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9章 一個刺客
這老闆叫孫德海,表面上是同德堂的藥鋪老闆,實際上是秦霄峰安在煙臺的內線,秦霄峰一直把陳定邦當成眼中釘,當然會派人盯著陳定邦。
這幾年來,孫德海就靠著藥鋪的幌子,在煙臺城打探陳定邦的一舉一動,向秦霄峰匯報,當然,他還不夠資格直接向秦霄峰匯報,只能向李夫之和聶不疑匯報工作。
孫德海引著晏嬰進了最裡面一間靜室,轉身把門栓插上,抬起右手,在胸口比了個不規則的三角形,這是約定好的接頭暗號。
晏嬰看著他,抬起左手,在腰側比了個同樣的三角形,對上了暗號。
孫德海臉上立刻露出笑意,朝著晏嬰拱了拱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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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姑娘就是李排長派來的,我昨天就接到命令了,一切都給姑娘準備好了。」
晏嬰面無表情,語氣平淡的說道:
「孫老闆知道任務內容?」
「知道知道,刺殺陳定邦。」孫德海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在煙臺待了五年,陳定邦的行蹤我摸得門清,他住的師部大院圍牆高一丈半,門口警衛站雙層崗,別說是進去行刺,就是靠近都難,要是在城裡動手,槍響了四面都是兵,根本跑不出去。只有一個機會,就是等他出城巡查的時候,半路伏擊,還有幾分成功的可能。」
晏嬰問道:
「他什麼時候出城?」
孫德海說道:
「您來的還真是巧了,我昨天剛拿到的線報,明天上午他要去城東二十里的響馬鎮視察民團,正好路過一線天。」
孫德海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鋪在桌上打開,是手繪的地形圖,他手指著一個畫著叉的地方,繼續說道:
「姑娘你看,就是這兒,一線天,兩邊都是山,中間只有一條窄路,兩邊的山坡全是樹林,正好藏身。陳定邦從煙臺去響馬鎮,必須走這兒,這是天造地設的伏擊地點。」
晏嬰低頭看著地圖,把地形記在了腦子裡,抬頭說道:
「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說完就轉身要往外走。
「姑娘留步!」孫德海連忙叫住她。
晏嬰停下腳步,頭也沒回:「孫老闆還有事?」
孫德海走到她身後,小心翼翼問道:
「我就是斗膽問一句,姑娘……就你一個人來?」
「對,只有我一個人。」晏嬰答道。
孫德海愣了一下,皺起眉頭,說道:
「姑娘,不是我不信你的本事,明天陳定邦出城,就算不帶大部隊,至少也會帶著二三十個警衛,都是他的精銳親信,你一個姑娘家,就算本事再大,也是人單力孤啊!我這兒藏了五個弟兄,都是敢打敢殺的,要是姑娘需要,我讓他們今晚就去一線天埋伏,幫你打接應。」
晏嬰搖了搖頭,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不必了,我一個人足夠。」
說完,拉開門栓徑直走了出去,留下孫德海站在靜室里,看著她的背影,滿臉不信地搖了搖頭——一個姑娘單槍匹馬刺殺國軍師長?這不是找死嗎?
晏嬰牽著馬出了城,沿著往響馬鎮的方向走,太陽落山的時候,終於到了一線天。
她抬頭看了看兩邊的山勢,果然像名字說的那樣,兩邊的山壁陡得幾乎直上直下,中間的路只能容兩匹馬並排走,路兩邊的山坡長滿了茂密的松樹和荊條,藏進去根本看不出來。
她找了一處隱蔽的山坳,把馬放開,讓馬自己去旁邊吃草飲水,自己則走到一棵大松樹底下,盤膝坐好,閉上眼睛養神。
兩年的訓練營生涯,早已經把她練得能靜能動,哪怕馬上就要殺人,她也能像枯木一樣坐著紋絲不動,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天慢慢黑了下來,山風颳過樹林,發出嘩嘩的聲響,遠處不知道什麼鳥叫了幾聲,又歸於寂靜。
晏嬰靠在樹幹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沉沉的天空,斗笠放在腿邊,背上的包袱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她沒有睡,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等著天亮,等著那個叫陳定邦的人來。
她想起教官說的話,「陳定邦投敵賣國,你殺了他,就是救了無數人」,她想起茶攤上那些老百姓惶惶不安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必須死。
一夜過去,第二天,接近中午分的時候,山路上傳來了馬蹄聲。
晏嬰立刻站起身,透過樹葉的縫隙往山下看。
兩匹馬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二十多個步行的士兵,全都背著長槍,警惕地看著兩邊的山坡。
走在最前面那匹高頭大馬上的,穿一身藏青色的將官呢制服,留著短短的鬍子,面容剛毅,正是她要找的陳定邦。
旁邊那匹馬上,坐著一個穿副官服的中年人,臉色緊繃,時不時抬頭往兩邊山上看,一臉警惕。
晏嬰慢慢退到樹後面,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
然後她慢慢解開背上的藍布包袱,打開裡面的長木盒,一把擦得油亮的德國造狙擊步槍靜靜躺在裡面,這是教官給她的武器,這槍准,一公里外能打中銅錢的方孔。
她拿起槍,拉動槍栓推子彈上膛,然後架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順著槍管往山下望去,準星穩穩地套在了陳定邦的胸口。
山下的路上,展副官拉了拉韁繩,讓馬落在陳定邦後面半個身位,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不滿,說道:
「師座,我昨天又接到密報,說秦霄峰已經跟日本人的特使密談過三次了,那傢伙本來就一直眼紅咱們的防區,現在要投敵,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您啊!您這時候實在不該出城巡查,太危險了。」
陳定邦勒著馬韁,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聽見展副官的話,笑了笑,說道:
「我要是怕秦霄峰,當初就不會跟他搶膠東這塊地盤了。更何況,現在不是私人恩怨,日本人都打到家門口了,我要是躲在城裡不敢出來,底下的官兵怎麼看我,老百姓怎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