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燉大鵝


  姜沅蔓還在和申公豹切磋,大雪花棉絮似的成片灑落,早起剛打掃完的院子很快又落了厚厚的一層,將自己養的肥肥的大局從小叔門的縫隙費勁吧啦的擠了進去。

  而後端坐在小叔懷裡往外看熱鬧,目不轉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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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為重繼打了黃毛之後,又和一隻大鵝打了起來,好傢夥,狸花貓不愧是戰鬥之神,把那大鵝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姜沅蔓把申公豹按在地上之後,看著為重的招呼,不由揚了揚眉,低頭朝著申公豹笑,「我還以為你是跟著你爹學的,感情是拜了為重為師父啊!」

  一隻花豹,跟著一隻狸花貓學打架,還學的挺好!

  姜萬年來了靈感,站在桌子前揮毫潑墨,很快,農家小院裡的女童與花豹嬉戲,狸貓大戰大白鵝就初見雛形。

  王氏再次喊道,「別玩了!快回屋暖和!」

  聽得出來她娘的聲音已經接近爆發邊緣,姜沅蔓一溜煙的跑進屋,屋裡爐子和鍋灶都燒的正熱,一股暖意襲來,王氏拿著毛巾給她擦頭髮和身上的雪,「小傻子似的,外面這麼冷的天,竟是察覺不到冷不成?」

  「娘,你摸摸我的手!」姜沅蔓伸了爪子給王氏,「暖著呢!一點也不冷!」

  「你呀,合該再往北去生活呢!聽說那邊進了十月里就開始冷了,這個時節已是冰天雪地的了。」

  再往北?

  那應該是她前世的爾濱了吧?

  「奶!!下雪了!」

  姜沅蔓抖落乾淨身上的雪,膩歪到小老太身旁去,小老太任由她拽著自己的胳膊前後晃,淡定的很,「我瞧見了,你奶那眼睛又不是倆窟窿。」

  「吃大鵝唄?」

  小老太就知道姜沅蔓整這齣是要幹啥,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姜沅蔓看向門外,「你瞧瞧,你爺幹啥呢?」

  不知道啥時候姜大喜拿著刀出去了,這會兒正一手抓著一隻大鵝的脖頸子,一手拿著刀比劃,「滿滿,這隻行不行?挺沉手!」

  方才正在和大鵝打架的為重眼見著姜大喜一刀下去給大鵝抹了脖子,一雙貓眼不可置信的瞪的溜圓:不是!!!他倆就打個架,也罪不至死吧?

  「喵嗚!」

  為重發出悽厲的一聲,噌的一下瞬移一般的頂著滿身的雪鑽進姜沅蔓的懷裡,眯著眼睛,發出乖巧的呼嚕聲。

  姜大喜被為重這一聲嚇了一跳,刀偏了一下,那大鵝的血就沒完全落到碗裡,關鍵是沒能一刀斃命,大鵝也疼啊,撲騰著翅膀就掙扎!

  姜大喜一個沒拿住,叫它掙扎了出去,好傢夥,滿地的雪白被撲騰的亂七八糟不說,還被鵝血染的悽慘無比!

  家裡小老太就嫌棄的不行,「說你老了老了,還就是不肯服老,你瞧瞧你這鵝殺的!那縣城的捕快來了都得以為你殺了人了!」

  小老太這話音剛落,門口就發出了一聲慘叫,「哎呀我的媽呀!!!」

  三奶奶捂著胸口,臉嚇得煞白,「大哥,你這是做啥呢!」她也看出來姜大喜是殺鵝呢,這會兒還略有些心悸道,「三個兒子,好幾個孫子呢,怎麼你自己出來殺鵝來了!」

  「三嬸來了!有啥事快進屋來說吧!」小老太不願意出去招待三奶奶,錢氏便挺著肚子,站在屋子門口也不出去,「這天兒不好,雪太大了,我就不出去了!」

  「不用不用,我就不進去了!哎呦,我有急事呢!滿滿在家不,憨子叫地瓜垛子壓下面了!」

  憨子是許文娘帶來的兒子,張有貴的種。

  屋內小老太有一瞬間的無語,孩子都壓地瓜垛子下面了,你倒是還有閒心擱這閒聊怎麼殺大鵝呢?

