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2章 犧牲自己


  大街上行人來來往往,藍仕林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手往長衫口袋裡揣的時候,指尖已經碰到了槍柄,後頸那若有若無的注視早就出賣了跟蹤者。

  他嘴角沒動,眼底卻浮起一絲機警,算盤早就打得清亮:這群人跟了快兩條街,沒動手就是想摸清楚他的落腳點,順藤摸瓜端掉整個聯絡點,不能讓他們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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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街角就是嶽麓書店,藍仕林裝作擦汗抬眼,一眼就看見馬尚武從書店的木門裡走出來,神色匆匆,正往這邊看。

  幾乎是同時,馬尚武也看見了他,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腳步往這邊走,渾然沒察覺藍仕林身後十幾步遠,那幾個尾巴貼得有多近。

  藍仕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要是出聲喊,或者做個明顯的示意,馬尚武立刻就會被特務盯上,兩個都走不了。

  要是他自己裝作沒事,跟著馬尚武一起走,那自己負責的這一條地下聯絡站都會被端掉。

  電光石火之間,藍仕林已經抽出了腰裡的槍,手腕一翻,對著身後的跟蹤者就是一槍。

  「砰----」

  槍聲炸在熱鬧的大街上,原本慢悠悠走路的行人瞬間炸了鍋,哭喊聲腳步聲亂成一團,人們抱著頭往兩邊的店鋪里鑽,轉眼就空出了半條街。

  馬尚武臉色煞白,手本能地就往腰裡摸,就要上去幫藍仕林,卻看見藍仕林一邊對著馬大偉幾人開槍,一邊轉身邊往旁邊的胡同退,抬眼的時候,飛快地沖他遞了個眼色,那眼色清明得很,就是讓他走。

  馬尚武的腳步一下子釘在了原地,他瞬間反應過來:藍仕林這是開槍引走特務,故意把水攪渾,就是為了不讓特務發現他,保住情報和聯絡站。

  馬尚武咬了咬牙,指甲掐進了掌心,趁著人群混亂,順著人流往旁邊的巷子退了出去,剛躲進牆角,就聽見胡同里槍聲又響了起來。

  藍仕林的槍里還有三發子彈,每一發都逼得馬大偉幾人不敢貿然往前沖,他貼著胡同的青磚牆,一步一步往那頭挪,腿上已經蹭出了血,只要跑出胡同口,就能脫險。

  胡同口的牆根忽然轉出幾個黑影,馬大偉的聲音帶著陰笑響起來:

  「藍先生,咱們等你半天了。」

  藍仕林心裡一驚,剛要抬槍,子彈已經飛了過來,一槍正中左腿,鑽心的疼瞬間竄上來,他腿一軟,重重栽倒在青石板上,石子硌得肩胛骨生疼。

  他咬著牙扣動扳機,咔噠一聲,撞針空響,槍里已經沒子彈了。

  馬大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慢悠悠從牆後走出來,站在他面前,皮靴踢了踢他掉在地上的槍,冷笑一聲:「藍仕林,我當你有多能跑呢?怎麼樣,沒子彈了吧?識相點,跟我們走一趟。」他揮了揮手,「帶走!」

  兩個偽軍立刻撲上來,一左一右架住藍仕林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拽起來,藍仕林的左腿一沾地就疼得額角冒冷汗,卻咬著牙沒哼一聲,只是恨恨地瞪著馬大偉。

  馬大偉也不惱,笑著轉過身,揮揮手讓偽軍架著人往前走,一群人很快出了胡同。

  胡同口的老槐樹後面,馬尚武攥著槍的手都在抖,指節泛白,槍口都快被他捏變形了。

  他看著藍仕林被人架著走,藍仕林的頭微微偏著,後背挺得筆直,根本沒往他這個方向看,那是故意不讓他暴露。

  馬尚武的眼睛紅得要滲出血來,好幾次都要衝出去,最終還是硬生生咬著牙克制住了。

  他知道,他不能衝動,藍仕林用自己換了他的命,換了情報站的安全,他不能辜負這份犧牲。

  馬尚武緩緩鬆開攥著槍柄的手,轉身貼著牆根,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走了,背影隱入了胡同深處的陰影里,只有攥緊的拳頭,砸在了粗糙的牆面上,滲出血來也渾然不覺。

  日頭曬得人後脊樑發燙,支隊第一大隊三排營地的沙地上,靴底碾過塵土帶出一圈圈白印。

  馬前方攥著木槍喊口令,聲音壓過了蟬鳴:

  「出槍要穩,刺擊要狠,再練一遍!」

  三排戰士們齊刷刷端槍突刺,木尖帶著風扎出去,喊殺聲震得樹梢晃。

  馬前方正擦著汗點評動作,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營門口過來,他抬眼就看見白棟才步子邁得老大,眼睛掃著營地四處瞟。

  「老馬哥,」白棟才沒停腳,嘴裡先喊上了,「見到雲朋了嗎?」

  馬前方說道:

  「沒看著,一早上沒見他露臉,你找他有事?」

  「這小子,指定又去找團長了,」白棟才眉頭擰成個疙瘩,腳底下沒停,說著就要往隊部方向走。

  「哎,出啥事兒了這麼急?」馬前方在他身後喊。

  白棟才頭都沒回,胳膊往後擺了擺:「回頭再跟你說!」話音飄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拐過了土坯營房的牆角。

  馬前方望著他的背影,撓了撓後脖子,心裡嘀咕著這倆小子又鬧什麼么蛾子,轉回頭接著帶戰士操練,只是那語氣里多了幾分心事。

  這頭白棟才腳步不停,剛摸到隊部院子外頭,果然看見李雲朋的背影正往門口走,後背繃得跟拉滿的弓似的,一看就是憋著一股子勁來的。

  「雲朋,你給我站住!」

  白棟才壓低了嗓子喊,步子又快了幾分,趕上去攔在他跟前。

  李雲朋停住腳,鞋底碾了碾地上的草葉,臉色沉得像下雨前的天:

  「棟才,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你別管了。」

  「怎麼就跟我沒關係?」白棟才嗓門一下提了上來,指著李雲朋鼻子,「你是我三排的人,你的一切行動都得聽我安排,我說能去才能去,我說不能去,你半步都不能動!」

  「這是少剛臨死前求我辦的最後一件事,我必須去。」李雲朋的聲音放得重,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豐學霞是我師妹,我不能看著她落在日本人手裡遭罪。」

  「你必須?你完得成嗎?至少現在不能去!」白棟才氣得嗓子發啞,「你敢保她沒投鬼子?你什麼底細都沒摸清楚,往煙臺闖那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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