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0章 我們是一家人


  剛進院門,一個穿著整齊的士兵就快步跑了過來,向李夫之敬禮,恭敬的說道:

  「排長,團長有令,您回來立刻去見他。」

  李夫之「嗯」了一聲應了,指了指身邊低著頭站著的晏嬰,對士兵說道:

  「我知道了。你先帶她下去安置。」

  說完他轉身就往後院走,鞋子踩在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聲響,竟沒看晏嬰一眼,好像,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他忽然和晏嬰拉開了距離。

  晏嬰望著李夫之的背影,手指不自覺動了動,腳不自覺往前挪了半步,心裡空落落的,好像這唯一抓住的依靠要走了,可終究還是停住了腳步,沒敢追上去。

  她現在是寄人籬下,不能任性。

  

  士兵轉過頭,剛才對著李夫之的恭敬勁一下子沒了,臉冷得像結了冰,掃了晏嬰一眼,開口只說了四個字:

  「跟我來吧。」

  晏嬰輕輕攥了攥衣角,低下頭,默默跟著士兵,一步步往大院深處那片陰氣沉沉的大院子走去。

  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可陽光好像照不到這座院子裡,她心裡知道,從今天起,她的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士兵的皮靴碾過青石板,留下一串沉悶的聲響,像敲在晏嬰心上。

  她跟著那道挺直的背影轉過抄手遊廊,院角的夾竹桃開得艷,被夏風一吹,落了半襟粉白花瓣,晏嬰輕輕拂掉,指尖還留著沾了塵土的澀。

  推開雕花木門的時候,陽光搶先涌了出來,撲在人臉上暖烘烘的——原來這間看似不起眼的廂房,竟是出奇的敞亮。

  青磚地面擦得發亮,連牆角縫裡都沒積著灰,靠窗的酸枝木桌上擺著一隻冰裂紋青瓷瓶,一個穿藍布短衫的少女正側著身,把一枝剛剪的白茉莉往瓶里插,發梢垂在肩頸,隨著抬手的動作輕輕晃。

  靠牆並排放著兩張鋪了粗布床單的木床,疊得四四方方的被子擺得整整齊齊,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皂角味混著茉莉香,倒比晏嬰預想的牢獄般的日子多了一點活氣。

  士兵冷風一樣的聲音掃過來:

  「以後你就在這個屋了,老實待著,別亂跑,不聽話,吃了槍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話音落,士兵轉身走開了。

  晏嬰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緊了袖口。

  她沒有急著動,只是借著窗縫漏進來的風慢慢平復呼吸,目光一寸寸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門的位置,窗的高度,花瓶在桌,床靠北牆,每一處細節都默默記在心裡。

  這些日子顛沛流離,早教會她越是亂局,越要沉得住氣。

  細碎的腳步聲朝她走來,帶著少女特有的輕盈,抬頭時撞進一雙帶著善意的眼睛,女孩臉上的笑軟得像:

  「姐姐,我叫秀雲,你叫什麼名字?」

  晏嬰繃緊的肩膀鬆了松,回了她一個淺淺的笑:

  「我叫晏嬰。」

  秀雲伸手指了指靠外的那張床,床單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

  「晏嬰姐,那張是我的床,這張沒人睡,你就睡這張吧。」

  晏嬰點點頭,目光落在姑娘還帶著稚氣的臉上,輕聲問道:

  「秀雲,你來了多久了?」

  「我來了有半個月啦。」秀雲把最後一朵茉莉理好,轉過身靠著桌沿答道。

  晏嬰又問道:

  「你的家人呢?」

  秀雲臉上的笑一下子淡了,像被風颳走的花影,她垂著眼捏了捏衣角:

  「我的家人,全都在戰亂中被害了。姐姐,你的家人呢?」

  晏嬰的心像被什麼鈍器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連呼吸都慢了半拍,那些染血的畫面又涌到眼前,她沒法說,也不能說,只是臉色沉痛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秀雲明白了,她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輕得像嘆息:

  「姐姐,來這裡的孩子,和咱們一樣,都是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孩子。」

  晏嬰眉峰輕輕一蹙,抬眼問:

  「這裡還有別的孩子嗎?」

  「還有五六十個孩子,都和咱們差不多年齡。」秀雲忽然又抬起頭,把那點傷感壓下去,重新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姐姐,咱們雖然沒有父母,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你是姐姐,我是妹妹。」

  晏嬰望著她臉上稚嫩卻真誠的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沒有應聲,只是眉頭依舊微微皺著——這滿院的花香遮不住槍桿的冷,這樣的「一家人」,背後不知道藏著怎樣的腥風血雨。

  坐落在縣城中央的團長府,被正午的陽光裹著,灰磚高牆像一頭沉眠的雄獅,蹲伏在這片戰火紛飛的土地上,連門口兩列站得筆直、持槍肅立的士兵,都透著一股喘不過氣的威嚴。

  府內最深處的書房,紫檀木書桌後坐著秦霄峰,他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淡淡的煙圈順著窗風飄開,把他的臉遮得半明半暗。

  窗外的陽光斜斜切進來,一半落在他的軍裝上,另一半陷在陰影里,那雙深邃的眼睛像藏著無盡的暗流,正淡淡地望著站在桌前的李夫之。

  「夫之,訓練營現在有多少孩子了?」

  秦霄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順著煙圈飄出來。

  李夫之腰杆挺得筆直,垂著手恭聲答道:

  「回團座,現有六十二個孩子。」

  秦霄峰輕輕撣了撣雪茄上的菸灰,灰燼落在雪白的瓷菸灰缸里,發出輕響:

  「兵在精,而不在多,擇優而取,留二十個就夠了。」

  李夫之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唰地變了,握著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可他還是垂著頭,恭恭敬敬應了一聲:

  「是,團座。」

  秦霄峰繼續說道:

  「夫之,心慈莫掌兵,我知道,你有一副好身手,但你的心腸不夠狠,以後,你只負責訓練他們,其它的事務,就交給別人負責吧。」

  秦霄峰對這個部下還是很了解的,他知道李夫之雖然對他忠心耿耿,身手也是他所有警衛中數一數二的,可就是心腸有些軟,關鍵時刻下不了狠手,因此,「海選」的工作一完成,他就要另外派人主持訓練工作了。

  他要把那些孩子,訓練成沒有人性的死士,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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