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3章 日軍的騎兵
江橋村外的樹林裡，槍炮聲震耳欲聾，硝煙如墨般在林間翻滾。
石中富雙眼血紅，死死扣著扳機，率領著二排在這片修羅場中與敵軍死磕。
然而，兵力懸殊，二排的傷亡令人觸目驚心，此刻能繼續開槍的，已不足二十人。
一名滿臉黑灰的戰士連滾帶爬地衝到石中富跟前，帶著哭腔嘶吼道：
「排長！快頂不住了，怎麼辦？」
石中富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猛地一揮手大喊道：
「按原計劃，撤！」
命令下達，二排且戰且退。
敵軍如附骨之疀般緊追不捨，密集的子彈在林間穿梭，又有幾名戰士悶哼一聲，撲倒在血泊之中。
石中富看在眼裡，痛在心頭，卻只能帶著剩下的人拚命奔向路橋。
終於，他們跨過了路橋。
橋的兩岸，是蒲草叢生的河道，河面上看似只有淺淺的幾處水窪，可水窪之下，卻是能吞噬活人、讓人深陷其中難以拔足的爛淤泥。
石中富靠在掩體後，死死盯著橋面，轉頭吼道：
「小石頭，現在看你的了！把橋炸了！」
小石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猛地敬了個禮：
「是！」
他一把抱起炸藥包，順著橋墩的斜坡利索地滑到底處，將炸藥包穩穩安置在事先打好的木樁上，小心翼翼地撤出引線，然後手腳並用，大口喘著粗氣往岸上爬。
此時，日偽軍的叫喊聲已近在咫尺，腳步聲震動著地面。
石中富和二排剩下的戰士們全都潛伏在掩體後，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小石頭，只等引線點燃、橋斷路絕的那一刻。
小石頭剛爬上岸，手忙腳亂地掏出火柴，刺啦一聲劃著名，點燃了引線，轉身就跑。
「呲呲」的燃燒聲在他身後驟然響起，可沒等他跑出幾步，那聲音竟突兀地停了。
小石頭臉色驟變，猛地回頭望去，只見引線剛燒到斜坡處，竟不可思議地熄滅了，只留下一股裊裊消散的白煙。
石中富心頭一沉，忍不住低吼道：
「小石頭，你行不行！」
小石頭額頭滿是冷汗，咬著牙大聲回應：
「排長放心，我馬上再去點著！」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岸邊衝去。
可就在他剛俯身準備點燃引線的瞬間，一顆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撕裂空氣，無情地從小石頭的胸膛貫穿而過。
殷紅的鮮血在半空中飛濺成悽厲的血霧，小石頭身子猛地一僵，隨即如斷線的風箏般，順著斜坡滾落進河裡。
「小石頭！」
石中富雙目盡裂，正要不顧一切地起身衝過去，敵軍的一發迫擊炮彈卻在他附近轟然炸開。
巨大的氣浪夾雜著泥土，直接將石中富狠狠掀翻在地，耳中嗡鳴作響。
此時，大隊日軍的皮靴幾乎已經踩到了路橋的邊緣。
滾落河中的小石頭，重重地砸進那片看似平靜的淺窪里，淤泥瞬間沒過了他的大腿。
胸口的劇痛和窒息感讓他幾欲昏厥，他拚命想要拔出雙腿，可那淤泥宛如無數隻鬼手死死拽著他，幾次掙扎都無法拔足分毫。
耳邊是敵軍逼近的嘶吼，小石頭顫抖著抬起滿是泥污的手，從懷裡摸出最後一根火柴。
他用盡生平最後的一絲力氣，在泥濘的手背上狠狠一擦，「刺啦」，微弱的火苗在風中搖曳而出。
他艱難地將手伸過去，點燃了那根引火線。
看著引線再次「呲呲」作響地燃燒起來，小石頭緊繃的身體瞬間癱軟下去，面頰貼在冰冷的淤泥上，嘴角卻艱難地扯出了一抹微笑——那是任務完成的微笑。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天際，路橋在烈焰與碎木中被攔腰炸斷，木板與殘肢飛上半空。
被炸得灰頭土臉的石中富從泥地里掙扎著爬起，望著那段徹底消失的橋樑，向著那片深陷的淤泥，撕心裂肺地嘶吼：
「小石頭——！」
鄭集村外，曠野寂寥，如血的殘陽將天際染得一片猩紅，餘暉灑在縱橫交錯的溝渠之上。
尉慶國帶著一排戰士，猶如一群潛伏在暗處的獵豹，一動不動地趴在溝渠之中，死死盯著前方，靜待敵軍的到來。
陡然間，地平線盡頭盪起漫天黃沙，彷佛有一群龐然大物正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向這邊狂奔而來。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那震動順著胸膛直抵心臟。
尉慶國瞳孔驟縮，臉色瞬間大變，猛地壓低聲音嘶吼道：
「注意！是鬼子的騎兵！準備戰鬥！」
話音剛落，日軍的騎兵便如黑色的狂飆般闖入視野，戰馬嘶鳴，風馳電掣，馬刀在殘陽下折射出刺骨的寒光。
尉慶國額頭冷汗滾落，雙眼死死盯著軍馬飛馳的鐵蹄。
忽地，一匹當先的軍馬一腳踩中預先挖好的絆馬坑，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轟然栽倒在地，馬背上的騎兵被遠遠甩飛，脖頸折斷而亡。
緊接著，又有數匹軍馬接連陷入坑中，人仰馬翻。
敵軍隊形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慌亂，但很快便被後方指揮官強行壓住，調整陣型繼續推進。
然而，沒跑多遠，尉慶國他們事先埋設的地雷迎來了收割的時刻。
連串的爆炸聲驚天動地，泥土與殘肢齊飛，又有數匹軍馬馬失前蹄，栽倒於血泊之中。
但這依然無法阻擋鋼鐵洪流，大多數騎兵如狂風般越過雷區，向一排的陣地席捲而來。
「準備好手榴彈——打！」
尉慶國一聲暴喝。
溝渠內，數十名戰士齊齊拉開引信，奮力將手榴彈甩向半空。
手榴彈在騎兵群中次第炸開，火光沖天，彈片橫飛，瞬間是一片人仰馬翻的慘狀。
不待敵軍喘息，尉慶國再次怒吼：
「三人一組，分段射擊，準備！」
一排戰士迅速響應，三人一組，共分十組，咔咔的拉栓聲此起彼伏，子彈上膛，殺氣凜然。
「射擊！」
隨著尉慶國一聲令下，第一組十人扣動扳機，子彈呼嘯出膛。
幾乎不隔一秒，第二組、第三組緊隨其後，密集的槍聲連成一片，步槍在他們手中竟被打出了衝鋒鎗的火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