  姜沅蔓聽見三奶奶這話,就提著藥箱子出去了,「人現在啥樣了?」

  地瓜垛子這種東西,幾乎是家家戶戶都有的。地瓜這玩意怕凍,有的人家地窖小,地瓜放不下,到了冬天,就會在炕的一邊挨著牆,擺一個地瓜垛子出來。

  外面再用木板啥的給圍一下,旁邊再睡人。

  壘地瓜垛子這玩意也是個技術活,和壘柴火垛子,編蒜辮子一樣,被視作評定誰家的媳婦兒手巧不巧的標準。壘的不好的,就很容易發生地瓜垛子倒了塌了這種的情況。

  「誰知道呢!我出來的時候老四和憨子他娘正挖呢。」三奶奶還是很瘦,但是精神瞧著比前段時間好了些,「幸虧沒叫鐵蛋銅蛋去那屋!」

  姜沅蔓微微皺了皺眉,也沒搭話,她快跑了幾步,頂風冒雪的衝進三奶奶院子裡。

  廂房內,許文娘和姜四已經將憨子的胸口處給扒了出來,瞧見憨子的胸口處還有起伏,姜沅蔓略鬆了口氣,「四叔,四嬸,你們繼續把憨子的頭扒拉出來。」

  地瓜這東西和沙子啥的還不一樣,它大的大小的小,就是塌下來被壓在下面,短時間內是不必害怕會缺氧的,但是如果一直壓著胸口處就很危險了。

  好在許文娘沒糊塗。

  「憨子,憨子?你說句話,別嚇唬娘!」

  「娘,我沒事!」憨子的聲音瓮聲瓮氣的,「喘氣舒坦多了,就是胸口疼。」

  胸口肋骨被壓斷了兩根,能不疼麼!

  好在有驚無險,姜沅蔓給渾身上下檢查了一下,把了脈,除了肋骨斷了兩根,別的地方沒啥問題。

  「就是個養,躺在炕上儘量別動了,若是一直活動回頭肋骨長歪了,可就沒法治了!」

  憨子人如其名,憨頭憨腦的,此前也是一直跟在姜沅蔓屁股後面混的一員,這會兒挺乖的,「我知道了滿滿姐,我指定不動!」

  「四嬸回頭去我那拿兩副藥回來吧,清熱解毒的,也能止疼,叫憨子舒服些。」

  許文娘一疊聲的答應下來,「多虧你來了滿滿!我叫嚇得腿都軟了,一會兒我就去拿藥!」

  「爹,地瓜倒了,炕別給壓塌了。」

  「你沒事就行了,還管炕做什麼!」姜四伸手撥愣了兩下憨子的腦袋,姜沅蔓冷眼瞧著,竟是很有幾分親生父子的樣子。

  鐵蛋領著鋼蛋站在外間兒,瞧見憨子沒事,鐵蛋就咧著嘴笑,「憨子,你沒事就太好了!」

  啪的一聲,姜四給了鐵蛋一下,朝他吼道,「方才幹什麼去了!憨子叫壓在下面,你不知道過來幫忙來!冷心冷肺的東西!我將來還能指著你給我養老?」

  鐵蛋叫姜四突如其來的一下子給打懵了,連哭都忘了哭,旁邊的鋼蛋嚇得哇了一聲,許文娘也沒想到姜四突然發作,回過神來就將鐵蛋兩個拉到自己身後,「你這是幹什麼!兩個屁大點的孩子能幫上什麼忙?」

  「你才是冷情冷肺的畜生!」

  三奶奶見憨子沒事,無悲無喜的進了廚房,尋思給憨子沖個雞蛋水喝,卻沒想到剛進門就瞧見鐵蛋挨打,她趕緊的將鐵蛋和鋼蛋摟在懷裡,指著姜四的鼻子就罵。

  「狼心狗肺的東西!這是你親兄弟的孩子!你的親侄子!你自己生不出兒子來,不指著鐵蛋和鋼蛋給你養老,你還想指著誰!等你將來和張有貴一塊兒躺後山里,你再瞧瞧憨子是給他親爹燒紙還是給你一個毫無關係的外人燒紙!」

  「里外不分,親疏不知的東西!呸!我上輩子缺了大德了養了你這麼個玩意出來,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我當初就應該把你掐死!也省的養了這麼大,如今見你爹死了,兄弟死了,打量這個家就由著你做主了是不是?做你他娘的春秋大夢!這是我的家,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扎翅!」

  「你就是不看著別的,只看六子年輕輕的就沒了,你也不顧及顧及親兄弟的情分,他就留了這麼兩根苗,你也下得去手!六子還有哪裡對不起你了不成?」

  「他哪裡對不起我,他活著就對不起我!」姜四猛的吼了出來,「從小你就偏心他,他身體弱,這也不能幹,那也不能幹,平日裡一點營生不干,全家指著我養活!他這不能幹,那不能幹!倒是能娶妻生子!如今他人沒了,婆娘成了我的,兒子也成了我的,我揍自己的兒子,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三奶奶被吼的眼淚都忘了掉下來,滿臉的怔忪和不敢置信,回過神來,她抄起燒火棍就劈頭蓋臉的打了過去,「好一個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從今兒起,鐵蛋鋼蛋不是你的兒子了!倒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老娘打那不是人的畜生!」

  許文娘摟著憨子,瞧著這一出大戲,心裡猛地生起後悔來,姜四這樣的性子,當真能好好的養憨子長大給他娶妻生子嗎?

