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6章 父替女死
然而,就在手指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他嘴角泛起一抹戲謔且惡毒的笑意——殺掉保護者,讓被保護者絕望,這才是更有趣的遊戲。
槍口微微下壓,鎖定了英姿颯爽的凌格兒。
凌金鐘剛一刀劈砍翻面前的敵人,不經意地一瞥,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了遠處那縷若有若無的青煙,更看到了那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自己視若珍寶的女兒。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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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金鐘悽厲的吼聲幾乎撕裂了喉嚨,在那一瞬間,他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整個人如同一頭撲食的雄獅,在日軍小隊長扣動扳機、子彈出膛的剎那,飛身撲向了女兒。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嘈雜的戰場。
凌格兒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撞倒,父女二人滾落在滿是枯葉和血污的地上。
她茫然地抬起頭,卻看到父親寬厚的背脊猛地一顫,殷紅的鮮血瞬間染透了他灰白的衣衫。
「爹!」
凌格兒撲過去扶住父親,顫抖的手剛一觸碰到傷口,滿手便是一片溫熱黏膩的猩紅。
那血,燙得人心驚。
凌金鐘的臉上已無半點血色,他吃力地睜開眼,看著慌亂無措的女兒,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微笑,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格兒……爹恐怕不行了……答應爹,帶著隊伍……好好活下去……」
「爹,你不會有事的……爹,你肯定不會有事的……」
凌格兒哽咽著,淚水沖刷著臉上的血污,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她拚命想要捂住那個彈孔,卻怎麼也堵不住生命的流逝。
「格兒,別難過……爹殺了那麼多小鬼子,這輩子……沒白活。」凌金鐘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白隊長是個靠得住的人……隊伍走不下去了,你就去投奔他……」
話音未落,凌金鐘的身軀在女兒懷中重重一軟,緩緩閉上了雙眼,那雙總是充滿慈愛與威嚴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了。
凌格兒僵硬地抱著父親,大腦一片空白,周遭的喊殺聲彷佛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直到懷中人的體溫開始一點點流逝,她才猛然意識到什麼,悲聲痛哭:
「爹——!!」
悽厲的哭聲在樹林間迴蕩。
遠處的日軍小隊長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得意而殘酷的冷笑,他欣賞夠了這絕望的一幕,再次緩緩抬起手臂,槍口冷冷地對準了那個哭泣的背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砰!」
一顆子彈呼嘯而至,帶著雷霆之勢,精準地從日軍小隊長的額頭洞穿而過----
血霧炸開,那張得意殘笑的臉瞬間僵住,隨後重重地栽倒在地。
幾乎是同時,樹林後方槍聲大作,如驚雷滾滾,白棟才帶著游擊隊如神兵天降,衝殺而出。
密集的子彈交織成火網,向正沉浸在「獵殺遊戲」中的日偽軍籠罩而去。
措手不及的日偽軍瞬間倒下一片,游擊隊員們的怒火隨著子彈傾瀉,很快便將殘存的敵人悉數擊斃。
「在那邊!」
白棟才四下搜尋,一眼便看到了抱著凌金鐘屍體、悲痛欲絕的凌格兒。
他心頭一緊,快步衝上前去,愧疚之色溢於言表,沉痛的說道: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凌格兒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此刻如結了冰一般寒冷,眼角還掛著淚痕,卻已無半分軟弱。
她死死盯著白棟才,聲音沙啞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給我一把槍。」
白棟才一愣,沒反應過來:
「什麼?」
沒等他回答,凌格兒猛地起身,一把從白棟才手中奪過槍,她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的遺體,眼中最後的一絲溫情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火。
她看向遠處殘存的日偽軍,大吼一聲,一邊瘋狂地扣動扳機,一邊大步向前衝去,全然不顧耳邊呼嘯而過的流彈。
「格兒!」
白棟才大驚,飛步追上,猛地一把將她拉到一棵合抱粗的大樹後面。
「砰砰砰!」
三顆子彈幾乎是擦著凌格兒的衣角打在樹幹上,木屑四濺。
白棟才擋在她身前,怒吼道:
「你冷靜一下!你不想活啦!」
就在這時,李雲朋滿頭大汗地衝過來,神色凝重無比的說:
「棟才,不好了!又有大批日偽軍從後面包抄上來了,人數太多,我們得撤了!」
白棟才當機立斷:
「撤!」
凌格兒卻像沒聽見一樣,紅著眼眶又要往外沖:
「你們撤吧!我要為我爹報仇!為大虎,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我不走!」
白棟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大聲吼道:
「你想把隊伍打光嗎?你想讓你爹白死嗎?!馬上跟我們一起撤退!」
說完,他轉頭對李雲朋下令:
「命令下去,全體撤退!」
李雲朋重重點頭,轉身大喊道:
「全體撤退!」
凌格兒還在掙扎,白棟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槍,另一隻手緊緊鉗住她的手臂,眼神嚴肅而不容置疑:
「撤!」
說完,他不顧凌格兒的反抗,拉著她便往樹林後方狂奔而去。
身後,槍炮聲愈發激烈,而凌格兒回望的那一眼,將父親的遺體和這滿地的鮮血,永遠地刻在了心底。
李集村的日頭正毒,曬得地面的土粒都有些發白。
白棟才邁過門檻,剛走進這戶農家院子,就瞧見蔣冬香端著一隻粗瓷大碗從堂屋陰影里走出來,碗裡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白大哥,你來了。」蔣冬香的嗓音有些乾澀。
白棟才目光一掃,落在她手裡那碗麵條上,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疼惜,低聲說道:
「她還是不肯吃?」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格兒姑娘就把自己關在屋裡,粒米不進。」蔣冬香嘆了口氣,手上的碗顯得有些沉重。
「冬香,你去歇著吧,我去勸勸。」
白棟才沒再多話,伸手從蔣冬香手裡接過了那碗面,麵條有些坨了,碗壁溫吞吞的。
他端著碗,徑直往堂屋走去。
蔣冬香扭頭看著他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在陽光下拉出一道長影,她眼神里那一抹複雜的神色終是沒藏住,像是被這日頭晃了眼,酸澀難當,轉身默默離去。
進了堂屋,光線暗了幾分。
白棟才走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屈指輕輕叩了兩下,放輕聲音:
「格兒姑娘,開開門,吃兩口東西。」
屋裡一片死寂,沒人應聲。
白棟才試探著伸手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原來並未反鎖。
他動作頓了頓,還是輕聲說道:
「格兒姑娘,我進來了。」
話雖如此,人已邁步跨進了裡屋。
裡屋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