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3章 殘酷的訓練


  秀雲在上面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還是轉身跑了回來,伸手架住劉平安的另一邊胳膊,三個人互相攙扶著,一點點往山頂挪。

  一路上不斷有孩子超過他們,一個個頭也不回地往前沖,誰都怕耽誤了自己的時辰。

  山頂的平地上已經架起了一道木欄杆,欄杆外頭站著四個端著步槍的士兵,槍上的刺刀閃著寒光。

  

  早到的孩子都擠在欄杆裡面,有的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有的趴在欄杆上喊著還沒上來的同伴。

  眼瞅著時辰就要到了,那個領頭的士兵抬頭看了看手中的懷表,扯著嗓子大喊:

  「時辰到!我數十個數,放下欄杆!」

  這時候晏嬰三個離欄杆還有小几十步,照這個速度肯定趕不上了。

  秀雲嚇得哭出來,手都抖了:

  「晏嬰姐,咱們快跑吧,別管他了,我不想死啊!」

  「你先走,不用管我們,快往上跑。」晏嬰推著秀雲,語氣不容置疑。

  秀雲猶豫了幾秒,咬咬牙,鬆開手拚命往山上跑,沒一會就越過了欄杆。

  劉平安急得快哭了,推著晏嬰催促道:

  「晏嬰姐你快走!我本來就跑不動,不能連累你!」

  晏嬰沒說話,卻忽然彎下腰,把劉平安往背上一背,咬著牙邁開步子往前跑,每一步都踩得台階晃了晃。

  山下傳來士兵渾厚的數數聲:

  「一!二!三!四!五!」

  木欄杆順著兩邊的滑槽慢慢往下落,離地面越來越近。

  秀雲跑到了終點,轉過身子,趴在欄杆上哭著喊:

  「晏嬰姐!快啊!快跑啊!」

  欄杆里的孩子們也跟著喊起來,給晏嬰加油。

  晏嬰早已經累得渾身發軟,背在背上的劉平安壓得她肩膀快要斷了,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可她咬著牙,一步都沒停,牙齒把嘴唇都咬破了,嘗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數到八的時候,欄杆離地面已經不到半人高了,晏嬰離欄杆還有三步,眼看就要趕不上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晏嬰忽然猛地往上一聳,用盡全身力氣把背上的劉平安往前一甩,劉平安順著慣性滾了出去,咕嚕嚕剛好滾進欄杆裡面。

  緊接著晏嬰身子往前一撲,整個人貼在地上,順著欄杆和地面的縫隙猛地一鑽,剛好在「十」的聲音落下、欄杆碰到底的前一秒,整個身子滾進了欄杆裡頭。

  「啊,太棒了!」

  山頂的孩子們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紛紛圍上來,把晏嬰和劉平安扶了起來。

  海鷹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幕,臉拉得很長,眼睛裡滿是妒恨。

  就在這時,一個孩子連滾帶爬地衝到欄杆邊上,可還是晚了一步,欄杆已經落了。

  站在邊上的士兵二話不說,端著刺刀就捅了進去,那孩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其他幾個士兵也跟著動了手,向沒爬上來的孩子們刺去。

  山道上瞬間響起一片悽慘的哭喊聲,血腥味順著風飄上山頭。

  剛才劫後餘生的歡喜一下子凍住了,晏嬰看著欄杆外倒下的身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凍住了,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只剩下滿滿的恐懼。

  經過一段時間的殘酷訓練,原本六十個孩子,已經剩不到四十個了。

  沒人敢明目張胆地說這件事,每個人的喉嚨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著,連喘氣都不敢大聲,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恐懼才會順著地縫鑽進被窩,咬著每個人的心臟:今天少了三個,明天會不會輪到我?

  這種恐慌像林子裡的毒藤,早就把所有人的心臟纏得死死的,終於有人熬不住了,打算趁著月黑風高打算逃出去——總好過在這裡一天天等著被殺死,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這一天晚上,後半夜的大統房靜得能聽見所有人的呼吸,煤油燈早就吹滅了,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墨黑的天上,把院子裡槐樹的影子斜斜投進來,在地上割出一塊一塊模糊的光斑。

  晏嬰躺在硬邦邦的地鋪上,眼睛閉著,可一點困意都沒有。

  角落裡傳來幾不可聞的窸窣聲,那是幾個沒睡的孩子在咬耳朵,她聽得出來,其中一個聲音細細的,是秀雲。

  腳步聲輕得像貓,慢慢蹭到她的地鋪邊,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秀雲的氣息噴在她耳邊,低得像蚊子叫:

  「晏嬰姐,他們都準備好了,今晚就走,你跟不跟我們一起?」

  晏嬰睫毛沒動一下,聲音平得像一潭結冰的水:

  「逃不掉的,圍牆外有崗哨,山上還有巡邏隊,被抓到就是死。」

  「在這裡待著不也是死嗎?」秀雲的聲音帶著哭腔的發顫,手又用力推了推她,「晏嬰姐,跟我們走吧,衝出去就能活。」

  晏嬰這才睜開眼,黑暗裡她的眼睛亮得嚇人,語氣卻依舊穩:

  「我不走,秀雲,你也別去,我不想你死。」

  秀雲的手頓住了,她咬著嘴唇想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指尖微微發抖:

  「我不走就是在這裡等死,我要去的。晏嬰姐,那你多保重。」

  說完她輕輕往前湊了湊,抱了抱晏嬰的胳膊,轉身貓著腰,跟著那幾個黑影悄摸溜出了房門。

  門軸輕輕響了一聲,重新合上。

  晏嬰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眉峰壓得極低,指節攥得發白。

  她躺了片刻,聽著外面沒了動靜,悄悄披了衣服,也跟著溜了出去。

  秀雲幾個人弓著腰在山路上跑,夜露打濕了他們的褲腳,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心臟上。

  周圍的樹影像張牙舞爪的怪物,藏在黑暗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撲過來,每個人的後背都濕透了,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砰」,忽然一聲尖銳的槍響撕破了山林的寂靜,子彈帶著熱風直直鑽進最前面那個孩子的心臟,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砰」「砰」,緊接著又是兩聲槍響,又有兩個孩子直直栽在了草從里。

  剩下的人嚇得瞬間崩了神經,哭喊著往不同方向瘋跑,腳步聲亂得像被驚散的鹿群。

  秀雲腦子一片空白,轉身就往回跑,剛跑出去兩步,路邊忽然伸出一隻手狠狠把她拉進了樹後的陰影里。

  她嚇得剛要叫出聲,一隻溫熱的手掌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她哆嗦著睜開眼,借著月光看清了面前人的臉,是晏嬰,緊繃的神經這才一下子松下來,差點癱軟在地上。

  沒跑出去多遠的兩個孩子,很快又被黑暗裡飛來的子彈撂倒,山林重新歸於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飄過來。

  晏嬰捂著秀雲的嘴沒鬆開,直到聽見巡邏隊的腳步聲走遠,才拉著她悄悄往後退,兩個人貼著山壁,慢慢隱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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