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收網時刻
影子走得不快,一路走一路躲著樹影,待到走近了,草棵子裡頓時起了一陣極低的騷動——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和削瘦的身形,就算隔著夜霧,誰都認得出----杜少剛。
李雲朋的瞳孔猛地縮成一團,指節瞬間攥得發白,震驚像電流竄過四肢百骸,跟著就漫開一片扯著心臟的疼,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發沉的灰。
蔣元武瞪圓了眼睛,驚訝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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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長?怎麼是少剛哥?是不是……是不是認錯了?」
白棟才沒說話,只是偏過頭,靜靜地看著李雲朋。
李雲朋長長嘆了口氣,那口氣散在夜霧裡,帶著顫音說道:
「沒認錯,就是他。我早該想到的……」
院牆根下,杜少剛停住腳,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才抬手輕輕敲了三下木門。
吱呀一聲,院門開了條縫,他側身閃了進去,木門又悄無聲息合上了。
「進去了。」蔣元武低聲說道。
白棟才偏頭問李雲朋:
「雲朋,現在動?」
「不行,」李雲朋斬釘截鐵,「還沒實證,不能動。」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白棟才的聲音放軟了些,「我跟你一樣,少剛跟我們一塊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換誰能受得了?可要是再等,明天天亮他們就跑了。」
「他跑不了,」李雲朋的聲音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樁,「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盯上了,劉允肯定要找電台發報給鬼子,那時候人贓並獲,才是抓他的時候。」
白棟才頓了頓,問道:
「那少剛呢?」
李雲朋抬眼,望向那扇漏著微光的窗,窗紙上依稀映出杜少剛的身影,他狠狠心腸,冷硬的說道:
「劉允跑不了,他也跑不了。」
破院子的裡屋,點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擰得很小,昏黃的光把杜少剛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劉允跟在他身後,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上,眼神警惕的說道:
「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出岔子了?」
「兩天後,延安的首長和縱隊的領導,要來這一帶視察工作。」杜少剛站在燈影里,聲音平平的。
劉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精光從眼皮子底下漏出來,連忙說道:
「消息準不準?你從哪弄來的?」
「胡團長在團部擴大會上親口宣布的,我當時就在會場。」杜少剛說道。
劉允盯著他看了半天,目光在他臉上繞了兩圈,帶著懷疑的說道:
「杜參謀,你今天怎麼這麼主動?這可不太像你啊,以前,你可是不抽打一下,不拉磨啊。」
杜少剛冷笑一聲,撣了撣袖口的灰,說道:
「這是最後一次幫你們做事,信不信由你。」
劉允立馬換上一副笑臉,拱手說道:
「瞧您說的,我哪能不信您?您這次立了大功,渡邊少佐聽到這個消息,不知道多高興呢,少不了您的好處。」
「你轉告渡邊,我有我的底線,」杜少剛的聲音冷下來,「別逼我太狠,真把我逼走了,你們在這裡布的這麼久的局,全都得完蛋。」
「明白明白,」劉允笑得一臉諂媚,「我一定把話帶到。您放心,等這次事成了,您跟封小姐的路費船票我們都安排好了,保證讓你們順順利利遠走高飛。」
杜少剛沒再接話,轉身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劉允站在燈影里,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慢慢翹起來,浮起一抹戲謔的冷笑,那笑冷得像冰碴子——他早就算準了,杜少剛這種人,知道得太多了,事成之後,哪有機會活著走。
等杜少剛走後,劉允立即叫上小野,跟他去小陳莊取電台----雖然渡邊宏吩咐他「沉下來」,但這次的情報太重要了,必須趕緊發報給渡邊宏,立大功。
小陳莊外的交通壕,溝底積著半指厚的浮土,夜風吹過溝頂,草葉嘩嘩響。
劉允走在前面,小野跟在他身後。
走到那片荒草蓋住的溝壁,劉允停住腳,左右掃了一圈,夜霧沉沉,沒半個人影,他才對小野偏了偏頭,吩咐道:
「挖出來。」
小野應了聲,蹲下去扒開溝壁上浮著的新土,挪開擋著洞口的木板,手伸進去一摸,臉「唰」一下白了,聲音都變了調:
「隊……隊長,電台沒了!」
劉允心裡咯噔一下,一步搶過去,腦袋伸進洞口一看,黑洞洞的洞穴里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一股寒氣順著後脊樑竄上來,他猛地後退一步,低吼道:
「走漏風聲了!快撤!」
「不許動!」
一聲冷喝突然從交通壕頂傳下來,劉允和小野同時一驚,抬頭往上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著他們倆。
白棟才的臉隱在樹影里,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被包圍了!」
劉允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退也沒處退,只能扯著嗓子喊:
「別開槍!自己人!我是一營的劉允!自己人啊!」
白棟才冷笑一聲:
「是不是自己人,回去審了就知道了。帶走!」
兩個行動隊員順著溝壁滑下來,一把奪下兩個人手裡的槍,麻利地掏出麻繩,反手捆了個結實。
劉允被按得腦袋抵著溝壁,嘴裡還不停喊著「冤枉」,白棟才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聲音冷冷的說道:
「劉允,你跟鬼子發電報的時候,怎麼不說冤枉?」
劉允的喊聲一下子卡在喉嚨里,臉瞬間變得死灰。
煤油燈的燈芯燒得發焦,昏黃的光像蒙了一層舊布,把前楊村這家院子的堂屋照得影影綽綽。
牆根斜斜支著十幾杆漢陽造,槍托沾著夜裡的潮氣,泛著冷光。
草鋪上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十幾個裹著粗布被褥的特務橫七豎八躺著,一天的偽裝耗幹了他們的精神,沒人察覺到院門外那片伏在黑影里的呼吸。
「哐當」一聲,榆木門板被肩膀狠狠撞開,吹得煤油燈的光猛地一跳,蔣元武手裡的匣子槍先探進來,黑黢黢的槍口對著屋子,跟著他和袁培恩領著小隊的戰士魚貫衝進來。
「全部不許動!」
蔣元武的吼聲像劈了一道雷,鼾聲戛然而止。
特務們從夢鄉里驚得彈起來,手忙腳亂往褥子底下摸槍,剛翻起身就愣住了——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穩穩對準了他們,從門口到屋角堵得沒有一絲縫隙。
剛才還打著呼嚕的人,臉色瞬間褪成了紙黃色,僵在草鋪上連氣都不敢大喘,有人的腿已經控制不住開始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