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9章 被污染的水源
王一虎的辦公室里,空氣同樣壓抑。
王一虎坐在辦公桌後面,強忍著胃裡的不適,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馬肉。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異常仔細,彷佛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但眉頭卻始終沒有鬆開過。
馬尿的騷味,即便是他,也無法完全忽略。
吃了幾口,他感到有些噎得慌,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放在桌角的水杯,想喝口水順一順。
手指碰到杯壁,才發現杯子是空的,輕飄飄的。
「小胡!」
王一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墩,發出「砰」的一聲響,臉色陰沉地喊道。
「隊長,我來了。」
小胡連忙從外面快步跑了進來,立正站好,低著頭,不敢看王一虎的眼睛。
「去打水!」
王一虎命令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胡的臉立刻苦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
「隊……隊長,沒水了。井裡的水……不能喝。」
王一虎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碗都震得跳了一下,罵道:
「廢物!你小子是怎麼搞的?平時讓你機靈點,提前藏一點水,你都幹什麼去了?現在知道沒水了?」
小胡嚇得渾身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連聲說道:
「是,是,隊長,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他不敢辯解,也無法辯解。
王一虎看著小胡那副窩囊樣,氣就不打一處來,但罵了幾句,也覺得無濟於事,他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小胡退下。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一直低著頭,看起來很不起眼的保安兵,猶豫了一下,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隊……隊長,我……我這裡還有一點水。是……是我提前藏起來的,一直沒捨得喝,給您留著呢。」
王一虎聞言,眼睛猛地一亮,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喜悅,他看著那個說話的保安兵,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哦?還有水?你小子不錯啊,會辦事!」
他拍了拍那個保安兵的肩膀,顯得十分滿意,又說道:
「好!好!老子沒白養你!等這陣子過去了,老子給你升官!快,快把水拿過來!」
「謝謝隊長!謝謝隊長!」
那個保安兵臉上立刻露出了激動和諂媚的笑容,連忙轉身跑了出去,不一會兒,他就拿著一個軍用水壺跑了回來,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王一虎面前。
王一虎一把搶過水壺,迫不及待地擰開壺蓋,往裡面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怎麼只有半杯?」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那個保安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又變成了苦喪的表情,他連忙解釋道:
「隊……隊長,真的只有這半杯了。我……我就藏了這麼多,自己一口都沒捨得喝啊!」
王一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那個保安兵,語氣不善,帶著威脅的意味:
「你小子是不是還藏了,自己偷偷喝了?我告訴你,小子,要是讓我搜出來你私藏了水,我可饒不了你!」
那個保安兵急得臉都白了,連忙舉起手,指著天說道:
「隊長,我對天發誓,我真的沒有藏私,真的就只有這半杯了!您要是不信,現在就去搜我的床鋪,搜我的行李,要是搜出來一滴水,您……您斃了我都行!」
他說得信誓旦旦,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王一虎狐疑地看了保安兵半天,見他不像是說謊的樣子,這才悻悻地哼了一聲,不再追究。
他把水壺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清涼的水滑過乾渴的喉嚨,帶來一絲久違的舒爽。
他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立刻擰緊了壺蓋,彷佛那不是半杯水,而是稀世珍寶,他將水壺緊緊握在手裡,生怕被人搶走。
站在一旁的小胡和那個獻水的保安兵,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王一虎手中的水壺,喉嚨里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咕咚」一聲吞咽唾沫的聲音。
他們的嘴唇乾裂,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那半杯水,此刻在他們眼中,比黃金還要珍貴。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一虎靠在椅子上,把玩著手中的水壺,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這半杯水,能撐多久?沒有水,這據點,還能守多久?
夜色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角頭堡據點的上空。
營房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混雜著汗臭、腳臭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絕望氣息。
原本據點內有自己的發電機供電,但柴油要儲備起來做為戰需,只能減少供電,所以,除了日軍和偽軍的辦公室中,仍然供電,偽軍的宿舍中就不供電了,改用煤油燈。
煤油燈的火苗如風中殘燭,勉強照亮了幾張蠟黃而扭曲的臉。
偽軍老代和老黃並排躺在木板床上,因飢餓與乾渴而極度虛弱。
「老黃,」老代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生鏽的鐵管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灼痛,「你……你渴不渴?」
老黃費力地睜開眼皮,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看向老代,他的嘴唇乾裂得如同久旱的土地,布滿了細密的血口子。
「我的嗓子……」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都冒煙了,你說呢?行了,別說話,少浪費口水,還能支撐……支撐久一會兒。」
說完,他便又閉上了眼睛,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耗盡了。
老代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低罵:
「縣城和橋頭堡據點那兩幫狗日的……為什麼還不快點送過來水糧?他們……他們不會把咱們扔了不管吧?」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怨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種被拋棄的感覺,比飢餓和乾渴更讓人難受。
老黃沒有回應,他似乎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用沉默來保存那所剩無幾的體力。
營房裡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崗哨無精打采的咳嗽聲,以及風吹過院牆發出的嗚咽般的聲響。
時間彷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炙烤。
又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老代也快要昏昏欲睡的時候,身邊的老黃忽然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