  若是他有了自己的兒子,今兒的鐵蛋和鋼蛋,就是明兒的憨子!

  她不著痕跡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三奶奶在揍姜四,倒是鐵蛋,明明挨了一巴掌還得哄弟弟,鋼蛋哭的臉通紅,隱隱的有些發紫,姜沅蔓扭頭瞧見了,心裡咯噔一聲,她剛跳下炕,就見鋼蛋嘔的一聲,一口血水吐了出來!

  「鋼蛋!鋼蛋啊!」

  ……

  憨子旁邊又躺了個鋼蛋。

  姜沅蔓將銀針拔了出來,心裡嘆了口氣,「鋼蛋咳嗽挺長時間了吧?」

  三奶奶臉上一片茫然,倒是許文娘點了點頭,「是,有段日子了。這事我記得,自打上個月他跟著憨子和鐵蛋去後山背了地瓜蔓子回來,路還走不利索的小東西非得跟著去,我也沒拿當回事,結果發了一身的疹子之後就開始咳嗽了,只是不嚴重,一聲半聲的,我瞧著也不發熱,就沒去找你。」

  「中間我給他煮了幾個梨,吃了咳嗽輕了,我就尋思是好了。就是這孩子最近不願意動彈,整日裡窩在炕上,我只尋思是天冷了,還給那屋子每日裡多燒了一回炕。」

  「我就尋思是沒事了,怎的今兒還吐了血了,」許文娘擦了擦眼淚,「滿滿,鋼蛋這麼點的孩子,不能得什麼大病吧?」

  「得了大病,就是命數該著的,沒有銀錢給他治!」

  姜四話音剛落,三奶奶就狠狠地一燒火棍揍了過去,她也不罵也不吵了,就是一個揍。

  姜四叫打的縮縮了一下,臉色就更黑了。

  「不是什麼大病,也不用吃藥,」姜沅蔓總是笑著的小臉也因為姜四這話沒了笑意,「九個白菜心,三片蘿蔔,抓一把紅糖,一碗水慢火煎剩一口水,給鋼蛋喝了。每天一次,喝個六七次就差不多了。」

  「滿滿吶!滿滿!!快點的,快點的!!!」

  門外小老太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姜沅蔓提了藥箱子就跑,「奶,咋的了?」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些,姜沅蔓估摸著是能到暴雪的範疇了,小老太站在三奶奶院子門口也不樂意進門呢,瞧見姜沅蔓的出來了,就拽著她往家走!

  一直進了院門,她往後瞧了瞧沒人來,這才笑道,「咱家啥事沒有,這不是你去的時間長了,我擱牆外面聽著是又鬧起來了,就趕緊的喊你出來。」

  「你說說你,那一窩子的糟心事有啥好瞧的!」

  「也挺叫人唏噓啊奶!」姜沅蔓語氣認真的感嘆了一句,扶著小老太進屋,一邊給小老太叭叭方才發生了啥,「四叔當真是一點後路不留,他就真覺得新四嬸能給他生個兒子出來?」

  「不當人的,」小老太膈應的罵了一句,「老天爺就衝著他這不修德行的樣兒,也不能給他個兒子!」

  屋內大鵝已經都剁好了,王氏正往鍋里加酸菜燉呢,「這鵝多少斤吶,這麼大一鍋?」

  「拔了毛去了內臟,十一斤!一隻哪兒能烀這麼一大鍋,剛才你爹又殺了一隻!」

  嗯?

  小老太有些不敢置信的扭頭看姜萬地,「又殺了一隻?不是你爹攛掇的就是老二攛掇的是不是?」

  「娘!」姜萬銀不樂意了,「咋一有這種事你就想到我身上了,今兒我可啥也沒說!」

  他比劃了,還使眼色了!

  還得是他哥,就是有默契,對他就是好!

  姜萬地只是笑,也不說話。姜大喜哼哼了兩聲,也不說話。

  倒是錢氏笑眯眯的,「娘,孩兒他爹手都傷了,就多殺一隻,多吃幾塊兒肉補補唄?」

  小老太:……

  他那口子都快看不見了,還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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