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9章 弟弟救我
他慢慢蹲下身,顫抖的手輕輕地合上虎子的雙眼,又仔細地整理好他凌亂的衣服。
「大當家,鬼子跑了,咱們贏了。」
一名紅鬍子士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但看到莫青山臉上的淚水時,他的笑容僵住了,也默默地低下了頭。
莫青山站起身,望向遠方那狼狽潰逃的日偽軍,心中並沒有勝利的喜悅,他知道,這只是無數次戰鬥中的一次,勝利的代價是慘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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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內心的悲痛,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把犧牲的兄弟們,就地掩埋,入土為安。」
風呼嘯著卷過山崗,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彷佛在為這些為國捐軀的英魂送行。
這片曾經寂靜的山谷,此刻充滿了蒼涼與悲壯。
。。。。。。
紅梅已經被關了三天了!
她要跟隨王小花一起去打鬼子,但被父親高寶芝用「詭計」騙了,把她關在房間中,為了防備她逃跑,高寶芝不放心兒子青松一個人看守,又安排了短工老劉看守。
老劉就是高莊村人,平時住在自己家中,有農活的時候才來幫忙,是短工,不是長工,但現在為了看守紅梅,就住在了高寶芝家中。
這三天中,紅梅被關在房間裡不許出來,吃飯由老劉送過來,解手就在房間中,解在便盆中,從窗口中遞出來由老劉倒掉,再把便盆遞迴房中。
這一天,正午的陽光透過高家大宅斑駁的槐樹蔭,灑下一地細碎的光斑。
知了在枝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著,給悶熱的午後添了幾分焦躁。
老劉端著一碗飯菜,腳步沉重地穿過院子,碗裡盛著白米飯,上面蓋著幾片臘肉和炒得翠綠的青菜,香氣裊裊地升騰著----這樣的飯菜在農村,已經是奢侈品了。
老劉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下腳步,透過窗框往裡看了一眼,房間裡昏暗而寂靜。
「小姐,吃飯吧。」老劉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你早飯就沒吃,這午飯要是再不吃,肚子可受不了。」
門內沒有腳步聲,只有衣料摩擦的細響,接著是紅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倔強:
「不吃。你對那老糊塗說,不放我出去,我就絕食。」
老劉聽著這話,心裡泛起一陣酸楚,他在高家當了十年多短工,看著紅梅從小丫頭長成大姑娘,如今這孩子卻要把自己餓壞,他不能不心疼。
他把碗換到左手,在門框上輕輕敲了敲:
「小姐啊,老爺說了,你就是絕食,也不放你出去。老爺那是為你好……」
紅梅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為我好?把女兒鎖在屋裡,這就是為我好?鬼子都打到家門口了。我不怕死,我就怕窩窩囊囊地死在家裡。」
「那就讓餓死吧,反正死在屋裡和死在外面,也沒什麼分別。」
老劉沒再接話,他相識地嘆了口氣,把碗收了回來,彎腰放在門旁的青石板上。
那石板被太陽曬得發燙,碗底一接觸,發出輕微的「嗤」響。
「那我把飯放在門口,小姐你要餓得受不住了,就對我說,我再給你遞進去。」
說完,老劉在門旁的一張竹椅上坐下。
那椅子年歲久了,竹條被磨得發亮。他從腰間摸出一桿旱菸,裝上菸葉,卻不急著點燃,只是那樣叼著,眼睛半闔著,像是打盹,又像是沉思。
院子角落的老槐樹後,一個瘦小的身影探出頭來,朝這邊張望,正是紅梅的弟弟青松。
青松看了老劉一眼,見老劉似睡非睡,他又把腦袋悄悄縮了回去。
紅梅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父親的這間書房兼臥室,每一個角落,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窗下的梳妝檯上,銅鏡映出她略顯憔悴的面容——濃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因為飢餓而有些發白,但眼神中的倔強絲毫未減。
忽然,後窗傳來輕輕的敲打聲。
她一愣,轉過頭去,那窗戶被幾根木棒交叉釘死了,只透進些許光線。
「姐----」
窗外傳來青松壓低的聲音。
紅梅知道,是弟弟出賣她,父親才把她關起來的,對於弟弟的背叛行為,紅紅梅雖然知道弟弟是為她好,但她仍然很生氣,沒好氣地說:
「走開。」
門外的老劉聽到了動靜,以為是在跟他說話,嘟囔了一句「我不能走開,老爺吩咐我在這裡守著小姐。」
紅梅被老劉氣笑了,她快步走到後窗邊,踮起腳,把嘴貼近窗縫,壓低聲音對弟弟說:
「你來幹什麼?叛徒!」
窗外,青鬆手里拿著兩個青皮梨子,是剛從後院梨樹上摘下來的,還帶著葉子和細碎的白花。
他踮著腳,用手指捅破窗紙,把一個梨子從窗框的縫隙里遞進去。
「姐,你不吃飯會餓壞的,吃點水果吧。」
青松的聲音裡帶著懇求。
紅梅接過梨子,那梨子涼涼的,握在手裡很是舒服,她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漫開,酸酸甜甜的。
她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但她還是把梨子緊緊攥在手裡,低聲說:
「我不吃,你放我出去。」
青松為難地說:
「姐,後窗用釘子釘死了,我打不開。要是弄出大動靜,老劉聽到會告訴爹,爹會罵我的。」
「那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你走吧。」
紅梅說著,把梨子放在窗台上,轉身要走。
「姐——」青松急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你吃點東西吧,要不吃,真會餓壞肚子的。」
紅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那釘死的窗戶,光線透過縫隙,在昏暗的房間裡劃出幾道亮線,塵埃在光線中飄浮。
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這塵埃,被困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無處可去。
她嘆了口氣,又走回窗前,接過青松遞來的另一個梨子,這梨子更大更青,皮上還帶著一點擦傷,想來是青松爬樹時不小心弄的。
她咬了一口,邊吃邊想,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說:
「好吧,我吃點。青松,咱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