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 審訊口供
小陳莊,村長家暫時被借用當審訊室。
堂屋裡,門栓咔嗒落定,兩個戰士推著反綁雙手的劉允進來,粗糙的草繩勒得他手腕發疼,他掙了兩下,抬頭時臉上全是按捺不住的怒氣。
白棟才隨手帶上門,煤油燈的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們想幹什麼?我要見團長。」劉允梗著脖子,聲音硬得像塊生鐵。
「你會見到團長的,不過不是現在。」白棟才抬了抬下巴,目光像釘在他臉上,「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交代問題。」
「交代什麼問題?我犯了什麼錯誤?」劉允瞪著眼睛,一臉無辜的驚怒,身子往起挺了挺。
「三更半夜不睡覺,你從前楊村跑到小陳莊來幹什麼?」
「找東西。」劉允答得痛快。
「找什麼東西?」
「找手錶。前段時間我帶隊在小陳莊修工事,手錶不見了,我過來找找,看是不是丟在這裡。」
白棟才扯了扯嘴角,語氣冷了幾分:
「找手錶,白天不能找嗎?」
「白天忙著修工事,哪有時間?部隊的紀律有多嚴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劉允的語氣理直氣壯,彷佛真的只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你既然知道我們部隊的紀律,就應該明白你現在的處境,我勸你最好老實交代。」
「我都不懂你為什麼抓我,你讓我交代什麼?」劉允歪著頭,一臉的不解,彷佛白棟才說的全是沒頭沒影的瘋話。
白棟才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慢了下來,一字一句砸得清楚:
「先交代你的真實姓名叫什麼。」
「白排長,我叫劉允,這你是知道的。你還是告訴我,為什麼要抓我吧。」
劉允的語氣依舊強硬,只有鬢角悄悄滲出來的一點細汗,泄了他心底的慌。
「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吧。」白棟才往椅背上一靠,聲音斬釘截鐵,「你們的真實身份是日軍派來的特務,利用我軍內部出現的叛徒加入我們的隊伍,這兩次突襲行動,就是這個叛徒向你們傳遞的情報,再由你們通過電台發報給你們的上級,我沒說錯吧?」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蔣元武掀著門帘走進來,臉上壓不住的興奮,說道:
「排長,我們回來了。」
「很好,人都帶回來了?」
「全部帶回來了,一個沒漏。」
「看好這個傢伙,我出去看看。」
「是!」
蔣元武跨到屋中央,匣子槍對著劉允,腰杆挺得筆直。
白棟才大步邁出門,木門帶上的吱呀聲里,劉允盯著他的背影,垂著的眼皮下,一絲濃濃的憂慮飛快閃了過去。
偏房的油燈比堂屋亮些,小野縮著肩膀坐在板凳上,手放在桌底下,指甲不停摳著木頭縫隙。
白棟才審劉允的工夫,李雲朋的審訊已經進行了小半個時辰。
「你們的真實身份已經暴露了,其實你們是一批打入我軍內部的日軍特務,說吧,你們總共有多少人。」李雲朋抱著胳膊站在燈影里,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野抬起頭,臉上堆出無辜的笑,搓了搓手,說道:
「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是龍口那邊來的民兵,怎麼就成了日軍的特務了?」
「你們去找電台的時候,我們早就守在那裡了,你還想狡辯。」
「我們不是去找電台。」小野急忙搖頭。
「那你們去找什麼?」
「找手錶。」
「誰的手錶?」
「就是劉允,劉隊長的。上次修工事的時候不見了,劉隊長說可能丟在交通壕里了,白天沒時間去找,只能晚上過去找。」小野說得順順噹噹,和劉允的口供對得嚴絲合縫。
「你和劉允是什麼關係?」
小野眼裡閃了一下,低下頭頓了半秒,再抬頭時語氣已經自然了,說道:
「我們是一個村的,一塊兒出來參加的抗日隊伍。」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白棟才的聲音:
「雲朋,你出來一下,其餘的特務,全部被帶回來了。」
李雲朋深深地看了小野一眼,看得小野下意識低下頭躲開他的目光。
「我給你時間考慮,等我回來,你最好老實交代。」
李雲朋轉身對門口站著的兩個戰士吩咐了一句,整整衣襟走了出去。
夜裡的風吹進院子,月光被雲遮住,整個院子浸在深灰色的暗裡。
白棟才站在台階上,目光冷颼颼掃過院子底下站著的十幾個特務,一個個低著頭,被戰士們看押著,肩膀忍不住輕輕發抖。
腳步聲輕響,李雲朋走了上來,問道:
「全部都在這裡嗎?我們的人有沒有受傷?」
「都在這兒,沒動一顆子彈,全給乖乖按住了。」白棟才往旁邊讓了一步,低聲笑了笑。
李雲朋拉著他的胳膊走到院牆根的陰影里,壓低聲音問道:
「你那邊審問的怎麼樣了?這幫傢伙鬆口沒?」
「你還別說,這幫傢伙還真有一套,一個個問題回答得是滴水不漏。」白棟才咬了咬腮幫子,又問,「你那邊怎麼樣?交代出什麼來沒有?」
李雲朋搖搖頭,說道:
「嘴巴也緊得很,跟劉允的口供對得一絲不差,全是找手錶的說法……不過,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套出他的口供。」
李雲朋把他的計劃,告訴了白棟才,白棟才大喜,按李雲朋的計劃進行。
偏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夜風卷著草屑鑽進來,吹得桌上那盞煤油燈的燈芯「噼啪」跳了兩下,昏黃的光把李雲朋拉得很長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影子的輪廓硬得像一塊生鐵。
李雲朋往屋裡走了兩步,布鞋底碾過地上散落的乾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落在牆角椅子上綁著的小野耳朵里,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神經上,他緊張的盯著李雲朋,眼神深處藏著恐懼。
李雲朋的臉藏在燈影半明半暗裡,神色沉得能滴出水來,開口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是不是可以交代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