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9章 死士好苗子


  晏嬰再次被踹得摔在土坡上,半天爬不起來,肋骨疼得像斷了,可眼見母親要受辱,她咬著牙,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硬生生撐著站起身,猛地撲上去抱住那個按住母親胳膊的兵的手腕,對著那皮肉狠狠一口咬了下去,拼盡了全身力氣,咬得那兵慘叫一聲,熱乎乎的血瞬間流了滿胳膊。

  「哎呀,臭丫頭找死----」

  那兵疼得發了瘋,一胳膊掄過來,把晏嬰狠狠摔在地上,摘下背上的步槍就要扣扳機。

  母親見狀,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掙開老孫的手撲上去奪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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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拉扯中,忽然「砰」一聲槍響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子彈直直打進了她的肚子裡。

  她慢慢往後倒下去,手卻還死死攥著那兵的槍管不放,指甲都摳進了木頭裡,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晏嬰,嗓子啞得像破鑼:

  「晏嬰……快跑……聽話……快跑……」

  話音剛落,頭一歪,就沒了氣。

  晏嬰站在原地,看著母親倒在血泊里,血順著泥地流過來,漫過了她的鞋尖,溫熱的。

  她沒有哭,也沒有叫,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聲音,只是臉上慢慢褪盡了血色,原本亮著的眼睛一點點沉下去,最後變成了一潭凍住的死水,就那麼定定站著,一動也不動。

  那殺了人的兵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抬腳踢了踢母親的屍體,啐了一口「晦氣」,轉頭就要帶著同夥走。

  李夫之三人已經走到了近前,他本來正漫不經心地瞟著路邊,臉上依舊冷冷的,本來也打算就這麼走過去,可就在這時,晏嬰動了。

  她飛快彎腰,抓起地上一把散兵丟下的帶刺刀的步槍,整個人像一道撲出來的豹子,猛地往前一衝,整把刺刀都沒入了那個殺了母親的兵的咽喉里。

  那兵喉嚨里嗬嗬響著,鮮血噴了晏嬰一臉,熱熱的糊住了她的眼睛,他捂著脖子,腿一軟,慢慢倒在了她腳邊,不動了。

  李夫之的眼睛猛地亮了,趕緊勒住了馬韁繩。

  他身後兩個部下也慌忙拉住了馬,盯著站在血泊里的小姑娘,眼中露出欣賞之色。

  三人心裡都冒出同一個念頭:

  「這丫頭,是個天生的死士好苗子!」

  旁邊幾個正看熱鬧的散兵,突然看見同夥被殺,又驚又怒,罵罵咧咧端著槍就把晏嬰圍了起來。

  晏嬰跳起身,雙手死死攥著那杆染血的步槍,把刺刀對著圍上來的人,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那副同歸於盡的拚命樣子,愣是讓幾個慣常殺人的兵,也不敢一下子撲上來。

  有個兵手指已經扣住了扳機。

  領頭的小頭目趕緊喊了一聲:

  「別開槍!活捉這丫頭,亂刀捅死給弟兄報仇!」

  說著就端著刺刀,狠狠刺向晏嬰的心口,晏嬰舉槍去擋,她一個小姑娘力氣哪裡夠,步槍「噹啷」一聲就被磕飛了出去,小頭目的腳緊接著踹在她胸口,踹得她悶哼一聲倒在地上,那小頭目的伸手就要抓她的領子,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砰!」

  一聲清脆的槍聲突然響了。

  小頭目的天靈蓋一下子炸開來,紅白之物濺了一地,他直挺挺倒了下去,砸得塵土飛揚。

  開槍的是李夫之,他和兩個部下一起抬手,藏在懷裡的手槍連連發射,槍槍都打在要害,不過眨眼的功夫,七八個散兵都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對,喊了一聲「有風」,四散著跑了。

  李夫之三人也沒追,從容地把槍塞回懷裡的槍套,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李夫之翻身下馬,踩在血泊里,慢慢走到晏嬰面前。

  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可原本冷得像冰的眼神里,多了點少見的柔軟,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母親,又看了看滿臉血、站得筆直的晏嬰,慢慢朝她伸出了一隻手。

  晏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看得李夫之都要收回手了,才慢慢抬起自己沾著血的手,伸出去,牢牢抓住了那隻寬大溫暖的手。

  西邊的夕陽落下去,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跟地上鮮血一樣的紅色。

  荒坡上多了一座沒有墓碑的新墳。

  晏嬰就站在墳前,裡頭埋著她的母親。她從頭到尾沒掉一滴眼淚,就那麼直直站著,站了快一個時辰。

  晚風颳起她的衣角,把她的頭髮吹得亂飛,她眼睛裡藏著的悲哀和深沉,完全不像一個才十幾歲的孩子。

  李夫之帶來的兩個衛兵遠遠站在路口放哨,三匹馬低著頭,在坡下悠閒地啃著帶露水的野草。

  李夫之點了根煙,站在晏嬰身後抽了一口,煙味順著風飄到晏嬰鼻子裡,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你叫什麼名字?」

  「晏嬰。」她的聲音很啞,卻很穩,一點哭腔都沒有。

  「你願意跟我走嗎?一個有飯吃,有床睡的地方!」

  晏嬰回過頭,看著站在夕陽里的李夫之。

  他又一次朝她伸出了手,這一次,晏嬰沉默了片刻,母親最後那句「快跑」還在耳邊響著,她知道自己現在無家可歸,不跟著走,只有死在這亂兵遍地的官道上。

  她把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李夫之攥住她冰涼的小手,牽著她往坡下的馬那邊走。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馬蹄踏起塵土,順著官道越走越遠,慢慢融進了那一片鋪天蓋地的血色殘陽里。

  第二天日頭剛升起來,一座青黑色的高山就橫在了晏嬰的面前。

  一條窄窄的石階小路彎彎曲曲,順著山勢繞來繞去通向山頂。

  這裡,就是秦霄峰撥給李夫之,訓練「少年死士」的秘密訓練營。

  山門口站著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個個臉繃得緊緊的,像淬了冰。

  旁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木牌,紅漆寫著八個大字:軍事重地,擅入者死。

  站崗的士兵看見李夫之,連忙挺直了腰杆恭恭敬敬敬了禮,開口稱「排長」,李夫之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牽著晏嬰的手,沿著石階往山上走。

  山頂是一塊平整的窪地,裡頭建了一座青磚大院,門口有士兵來回巡邏,槍上的刺刀閃著冷森森的光,連風吹過去都帶著一股肅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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