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0章 攻下角頭堡
青松的語調低低地傳來,帶著怯意:
「爹剛吃過午飯,去午休了。」
紅梅的心跳快了起來,低聲說:
「那等他睡著了,你把鑰匙偷過來,把我放出去。」
窗外沒說話,良久,青松才開口,聲音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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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敢,爹會打我的。」
紅梅想起小時候,青松因為偷摘鄰居家的棗子,被父親用藤條抽得滿院子跑,那時候青松才七八歲,哭得哇哇叫,卻還是把棗子護在懷裡,分給她一半。
她心裡一軟,語氣也軟了下來,說道:
「好弟弟,你就放姐出去吧。姐沒求過你什麼事,這次,你就幫姐一次吧。」
「姐,爹鎖著你不放你出去,也是為你好,他是怕你有危險。」
青松說著,聲音低得快聽不見。
紅梅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說道:
「青松,咱爹糊塗,你可不能糊塗。如果你不打鬼子,我不打鬼子,怎麼把鬼子打跑?青松,咱們不能自私,別人都在打鬼子,保衛國家,咱們不能在家裡什麼都不做。」
青松沒說話。
紅梅能想像他站在窗外,瘦小的身子踮著腳,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滿是糾結。
青松猶豫了一會,終於說道:
「姐,就算我能把爹的鑰匙偷出來,但老劉在門口守著,我還是打不開房門。」
紅梅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光,連忙說道:
「我教你一個辦法。」
青松把耳朵湊近窗口,聽著姐姐低聲細語。
高寶芝躺在床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這間臥室他住了大半輩子,陳舊卻溫馨。
牆上的年畫還是十年前貼的,已經泛黃卷邊;床頭的老木柜上,擺著亡妻的牌位,每日清晨他都會上一炷香。
那把老獵槍掛在床頭的牆上,槍管擦得鋥亮,他之所以放在臥室,是擔心萬一女兒逃跑了,不能把獵槍一起帶走,沒有獵槍防身,說不定女兒就不敢打鬼子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發出「吱呀」的輕響。
青松先探進半個腦袋,圓溜溜的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看到父親果然睡著了,這才大著膽子,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他的心跳得厲害,像要撞破胸膛,每走一步,他都盯著父親的臉,生怕下一秒那雙眼睛就會睜開,接下來的就是藤條的抽打。
父親的衣服掛在床邊的木衣架上,是一件灰布長衫,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青松記得,小時候母親還在的時候,父親每次出門都要把衣服弄得整整齊齊,母親走後,父親便不再講究,但衣服依舊乾淨。
他悄悄走到衣架旁,小手伸向長衫的口袋,那口袋癟癟的,但摸進去,能感覺到一串冰涼的金屬——鑰匙。
他屏住呼吸,手指一點點往外掏。
鑰匙串掛著幾把鑰匙,金屬和金屬摩擦,發出細微的「叮噹」響。
父親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了一聲。
青松嚇得差點癱坐在地上,小臉刷地白了,他連忙扭頭看去,父親連眼睛都沒睜,只是轉了個身繼續睡,那粗糙的臉上滿是皺紋,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顯然是睡熟了。
青松這才稍微放心,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汗,他等了一會,見父親再沒動靜,又開始掏。
這一次,他動作更快,三兩下就把鑰匙掏了出來。
他緊緊攥著鑰匙,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再耽擱,眼睛盯著父親,腳下慢慢往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終於退到房門口,父親仍然沒醒。
他像做了賊一樣,溜出房門,這才鬆了口氣。
但很快,他發現門沒關,心裡一驚,又連忙把門輕輕合上,門「咔噠」一聲關上。
屋裡的高寶芝仍然沉睡,只是眉心微微皺了皺,像是夢到了什麼。
關著紅梅的書房外,老劉坐在竹椅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困得直打盹。
他年紀大了,覺就少了,但中午不眯一會兒,下午就精神不濟,可老爺吩咐過,要看住小姐,他不敢真睡,只能那樣半睜半閉地強撐著。
知了叫得人心煩,日頭毒得人發困,他心裡想著:小姐在屋裡鎖著呢,還能跑了不成?
正想著,腳步聲傳來。
老劉一個激靈,睜開眼,見青松走了過來,他連忙坐直身子,拱了拱腰,說道:
「少爺,你這是……」
青松一臉焦急,眼睛還紅著,說道:
「劉叔,你見到我的玉佩了嗎?」
老劉愣了愣,順口說道:
「玉佩?沒有啊——」
他忽然想到什麼,連忙擺手,分辨著說道:
「少爺,我可沒偷——」
青松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強,說道:
「我沒說你偷,只是問問你。」
他停了一下,好像突然想到什麼,說道:
「對了,昨晚咱倆去老宅子的時候,我把玉佩摘下來放在桌上,可能是忘在那兒了。劉叔,你陪我去找找吧。」
老劉有些為難,他看看緊閉的書房門,又看看青松著急的樣子,說道:
「少爺,老爺吩咐我在這裡看守著小姐,我不能走開,你自己去找吧。」
青松跺了跺腳,說道:
「姐姐被鎖著呢,你走開一會,她又出不來。劉叔,玉佩是你跟著我的時候丟的,如果找不回來,爹問起的時候,很有可能會懷疑是你偷了——」
老劉的臉色變了變,連忙說:
「我陪你去找。少爺,咱先說好了,就是真沒找到,你也不能怪我,我真沒偷。」
青松笑道:
「真找不到,我也不怪你,我對爹說是我自己弄錯了,和你無關。走吧。」
說完,青松轉身就走,腳步不快不慢。
老劉看了看房門上的鎖,雖然有些擔心,但想想小姐確實出不來,便跟上青松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出了院門,往村西頭走去。
高家老宅在村西頭,是一處廢棄的院子,青磚灰瓦,院子裡雜草叢生。
院子裡,荒草沒過了膝蓋,幾隻麻雀從破窗欞里飛出來,嘰嘰喳喳地落在檐頭。
日頭正毒,曬得地上的螞蟻都直奔陰涼處去。
青松推開老宅的房門,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幾束光線透過破爛的窗紙射進來,照亮了角落裡的蜘蛛網。
「應該就在這個屋裡,劉叔,咱們好好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