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軒·等待者的永恆(10)
回到實驗室後,唐教授對整個實驗室進行了清查,調查出是由誰從內部泄露了實驗數據。
技術負責人在證據面前無可辯駁,被直接開除並以泄露機密數據、以權謀私的各項違規行為被起訴。
到此,這起抄襲事件的始作俑者被清算完畢。
然後,他們的論文在一周後順利發表,人類對於病毒的攻克躍入一個全新的階段。
緊接著,病毒的診斷試劑很快就被成功研發,許多處於研究瓶頸的實驗室也在此基礎上突破。
而沈淺和唐教授所在實驗室的所有人,都獲得應有的尊重與表彰,他們的實驗室也終於可以不用再隱藏在陰影中,獲得了穩定的資金注入和科研支持。
生活似乎回歸正軌,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實驗室在唐教授的帶領下高效運轉。
然而,一天,一個新發現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南亞地區,出現致病性更強,感染的症狀更為嚴重,傳播速度更快的新型毒株。
這說明病毒又再次疊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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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的醫療機構最初以為是一種新的流感變種,卻發現不管使用什麼常規手段效果都十分微弱。
目前這個新毒株的死亡率已到達新高。
疫情信息通過國際公共衛生網絡傳遞到全球各大研究中心。
投影幕上是一條條冰冷的數據曲線。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所有人都面色嚴肅。
「需要做原始分離。」
「必須第一時間建立活體中和模型,拖一天死亡人數就翻倍。」
唐教授和沈淺所在的實驗室由於對類似病毒有最深入的研究基礎,他們被邀請派出核心人員,前往當地高級別生物安全實驗室,進行病毒分離、特性驗證以及緊急應對方案的研究支持。
可派誰去呢?
由誰帶隊呢?
雖然有完善的防護措施,但是位於與病毒接觸的第一線,風險並不低。
「我去。」沈淺是實驗室里第一個主動申請的人。
唐月軒抬起眼眸,沒有立刻否定,也沒有答應,他只是看著沈淺,問:「理由。」
「我熟悉病毒的抗體平台。」
沈淺的聲音理性、堅定:「新的變異株結構未知,我們的抗體庫是否仍然有效、是否需要立即調整設計方向,這些答案必須在對病毒的第一手研究中才能最快得到。」
唐月軒的視線停留在沈淺身上。
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沈淺就已經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研究員,成長為一個可以為這個領域提供開創性成果的研究員。
一年的時間很短,但他為了研究埋首的日日夜夜,增加了時間的寬度與廣度。
唐月軒想起了最開始那一世的沈淺。
果然,不管哪一個領域,沈淺都會是璀璨的,耀眼的。不管周圍是明亮還是黑暗,他都有屬於自己的光。
見唐教授不說話,沈淺繼續增加著自己的理由:「我在那裡,可以第一時間拿到原始毒株,同步開展中和實驗,信息反饋的速度會快上幾倍。」
......
唐月軒斂著眸,在沉默許久後緩緩開口:「我知道了。」
沈淺嘴角的笑容慢慢揚起。
他知道此行的危險,但有時候成果必須來自於危險。
但下一秒,他聽見唐教授說道:「我去,你留下。」
「......」
沈淺愣住了,不只是他,實驗室的其他研究員不解的目光都投向唐教授。
有研究員立刻勸道:「......唐教授您是負責人,還是留在實驗室里吧。」
「我會帶隊拿到原始毒株,同步開展中和實驗,加速信息反饋,這些由我來完成。」唐教授已經起身,這代表會議結束。
「你留在這裡,根據反饋更新抗體庫,重新調整設計方向。就像你說的,做你擅長的事。」他沒有看沈淺。
沈淺:「可是......」
「沒有可是。」唐月軒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這就是最優解。
後來發生的一切,像一段被按下快進鍵的記憶。
唐教授帶著三名核心成員組成應急小組,當天夜裡直飛前線。
轉運。
負壓通道。
三級生物安全實驗室。
24小時輪班。
病毒分離、全基因測序、細胞培養、偽病毒構建、中和實驗同步推進。
每六小時一次數據回傳。
沈淺守在國內實驗室,根據前線反饋實時更新抗體庫模型。
前後端幾乎像同一個系統在運轉。
採集。
驗證。
反饋。
優化。
再驗證。
一切都精確而冷靜。
直到那天。
前線發回的日報里,多了一行字——【唐教授:核酸陽性,已隔離觀察】
沈淺一下沒站穩,踉蹌了幾步。
「怎麼會這樣?」
只被允許五分鐘的視頻通話接通。
沈淺看見唐教授那張冷白色的臉變成了更為病態的蒼白,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著。
「別慌。」唐教授依舊淡然。
沒有人比他們這些記錄過每一個數據的人,更熟悉感染的過程。
他清楚感染曲線,什麼時候會進入發熱期,哪個階段會進入危險窗口。
「......」沈淺的眼眶發紅,他盯著屏幕,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
他知道,變成這樣的人本應該是他。
病毒已經帶走了太多人,帶走了他的至親,而現在死神又再次舉起了鐮刀。
不管他再怎麼努力,也什麼都守護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
沈淺出現了崩潰的徵兆。
「沈淺。」唐月軒的聲音喚回沈淺逐步潰散的視線,「痊癒率是有的。」
「我們一直在做的,就是擴大可能不是嗎?」他的聲音冷靜、清晰,沒有任何退縮,也沒有任何懼意,「讓100個病例里,痊癒的人從10個變成11個、20個、50個、99個,最後100個。」
「再擴大一點,擴大到我。」
沈淺怔怔的看著唐教授,聽見他對自己說:「你可以的。」
像曾經無數次那樣。
慢慢的,慢慢的,沈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好。」他哽咽著回答,「我會的。」
聽見沈淺的回答,屏幕里的唐教授靜靜的看了他許久,然後宣布道:「實驗繼續。」
從這四個字落下的那一刻起,沈淺就沒離開過培養室。
抗體庫重新篩選。
高通量中和實驗一輪接一輪。
一次失敗,就再做一次。
再失敗,再來。
培養箱的燈沒有熄滅過。
整個實驗室的人只看到他機械地記錄數據、換樣、離心、滴定。
幾乎沒有人見過他停下。
沈淺在一個月的時間裡沒有見過太陽。
然後,新一代廣譜中和抗體在體外實驗中出現突破性曲線。
抑制率 97.6%。
這是第一次接近臨床線。
同一時間。
一線傳回消息,唐月軒的病毒載量開始下降,第一次跌破安全閾值。
聽到這個消息,整個實驗室集體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特異性抗體被納入緊急治療方案,重症死亡率顯著下降。
多國同步啟動緊急授權,疫苗平台也完成設計,進入動物實驗和加速審批通道。
這一場幾乎席捲了全人類的病毒戰役,終於接近落幕。
像一場漫長黑夜後,終於亮起了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