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 煙臺城的風雲
胡隊長臉上這才擠出一點緩和的神色,把筆往本子上一放,說道:
「不說這個了,這次查出日軍的奸細,你們倆任務完成得很漂亮,我已經上報支隊了,給你們倆請功。」
「謝謝隊長,謝謝政委。」白棟才連忙道謝,拉了拉李雲朋的袖子,示意他該走了。
「隊長,政委,我還有一個請求。」李雲朋沒動,開口打斷了白棟才的動作。
「哦?什麼請求,你說。」胡隊長挑了挑眉。
「隊長別聽他的,他就是剛經歷了這事腦子亂,胡說呢,我們先走了!」白棟才急了,不等李雲朋開口,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半拉半拖地就往門外走,留下胡隊長和王政委對著背影,一臉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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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隊部門外的土路上,太陽曬得人後背發暖,李雲朋猛地甩開白棟才的手,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帶著氣:
「白棟才,你什麼意思?你憑什麼攔著我?」
白棟才叉著腰,也沒好氣的說道:
「我什麼意思?我問你,你要跟隊長說什麼?是不是說你要去煙臺城,把杜少剛那個戀人豐學霞救出來?」
「是又怎麼樣?我答應了少剛,這是他臨終托我的事,我必須辦到。」李雲朋梗著脖子,寸步不讓。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提這個請求,你覺得團長和政委能同意嗎?」白棟才壓著聲音,氣得直跺腳,「杜少剛剛叛變出了事,你現在要去救他的戀人,組織上怎麼想?不得懷疑你跟杜少剛是一夥的?再說了,煙臺城防衛嚴得跟鐵桶一樣,你現在腦子不清醒,貿貿然去,不是送死是什麼?」
「我不去試試怎麼知道不行?我問心無愧,組織上怎麼想我無所謂。」李雲朋往前走了一步,語氣硬得像石頭。
「你問心無愧就完了?我不准你去!」白棟才伸手擋住他的路。
「你憑什麼不准我去?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白棟才突然拔高了聲音,眼睛也紅了,「杜少剛走了,我心裡就不難受嗎?我們三個一起打鬼子,現在少剛沒了,我還能再看著你去送死?我不操心你誰操心你!」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李雲朋心裡,硬邦邦的怒氣一下子鬆了一塊,他看著白棟才漲紅的臉,眼裡不由得漫上一點暖意,可嘴裡還是不肯軟:
「我謝謝你,但這個是人我救定了,你攔不住我。我也沒你說的那麼不堪,我腦子清楚得很。」
說完,李雲朋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自己的住處走,腳步邁得又大又急。
白棟才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撓了撓頭,趕緊整理了一下軍裝,快步跟了上去。
隊部里,等白棟才和李雲朋走後,胡隊長把最後一口旱菸磕在門檻上,緊繃了幾天的心情終於放鬆下來,他伸了個懶腰,笑道:
「這顆懸了三天的心,總算能放回肚子裡了。」
王政委喉結動了動,眉頭卻沒舒展半分,眉峰擰成了一個深疙瘩。
胡隊長說道:
「怎麼?還在擔心棟才和雲朋?是不是覺得咱們清得不夠徹底?還有漏網的?」
「不是這個。」王政委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我擔心的是去煙臺城的那個警衛員,走了快一天半了,半點消息都沒傳回來,不知道煙臺城那邊現在是什麼光景。」
胡隊長聽完反倒笑了,往長凳上一靠,掏出菸袋又捻了一鍋煙點上:「嗨,我當是什麼大事。警衛員昨天晌午才從這兒走,腳程再快進煙臺城也得摸黑,哪能這麼快就往回傳消息?你啊,就是把弦繃得太緊了,放心,那小伙子機靈著呢,不會出事。」
煙圈慢悠悠飄到房樑上,繞著掛著的軍用地圖打了個轉,王政委望著地圖上用紅鉛筆圈出來的煙臺城,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還是沒放下心。
六月的煙臺城,日頭曬得青石板都發軟,市政府的大門被曬得發白,門口槐樹下的陰涼里,歪歪扭扭擺著幾個攤子:擦鞋的老馬垂著頭打瞌睡,竹編的貨筐邊堆著半筐爛杏,黃包車停在斜對面,車夫光著脊樑眯著眼打盹,誰也看不出這三個不起眼的底層人,是馬大偉帶出來的偵緝隊。
馬大偉自己扮成了賣菸捲的小販,破草帽壓得低低的,眼角的餘光一秒都沒離開過市政府大門。
三個人隔著三五步的距離,每隔幾分鐘,就隔著人流不動聲色地對個眼神,只有捏著菸捲的手指緊了緊,就知道都沒走神。
很快,下班時間到了,很多人從院門走出來,或是回家吃午飯,或是在附近飯店就餐。
沒多久,藍仕林提著一個公文包走了出來,青布長衫熨得平平整整,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臉上還帶著點青年學生的斯文氣,頭也不抬地順著牆根往南走,半點沒留意槐樹下那幾道粘在他背上的目光。
等藍仕林走出百十來步,背影拐過街角,馬大偉抬起手,蹭了蹭鼻子尖,這是動手的暗號。
他把裝菸捲的木箱子往攤子底下一踢,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擦鞋匠和黃包車夫立刻收了攤子,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四個人像一串貼在牆根的影子,悄沒聲兒地跟著藍仕林往前走。
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就是我黨的一處交通站。
剛趕過來的警衛員把支隊的口信說完,交通員馬尚武「嚯」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板凳腿蹭著青磚地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不好!」馬尚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禮帽往頭上扣,手已經按在了腰裡的手槍上,「老藍前天才去支隊聯絡,要是支隊清內奸的消息走漏,他現在就是特務的靶子,我得趕緊去通知他!」他拍了拍警衛員的肩膀,「你一路辛苦了,先在這兒歇歇腳,填填肚子,我去去就回。」
話音還沒落地,人已經跨出了堂屋門檻,布鞋踩在院子的青磚上,噠噠噠一陣響,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馬尚武已經拐進了外面的胡同,走得急急忙忙,衣角都被風掀了起來。
他和藍仕林約好了今天在嶽麓書店接頭送情報,哪想到支隊那邊傳來消息說有特務盯上了煙臺的地下線,這一步晚了,說不定就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