豐收,還買了地,可再如何,來一個只想撈錢的官老爺,那日子就沒法過。
再是如何,甭管人家糧鋪轉頭賣多少銀錢,人家只肯出這些錢收,就是心裡再大的憋屈也得賣!再有五日就要來收稅了,不賣怎麼辦呢?
倒是鄭家姑父隨著姜萬銀回來了一趟,他們在縣城裡是要買糧的,今年糧食這麼貴,鄭家姑父是個活絡的,又從姜萬銀那裡得知糧鋪進村收糧只肯給六百文一石的價格,便動了心思。
這裡外里差著四百文呢!他到村子裡出八百文一石呢,也比糧鋪買便宜,這不兩家都合適。鄭姑父也沒有倒騰賺差價的打算,只自家親戚鄰居的買些就是了。這麼一算,要買的也不少。
姜萬地和姜萬銀便找了村子裡相熟的人家,八百文一石的價格賣給了鄭姑父。
就這還是起早摸黑的,偷摸乾的。還怕得罪了人家糧鋪的人,萬一不來山前村收糧了,其他人家怎麼辦?
這麼里里外外的忙後著賣糧交稅的,整個六月就這麼劃了過去。
姜沅蔓抄山洞的近路買了各種的魚蝦回來,院子裡如今不曬草藥了,開始曬各種的魚乾蝦米了。
「滿滿,今兒別進山了,咱們的花皂晾了有一個月了,你快瞧瞧能不能用!」
院子裡的花這次開了滿牆,姜沅蔓耍了一套刀法,小臉汗津津的,聽到初霽的話就擦著臉跟過去,兩人將花皂晾在屋後的窗戶下,姜沅蔓拿了一塊兒,一個月的晾曬,花皂硬實了不少,「大姐,咱們洗洗手試試去!」
小姐倆嘻嘻哈哈的洗手,這花皂潔淨力很不錯,且洗完手後也不乾燥,一點豬油的黏膩都沒有,還泛著淡淡的花香,初霽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姜沅蔓,「成了!是不是?」
「走走走,賣錢去!」
縣城鄭家的小雜貨鋪內,依舊還是姜秀看著鋪子,因著這次買糧,姜家在中間又是幫忙又是出力的,這幾日姜秀連婆婆的臉色都少看了許多。
見姜沅蔓來了,就抓了把松子糖給她,「趕緊的先吃!」
「我今兒來是找姑姑你談生意的呢!」姜沅蔓臉頰被姜秀塞得鼓鼓囊的,小松鼠似的,偏還滿臉的認真,將和初霽在家包裝好的花皂擺出來,「姑姑瞧瞧,這買賣可能做?」
「這是,花皂?」姜秀微微瞪大了眼睛,她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你做出來的?」
「大姐與我做出來的,我們也不知道賣多少銀錢合適,姑姑給看著賣吧!」
姜沅蔓和初霽這次一共做了四十塊出來,都給姜秀留了下來,她在家的時候算了一下,做這些花皂的成本,攏共就買豬肉的70文,羊奶是自家那隻母羊產的,草木灰從鍋灶里扒拉出來的。這麼一算,一塊兒花皂還真就沒幾個大錢的成本。但她這麼說,姜秀自然不會叫娘家吃了虧,她是知道縣裡胭脂鋪子裡花皂的價格的,小小的一塊兒,一百個大錢呢!
如今放在這雜貨鋪子裡,她喊了八十文的價格出來,不能太過便宜,人家會覺得不是好東西。得是叫她們知道自家這花皂,比胭脂鋪子裡的也不差到哪裡去,還比胭脂鋪子裡的便宜,來買的人,才會多呢!
姜沅蔓將花皂送去沒幾日的功夫,姜秀就叫姜萬銀帶了三貫零兩百文的銅錢回來。
「這才幾日的功夫,就都賣了?」初霽握著錢袋子,驚訝又驚喜,第一次見到她親手做出來的東西賣得的錢,初霽高興的不行。
「可不是,就這還不夠賣呢,你們姑姑叫你們只管做,就是一日一百塊兒,她也能給賣了。要說這縣城裡的女人家真是了不得,八十個大錢兒一塊的東西也捨得買!」
姜沅蔓咔嚓咔嚓的吃剛從菜園子爬架上摘的嫩黃瓜,插嘴道,「姑姑賣八十文呢?那怎麼把銀錢都帶回來了,該給姑姑分成的。」
「可拉倒吧,我提了個話頭,差點沒叫你姑姑給打出來。嫁出去這些年,我瞅著她越來越潑辣了。她說了,別人放在她那裡寄賣的東西她都不收銀錢,如今哪裡有收自家人銀錢的道理。我一想倒也是,何況那雜貨鋪子因著這花皂,生意好了不少。你姑姑的生意經可比咱家誰都靈通,她吃不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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