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再次屍檢


  華正濤年紀比王遠騰大上兩三歲,人比較木訥,推了推眼鏡就開始和武丘山一問一答,等岑廉和呂同興寒暄完畢,兩人還正在聊現場的情況。

  「你們繼續,我和林姐去看看屍體,」岑廉知道林湘綺應該比較著急驗屍,「王哥你帶他們和現案的專案組交接一下細節。」

  王遠騰經常負責這種打交道的任務,聽岑廉這麼說就知道他打算先從屍體入手。

  「行,你們先過去。」王遠騰過來和呂同興打了個招呼,看著岑廉和林湘綺跟著一名技術民警一起去局裡的解剖室。

  「秦東這邊之前有位劉老師比較擅長解剖,但她這幾年年紀大了又還在下面分局負責副大隊長的工作,現在做行政工作更多一些,」林湘綺在路上和岑廉簡單說了說秦東市局的情況,「他們解剖室級別比我們市局的低一級,但處理一般案件夠用了。」

  「你看之前的屍檢報告覺得有沒有什麼可能疏漏的地方?」岑廉到現在為止對這個案子暫時沒什麼頭緒,雖然他也有一些保底用的笨辦法,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是不打算使用的。

  「明顯的疏漏目前是沒看到,但我還是準備看看屍體現在冷凍保存了這麼長時間之後會不會出現什麼變化。」林湘綺解釋道,「屍體保存的時間越長越容易發現一些以前沒有顯露出來的細節,說不定現在能看到。」

  

  岑廉聽她的意思像是也沒什麼把握。

  屍體本身是沒有犯罪記錄出現的,岑廉是打算看看他身上的衣物能不能發現一些其他線索,之後再考慮更詳細的調查方向。

  解剖室中,林湘綺出發前往秦東市的時候就和當地法醫聯繫好讓他幫忙解凍,所以現在她一進解剖室換好衣服就能直接上手。

  秦東市這次過來的法醫是個和林湘綺相仿的男法醫,兩人很明顯之前就認識,見面先打了個招呼。

  「之前總說叫你過來交流,結果沒想到最後是案子的事給你請來了。」秦東市的姚法醫和岑廉打了個招呼之後就開始和林湘綺說話,「這個案子現案時候不是我經手的,當時負責的法醫最近出差去了,當時的解剖情況我不清楚,只能給你幫忙打打下手。」

  市局當然不止一兩個法醫,這個案子現案時候的法醫林湘綺也認識,也是個和他們年齡相仿,正是壯年牛馬的男法醫。

  「老謝的水平我知道,不至於有什麼大疏忽,」林湘綺和姚法醫交流著,「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得親眼看看,否則總覺得心裡沒譜。」

  姚法醫點頭,很多法醫都是林湘綺這樣的,不自己過手一遍總覺得不放心。

  岑廉在這種法醫之間交流的時刻往往是插不上嘴的,不過等屍體被完整搬運到解剖台上,他才第一次直面這種人體十分完整,唯獨缺損頭顱的屍體。

  「切割邊緣非常不平滑,使用的應該是手鋸之類的工具,」林湘綺依照慣例開始做屍表檢查,「分屍的人很明顯對人體骨骼結構非常不熟悉,基本能排除醫生,體表沒有太多傷痕,判斷致命傷很可能是在被藏匿的頭部。」

  法醫助理刷刷刷地記錄著,岑廉則站在解剖台的正前方,越看越覺得這屍體哪裡有些彆扭。

  等林湘綺完整檢查過一遍屍表,他才有些猶豫地開口。

  「林姐,你看這具屍體是不是有點不對稱?」岑廉不是很確定地問。

  雖然他很清楚大部分人的身體都不是完全對稱的,但眼前這具屍體給他不對稱感非常奇怪,總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彆扭。

  林湘綺聽到他說的,也來到他的位置仔細觀察。

  「確實是不太對稱,」她比劃著名自己右肩的位置,「和一般的高低肩不太一樣,屍體的右肩好像有些變形。」

  姚法醫也跟著過來看,他同樣盯著屍體觀察了很久,這才同意林湘綺的說法。

  「剛死的時候不見得能看出來,右肩像是有什麼陳舊傷,冷凍時間長了屍體比以前乾癟,現在看起來更明顯。」姚法醫分析著,「如果是之前骨折過或做過手術,倒是能試著找找看。」

