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渴死人

  周圍的偽軍們一片譁然，臉上都露出了噁心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用馬尿煮肉？這是人能想出來的主意嗎？

  那個偽軍氣得臉通紅，猛地舉起手裡的碗，看樣子是想把這碗「騷肉」狠狠砸在地上。

  但他的動作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到了周耀武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也想到了自己已經餓了一天的肚子，砸了這碗肉，下一頓還不知道在哪裡，甚至可能真的會被周耀武斃了。

  他的手臂慢慢垂了下來，碗也隨之放下。

  最終，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低下頭，默默地拿起那塊帶著騷味的馬肉，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只是那動作，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瘋狂，只剩下麻木和無奈。

  看到這一幕，其他原本也想抱怨或反抗的偽軍們，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們默默地排著隊，領過那碗散發著異樣氣味的馬肉，找個角落，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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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院子裡，只剩下咀嚼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陽光依然毒辣，但每個人的心裡，卻像是被塞進了一塊冰，又冷又硬。

  水源，這個平時最不起眼的東西，此刻成了懸在所有日偽軍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肖隊長帶著幾個手下，扛著步槍，在據點的院子裡無精打采地巡邏，他一邊走，一邊心不在焉地踢著腳下的石子，時不時地打一個長長的嗝。

  每一次打嗝，那股子馬尿混合著馬肉的古怪味道就從胃裡翻上來，讓他忍不住皺緊眉頭。

  「媽的，」他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煩躁和晦氣，「這馬尿煮馬肉，真他娘的難吃！老子這嘴裡，現在還全是那股子馬尿味，洗都洗不掉！」

  跟在他身後的一個偽軍，也是一臉苦相，聽到隊長的抱怨，立刻附和道：

  「可不是嘛，隊長！光是嘴裡的馬尿味還能忍忍，畢竟能填肚子。可這沒水喝，實在是太難受了！」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像是在吞咽空氣，繼續說道：

  「我這嗓子，幹得都快冒煙了，感覺稍微一用力說話，就能咳出血來。」

  另一個偽軍也湊了上來，臉上帶著同樣的痛苦表情：

  「是啊，隊長。餓肚子吧，咬咬牙還能挺過去，這沒水喝，簡直是要人命啊！隊長，要不……要不咱們去井裡打些水吧？就算不能喝太多，潤潤嗓子也好啊！」

  提到水井，肖隊長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停下腳步，狠狠地瞪了那個偽軍一眼，罵道：

  「井裡的水？你他娘的忘了范秀青那幾個混蛋幹的好事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繼續罵道：

  「他們把大糞都倒進井裡了！那水還怎么喝？別說喝了，聞一下都能把隔夜飯吐出來！」

  肖隊長余怒未消，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又罵道：

  「他娘的，范秀青這招太損了！要是再讓我見到他，老子非活剮了他不可！」

  偽軍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但他實在是渴得受不了，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道：

  「隊長，要不……咱們還是去試試吧？都過去好一天了，說不定……說不定那味兒已經散了，不臭了呢？」

  這個提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其他幾個偽軍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他們都用期待的目光看著肖隊長。

  肖隊長沉默了。

  他也渴，渴得嗓子眼裡像有團火在燒，手下的話，也讓他心裡升起了一絲僥倖。

  是啊，都快兩天了，井水是不是自己淨化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萬里無雲，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球，絲毫沒有要下雨的跡象，再這樣下去，不用紅鬍子來打，他們自己就得先渴死在這裡。

  「媽的，死馬當活馬醫吧！」肖隊長下定了決心，一揮手，「走，去看看！」

  幾個偽軍頓時來了精神，彷佛已經看到了清涼的井水在向他們招手。

  他們跟在肖隊長身後，腳步都輕快了許多，朝著水井走去。

  據點的那口井，位於院子的一個偏僻角落，往日裡，這裡總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是據點裡最有生氣的地方之一，但自從被倒進大糞之後，這裡就變得冷冷清清，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

  然而當肖隊長帶著幾個手下走到水井附近時，卻意外地發現，井邊竟然已經圍了幾個人。

  那是據點裡的另外幾個偽軍，他們顯然也和肖隊長等人一樣，被乾渴逼得走投無路，抱著一絲希望想來碰碰運氣。

  看到有人捷足先登，肖隊長心裡「咯噔」一下，既有些失望，又有些莫名的緊張。

  他走上前去，只見一個偽軍正費力地搖著井軲轆，把一個水桶緩緩地從井裡提上來。

  隨著水桶逐漸升高，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也開始瀰漫開來。

  那味道，比之前想像的還要濃烈，混雜著糞便的腐臭、污水的腥臊，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酸腐氣息，像一張無形的臭網，瞬間籠罩了整個井邊。

  圍在井邊的幾個偽軍，包括肖隊長帶來的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水桶終於被提了上來，裡面裝滿了渾濁不堪的井水，水面上還漂浮著一些黑色的、令人作嘔的雜質。

  一個看起來最為乾渴的偽軍，大概是已經到了極限，他一手死死捂住鼻子，另一隻手顫抖著拿起身邊的一個破碗，小心翼翼地伸向水桶，舀了半碗看起來稍微清澈一點的水。

  他屏住呼吸，強忍著胃裡的翻騰，將碗湊到嘴邊，閉上眼睛，「咕咚」一聲，喝了一小口。

  幾乎是立刻，他的臉色就變了，那碗水剛一下肚，他就猛地睜開眼睛，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他「哇」的一聲，將剛喝進去的水全部吐了出來，然後捂著肚子，踉蹌著跑到一邊，扶著牆劇烈地乾嘔起來，彷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才甘心。

  看到這一幕，所有還抱有幻想的偽軍們都徹底絕望了，他們紛紛鬆開捂著鼻子的手，不是因為不臭了，而是因為絕望到連捂鼻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有人開始乾嘔，有人則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肖隊長站在原地，看著那桶散發著惡臭的井水，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

  陽光刺眼，曬得他頭暈眼花，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心臟。

  「老天爺……」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快下雨吧……快下雨吧……」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向虛無縹緲的神靈祈禱。

  然而，天空依然湛藍，太陽依然毒辣，沒有一絲雲彩，更別提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