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2章 普通的農民夫妻
王南怒吼一聲，扔出一顆手榴彈----
「轟！」的一聲巨響，制高點上的機槍火力點被炸上了天，殘餘的便衣隊員見勢不妙，想要逃跑，但已經來不及了。
紅鬍子們一擁而上，與敵人展開了近距離的搏鬥。
槍聲、喊殺聲、刺刀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制高點上的敵人終於被全部消滅了。
王南鬆了一口氣，正想招呼大家繼續撤退，突然，一陣劇痛從胸膛傳來。
他低頭一看，鮮血正從胸口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襟。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體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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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芳悽厲地大喊一聲，瘋了一樣沖了過來，跪倒在王南身邊，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滴在王南的臉上。
王南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淚流滿面的妻子，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快……走……快帶兄弟們……走，快……」
王南的身體猛地一歪，他的眼睛還圓睜著，望向天空，那裡浮動著幾朵被硝煙燻得有些灰暗的雲。
肖芳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聲音和色彩，淚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視線，滾燙地滑過臉頰。
「芳嫂！鬼子追上來了，咱們快撤吧！」
身後傳來一個紅鬍子首領焦急而嘶啞的呼喊，這個首領是一個山寨的二當家。
槍聲已經很近了，密集的「砰砰」聲夾雜著日軍「呀呀」的怪叫，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野獸，正從山下瘋狂地撲上來。
肖芳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那雙原本充滿柔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和刻骨的仇恨。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的說道：
「劉二當家，你帶兄弟們先撤！我留下來掩護！」
「不行！」劉二當家立刻否決，「鬼子太多了，火力也猛，你一個人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我們一起撤，還能互相照應！」
「沒時間了！」肖芳急聲說道，同時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步槍，「多一個人，就能多拖延一點時間。我給大家爭取時間，你們快走！」
劉二當家看著肖芳堅毅的臉，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南，心中五味雜陳。他一咬牙，心一橫，轉頭對身邊一個紅鬍子喊道：
「小馬！你立刻帶領兄弟們沿這條小路撤退，快！我和肖芳留下！這是命令，快走！」
「二當家！」小馬還想說什麼。
「快走！」劉二當家厲聲喝道，不容置疑。
小馬含淚看了一眼劉二當家和肖芳，用力點了點頭，一揮手，大喊道：
「兄弟們，跟我走，撤----」
紅鬍子們迅速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的密林和山路拐角處。
山徑上，只剩下肖芳、劉二當家，以及王南漸漸冰冷的身體。
肖芳沒有絲毫猶豫，她用盡全身力氣，將王南的屍體拖拽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那裡相對隱蔽，能讓他暫時避開敵人的視線。
做完這一切，她彷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喘息著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緊挨著王南。
她輕輕拂去丈夫臉上的塵土和血跡，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但隨即又被一片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她端起步槍，瞄準了山路下方。
劉二當家也找了一處有利地形，依託一棵粗壯的樹幹，做好了戰鬥準備，他緊握著手中的槍，對阿芳喊道：
「弟妹，小心！鬼子上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一隊穿著黃色軍裝、端著三八大蓋的日軍出現在了視野里。
山路狹窄，只能容一兩人並行，這給了肖芳和劉二當家絕佳的阻擊機會。
「打！」劉二當家一聲令下。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日軍應聲倒地，後面的日軍立刻慌亂起來，紛紛尋找掩護，子彈嗖嗖地從肖芳和劉二當家的頭頂飛過。
一場慘烈的阻擊戰開始了。
肖芳和劉二當家憑藉著頑強的意志，交替射擊，死死地把日軍壓制在狹窄的山路上。
日軍雖然人數眾多，武器精良，但在這種地形下，優勢難以發揮，一次次衝鋒都被密集的子彈打了回去，死傷不斷增加。
肖芳的的腦海里不斷閃過王南倒下的瞬間，閃過被日軍殺害的父母的面孔，這些都化作了她扣動扳機的力量。
她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此刻，她是一名為親人、為家園復仇的戰士。
然而，日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他們在短暫的混亂後，開始用擲彈筒向山上轟擊。
「轟隆！轟隆！」爆炸聲在山谷間迴蕩，碎石和泥土飛濺。
一顆炮彈在劉二當家附近爆炸，氣浪將他掀飛出去，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胸口卻傳來一陣劇痛，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衣襟。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肖芳的方向喊道：
「弟妹……快……撤……」
說完，頭一歪，再也沒有了聲息。
「二當家！」
肖芳目眥欲裂，悲痛欲絕，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她咬緊牙關，繼續射擊。
失去了劉二當家的掩護，肖芳的壓力陡增，幾顆子彈呼嘯著擊中了她的身體，分別打在她的手臂和腹部。
劇痛瞬間席捲了她，她感到自己的力氣正在快速流失，視線也開始模糊。
她靠在岩石上，慢慢滑坐下去，槍從手中滑落。
日軍見山上的槍聲停了，小心翼翼地向上推進。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劉二當家，以及靠坐在岩石旁，奄奄一息的肖芳。
十幾個日軍迅速圍了上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肖芳和她身後岩石下的王南。
肖芳滿身鮮血，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她似乎沒有看到那些包圍她的敵人，也沒有感覺到身體的劇痛，她的目光越過冰冷的槍口，落在了岩石後面王南的臉上。
那是她用生命去愛、去守護的男人。
她的一隻手，艱難地、顫抖著伸進口袋裡，摸索著，另一隻手，則用盡最後的力氣，伸了出去，握住了王南那隻早已冰冷僵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