  林湘綺仔細檢查屍體,搖頭道,「如果是這個位置骨折,很有可能需要打鋼釘固定,初次屍檢不至於出現這麼明顯的低級錯誤。」

  對這種無法確認身份的屍體,法醫在屍檢的過程中會非常仔細的尋找任何一個能夠確認死者身份的細節,如果是骨折之類比較明顯的傷,不至於沒有發現。

  「那就是長期單肩扛重物導致的高低肩?」姚法醫在林湘綺否定了骨折的猜測之後開始繼續嘗試分析出這個陳舊性的傷處到底是怎麼造成的。

  岑廉看了很久,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肩,發現這具屍體的肩部是一種不太正常的扭曲,但偏偏幅度並不大。

  「是塌陷,」林湘綺上手檢查,按了許久之後才肯定地開口,「右肩部有一定程度的塌陷,但並不是很明顯,如果是剛死的時候肌肉還有活性不太容易判斷出來。」

  肩部有塌陷,這就有些進入岑廉的知識盲區了,他雖然也跟著蹭了一些法醫的課程,這種複雜且深入的東西顯然需要有足夠的醫學基礎才能看出來。

  姚法醫按壓著死者的左肩,發現死者左肩的肌肉結構也有些不正常,但比起右肩沒有那麼明顯。

  林湘綺順著死者的右肩向下繼續檢查,一直按壓到肘關節才停下。

  岑廉也跟著一起看死者的右側肘關節。

  「右側肘關節磨損,比較嚴重。」她一邊說一邊抬起死者的右手仔細檢查。

  岑廉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有些看不懂林湘綺到底是在檢查什麼了,姚法醫似乎也沒第一時間跟上她的思路,正在檢查死者的左手。

  「右手腕管綜合症,我檢查一下他的月骨。」林湘綺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死者的右手還有長期磨損形成的老繭,你看看是不是比左手更嚴重!」

  岑廉很少看到林湘綺這麼激動的時候,估摸著應該是有什麼很特殊的發現。

  「右手腕管綜合徵,月骨變形,肘關節肩關節全部受累,其中肩關節塌陷……」姚法醫低聲複述林湘綺剛剛所說的,猛地抬起頭。

  「你是說死者有振動病?!」他一直到這時候才搞清楚這一系列檢查到底是為了確認什麼。

  岑廉完全沒聽過這是什麼病,於是他用好奇的目光等待林湘綺科普。

  「這是一種比較常見於工礦企業的一線工人的職業病,」林湘綺感受到岑廉熾熱的目光,於是在解剖過程中給岑廉科普,「一般是長期使用類似於鑽孔設備之類的工具工作導致的,可輕可重但不致命,這個病如果是活人只要了解他的工作情況再做兩個小檢查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來,但是在屍體身上表現的並不明顯。」

  姚法醫這時候已經跟上林湘綺的思路,對岑廉解釋道,「因為這個病在生前很難對身體造成非常明顯的畸形,有些患者情況比較輕的從外觀上完全看不出有異常,但是會造成比較嚴重的疼痛。」

  岑廉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不是這個病有多罕見所以檢查不出來,而是法醫很少碰到。

  「一般什麼情況會得這種病?」岑廉不太確定這個病是否對確認死者身份有所幫助。

  林湘綺思考了一下,說道,「以秦東市和交界兩個鄰省的情況,煤礦上的工人得這種病的比較多。」

  「死者這個職業病算是比較嚴重的,我估計他有可能在職業病醫院登記過,」林湘綺檢查完死者的月骨之後又繼續說道,「而且以死者這個年齡,如果是煤礦工人這類職業,收入應該是家裡的頂樑柱,只要他還有家人肯定會報失蹤。」

  「交接的幾個市發過協查了,應該可以排除,現在可能性最大的就是相鄰兩個省煤炭產量比較大的幾個城市,青壯年男性的失蹤案相對來說數量不是那麼大,估計用不了太長時間排查,」岑廉已經理清思路,「我現在就去聯繫這幾個市發協查,越快確認死者身份越好。」

