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 以命換子彈
片刻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胡隊長快步走入,行至桌前,立正敬禮:
「首長,請指示。」
胡漢微微頷首,問道:
「胡隊長,現在的戰況是怎麼樣的?」
胡隊長面色凝重,迅速匯報導:
「敵軍已經開始大規模出動。根據特務營的情報,敵軍針對胡橋、江橋和鄭集這三個方向形成一個戰線的進攻。其中,敵軍派出了一支騎兵隊,從萊西、五河方向分三路向鄭集包抄。不過我已經派二營前去增援,並且在轉移百姓之後,於鄭集村修建工事。」
聽到敵軍出動騎兵,胡漢原本平靜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
騎兵的機動性和衝擊力在平原地帶是巨大的威脅。
他沉思片刻,隨即點點頭,目光中透出決斷,說道:
「胡隊長,你的戰鬥策略很對。敵軍的騎兵很難對付,我們目前也沒有騎兵與之對抗,除了高密集的火力封鎖,也只能利用巷戰來克制敵人的騎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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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在地圖上重重一點,繼續說道:
「這樣,先打垮胡橋、江橋一帶的敵軍,然後再集中火力增援鄭集。」
「是!」胡隊長朗聲應道。
胡漢轉頭看向一旁的警衛兵,命令道:
「馬上命令通訊兵,火速前往駐紮在附近的東海支隊,通知鍾隊長率部前來增援。」
警衛兵挺身立正:
「是!」
隨即轉身快步跑出會議室,去傳達這道緊急軍令。
胡橋村的硝煙瀰漫。
白棟才率領三排依舊固守在此,形勢已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刻。
院牆外,馬大偉帶著日偽軍如潮水般湧來,攻勢一波猛過一波。
白棟才依託著殘垣斷壁,手中的槍管早已發燙,但他依然一邊精準地向敵人射擊,一邊高聲嘶吼,試圖蓋過隆隆的槍炮聲:
「同志們,我們的大部隊肯定已經趕來了!只要我們再堅持一會兒,就能等來援軍,一定要堅持住!」
喊完這話,白棟才回頭望向身側的李雲朋。
李雲朋此刻正緊捂著腹部,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滾落,在病痛與神經緊繃的雙重折磨下,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精神也已萎靡到了極點。
白棟才心頭一緊,關切地問道:
「雲朋,能不能挺住?實在不行的話,我讓元武送你回去。」
李雲朋咬著牙,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挺得住。好不容易執行這麼光榮的任務,我可不想因為小小的肚子疼,抱憾終身。」
白棟才沖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另一邊的馬前方。
高強犧牲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對馬前方的打擊極大。
然而此刻,馬前方的臉上卻是一副漠然的表情,瞧不出半點悲痛,只有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院外,只顧找機會向敵人開槍痛擊。
「老馬,你……」白棟才剛想開口勸慰。
馬前方頭也沒回,直接打斷了他:「我沒事,有子彈嗎?給我幾發。」
白棟才摸了摸腰間,掏出所有的子彈,數了數,也不過十幾發,他沒猶豫,分了一半遞給馬前方。
「謝謝。」馬前方接過子彈,聲音沙啞。
白棟才苦笑了一下,壓低聲音問兩旁的戰士:
「子彈是不是都快打光了?」
戰士們默默地點了點頭,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再堅持一會兒,援軍馬上就到。」
白棟才只能重複著這句話,既是安慰大家,也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這時,一旁的小五子目光忽然落在了院牆外——那裡躺著幾個之前被高強用手榴彈炸死的日偽軍屍體,他的眼睛頓時一亮,像是發現了寶藏,轉頭快速的對白棟才說道:
「排長,等著,我這就去搞子彈。」
「你去哪搞子彈?別去……」
白棟才話音未落,小五子已置若罔聞,貓著腰竄到了廢棄院落的角落。
他先是抬頭迅速觀察了一下敵情,緊接著身形一閃,翻過牆頭,如靈貓般迅速來到那幾具日偽軍屍體旁。
子彈橫飛,小五子卻毫無懼色,飛快地從屍體上翻出幾盒子彈裝進口袋,又抱起幾桿槍,轉身往回跑。
白棟才一直緊盯著小五子這邊,見小五子滿載而歸,心中大石剛落地,立馬吼道:
「掩護小五子!」
院內的槍聲瞬間密集起來,試圖壓制住敵人的火力。
小五子飛速跑回,可就在他翻身上牆的瞬間,一顆罪惡的子彈擊中了他的後背。
小五子身子猛地一僵,雙手無力地鬆開,整個人從牆頭跌落,重重地摔在白棟才腳邊。
「小五子!」白棟才立馬撲過去抱起他,「小五子,你怎麼樣?讓我看看你的傷!」
小五子口中湧出鮮血,氣息微弱地搖了搖頭,用盡最後的力氣,顫巍巍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幾盒染血的子彈,臉上竟還掛著一絲欣喜:
「排長……有了這些子彈,又可以多殺鬼子了……」
話音未落,小五子的頭一歪,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白棟才緊緊地抱住小五子早已變涼的軀體,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
「小五子,我不讓你去,你……你怎麼就不聽呢!就為了這麼幾盒破子彈,就是給我一車子彈,我也不稀罕!你睜開眼,跟我一起打鬼子!」
他拚命地搖晃著小五子,彷佛只要搖得夠快,那個活潑的年輕戰士就能再次醒來沖他笑。
可是,小五子卻再也沒能睜開眼。
平日裡跟小五子關係最好的周大壯見狀,雙目赤紅,忽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說著,周大壯端起槍就要衝出去跟敵人拚命。
李雲朋雖身帶病痛,反應卻不慢,一把死死抱住周大壯,把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大壯,你冷靜點,別衝動!」
此時,一直沉默的馬前方終於忍不住了,悲憤地大吼:
「排長,我受夠了!跟小鬼子拼了吧!」
白棟才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無比堅毅與凌厲,沉聲喝道:
「拼什麼拼?拿什麼拼?咱們都死了,誰來守住這道防線?」
他環視眾人,聲音如鐵石般堅硬,繼續喝道:
「都給我聽好了,哪怕只剩下一個人,也要給我死守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