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與大尉針鋒相對
角頭堡據點的日偽軍，總共有二百多人，這次的突圍戰，動用了將近一百五十人，幾乎是四分之三的兵力，但活著回來的，不到一百人，就算活著回來的，也都有或輕或重的傷勢，損失可謂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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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虎的辦公室里，原本顯得明亮的電燈的光芒，此時因為氣氛的壓抑，而顯得昏黃而搖曳，將牆上懸掛的「大東亞共榮」標語映照得扭曲變形，如同此刻屋內眾人的心境。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塵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氣味。
王一虎雖然還是穿著白襯衣，但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優雅和從容，他煩躁地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軍靴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豐田戶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因憤怒和恐懼而漲得通紅，軍帽歪斜地扣在頭上，軍裝的領口也敞開著，露出裡面被汗水浸濕的襯衣。
他身旁的蒼田照，相對要鎮定一些，但緊鎖的眉頭和不斷掃視窗外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還有幾個偽軍的小隊長，個個垂頭喪氣，像霜打的茄子。
豐田戶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噹作響，怒道：
「王隊長，我早就命令你突圍，你不聽命令！現在我們已經失去了突圍的最佳時機！你這是貽誤戰機，要受軍法處置！」
王一虎停下腳步，轉過身，惡狠狠地瞪著豐田戶，嘴角撇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豐田大尉，你少在這裡放馬後炮！你要真有先見之明，昨天下午為什麼不自己帶著你的人突圍逃跑？非要窩在我的地盤上指手畫腳，現在知道急了？」
豐田戶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憋出一句日語髒話，隨即又用中文怒吼道：
「八格，什麼你的地盤？這是我們大日本皇軍建造的據點！是你捨不得你這點破家當，捨不得你在角頭堡的權勢，才遲遲不肯下令突圍，害得我們全體都被困在這裡！」
「放你娘的狗屁！」王一虎勃然大怒，胸膛劇烈起伏，「角頭堡是我王一虎打下來的天下！當年日本人還沒到這兒的時候，我就是這兒的老大！你們日本人想在這裡建據點，是老子點頭答應的，你們才能建！不然，就憑你們這幾號人，能站得住腳？」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豐田戶的鼻子，繼續怒道：
「你再在老子面前嘰嘰歪歪，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趕出去，讓外面的紅鬍子把你們這些狗娘養的全部消滅乾淨！」
豐田戶也炸了毛，手按在了腰間的軍刀刀柄上，眼神兇狠如狼，怒道：
「你敢造反？」
王一虎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造反怎麼了！既然你們日本人那麼厲害，皇軍那麼神勇，怎麼到現在還沒看到一兵一卒的支援？啊？打不過紅鬍子，就只會拿我王一虎撒氣？有種的，你現在衝出去把紅鬍子打跑啊！」
眼看兩人越說越僵，蒼田照連忙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兩人隔開，臉上堆起僵硬的笑容，勸道：
「大尉閣下，王隊長，你們都消消氣，消消氣。」
他先轉向豐田戶，用日語低聲勸道：
「大尉閣下，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我們被困於此，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突圍出去。我們需要王隊長的人，大家必須團結一致，齊心協力才行啊。」
接著，他又轉向王一虎，陪著笑臉，用生硬的漢語說道：
「王隊長，您息怒。豐田大尉也是著急，口不擇言。眼下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只有同舟共濟，才能渡過難關。」
旁邊一個偽軍小隊長也拉了拉王一虎的胳膊，湊到他耳邊低聲道：
「隊長，隊長，您別跟日本人頂撞了。咱們現在還得靠他們，要是活下來，以後還跟著日本人混呢，別傷了和氣，不值當。」
王一虎深吸了幾口氣，胸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小隊長說得有道理，現在跟日本人鬧翻，確實不是明智之舉。
他狠狠瞪了豐田戶一眼，而豐田戶也余怒未消地回瞪著他，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鄙夷和無奈。
最終，還是王一虎先移開了目光，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豐田戶也鬆了按刀的手，別過頭去，臉色依然難看。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稀疏的槍響，像是催命的鼓點，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
正在這時，「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偽軍士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驚慌失措地大喊：
「隊……隊長！不……不好啦！出大事了！」
王一虎和豐田戶同時一驚，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那偽軍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說道：
「隊……隊長，大尉閣下……咱們……咱們的兄弟們……和皇軍……要打起來了！就在……就在食堂那邊！您……您快去看看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什麼？！」
王一虎和豐田戶臉色大變，剛才的內訌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衝散，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們。
在這被圍困的絕境下，自己人要是先打起來，那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八嘎！豈有此理！」
豐田戶怒吼一聲，率先拔腿向外衝去。
王一虎也不敢怠慢，緊隨其後，蒼田照和其他幾個軍官也慌忙跟了出去。
據點的食堂，原本是個還算寬敞的大屋子，此刻卻擠滿了人，顯得格外擁擠和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餿的飯菜味和汗臭味，混合著緊張的火藥味，令人作嘔。
幾十名日偽軍士兵，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相互對峙著。
日軍士兵人數較少，但個個面色不善，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槍托抵在肩上，黑洞洞的槍口和閃著寒光的刺刀，對準了對面的偽軍。
而偽軍士兵人數更多，他們同樣舉著槍，雖然槍枝型號雜亂，有中正式，有漢陽造，甚至還有幾支老式的套筒槍，但此刻也都拉開了槍栓，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