  屍檢雖然還沒結束,但對於岑廉而言已經獲得了足夠重要的信息。

  曲子涵在秦東市局給他們的安排的辦公室接到岑廉的電話。

  「發協查?」她非常意外,「這就有線索了?」

  「具體的一會兒再說,我把需要發協查的幾個地區發給你。」岑廉說完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這個時間袁晨曦應該和武丘山一起去看當時提取的物證了,按照慣例王遠騰應該正在和齊延還有唐華一起對案件當時的調查情況進行更加詳細的溝通和了解,這個時候暫時沒有工作需要處理的就剩下曲子涵,剛好抓壯丁讓她也干點活。

  ……

  岑廉找到秦東市局給他們的安排的辦公室時,王遠騰他們已經回來,正在幫曲子涵一起發協查。

  「什麼情況就直接發協查了?」王遠騰也沒想到進度居然這麼快。

  「屍檢的時候有點新發現,」岑廉簡單講了講剛剛二次屍檢時候發現的新情況,「現在需要排查的範圍縮小了一些,但還是需要時間。」

  「能有個範圍能夠排查就很不錯了,」王遠騰聽完之後再次對法醫充滿了敬意,「我們剛剛和原來的專案組溝通了一下,他們當時幾乎是查了和這起房屋糾紛有關的所有人,包括前中介現中介、簽中介法人相關的其他公司涉及到的糾紛案件等等,總之這個案子我認為已經可以排除和租房糾紛有關聯的可能性。」

  岑廉完全能理解當時專案組的調查思路,這個案子在死者身份遲遲無法確定的情況下,只能朝著現有的線索調查,而這間房屋又確實正處在房東和租客產生嚴重衝突的情況下,所以專案組在當時只能順著這個思路調查下去。

  「如果完全排除這個案子和房屋糾紛的關係,那兇手到底為什麼選在這地方殺人,我能想到的就是為了轉移我們警方的視線,兇手要真是那麼想的,現在看還真就成功了。」唐華在自己的本子上亂塗亂畫,「但如果是完全不相干的人在這間屋子裡殺了人,我們要從什麼方向開始查啊。」

  「能選擇在這個房子裡殺人,並且比較確切的知道最後一名房客是什麼時候搬出去的,這可不太容易。」岑廉在回來的路上就在分析這起案子可能是什麼人做的,「很大可能這個人就住在這座小區,並且在房東中介和房客發生衝突的時候就在附近聽或者看到了。」

  否則沒法解釋他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間房子是會空出來的。

  「要是有監控就好了,但這個小區因為物業不作為加上業主普遍拖欠物業費,所以小區里一半以上的監控都是壞的,電梯裡的監控都經常黑了一兩個月也沒人修,長期住在這兒的人只要留心觀察,肯定知道怎麼避開。」唐華之前在交接核對案情的時候專門仔細詢問了有關監控的情況,得到的結果是的監控並沒有被惡意的人為破壞,大部分都是因為年久失修無人維護導致的自然損壞。

  「監控損壞程度嚴重嗎?」岑廉問王遠騰。

  事關他的外掛能不能正常使用,岑廉還是很在意的。

  「它不是說普遍的損壞或者不損壞,是毫無規律的這裡壞了但是那裡好著,還有一部分看似好著但是可轉動的角度和可拍攝的範圍都有問題,在這次命案之前沒人願意花錢整修。」王遠騰說起這個也覺得頭疼,「這些監控從這個小區上一次發生命案之後業主們害怕掏錢安裝之後,就再沒交錢好好維護過。」

  然後就這麼迎來了下一起命案,岑廉在心裡吐槽著。

  這種小區監控部分好部分壞,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情況,岑廉其實見過不少,以前在所里的時候經常看監控幫人找丟失的電動車或者電瓶,他對自己轄區里那些監控設備可以說了如指掌,哪些一定能拍到,哪些特別角度能拍到,還有哪些運氣好的時候能拍到,岑廉自己都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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