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3章 漢奸之子


  訓練營的辦公室中,檀香燒得滿室氤氳。

  聶不疑指尖捻著剛譯好的密電,指節泛著冷白,眉頭緊皺。

  對面的李夫之有些緊張的望著聶不疑,開口問道:

  「晏嬰成功了嗎?」

  聶不疑搖搖頭:

  「晏嬰失手了,陳定邦還活著。」

  李夫之臉色一變,連忙問道:

  請前往STO ⓹ ⓹.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晏嬰呢?」

  聶不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臉色平淡地說道:

  「找不到人,派去的探子翻遍了響馬鎮一帶,什麼都沒找著,估摸著已經死在荒山野嶺餵狼了。我準備再派一隊人去煙臺,繼續任務。」

  李夫之喉間滾了滾,心口像被什麼堵著發疼。

  晏嬰是他訓練這麼多學員里,最靈氣最省心的一個,如今說沒就沒了,可事已至此,他不能露半分軟弱,只能把那點痛惜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閉著眼點了點頭。

  煙臺城內,陳府東跨院的廂房裡,窗欞漏進的朝陽落在床沿,晏嬰已經靜坐在床沿半晌了。

  屋中只有院中外頭梧桐葉擦著瓦的輕響,她緩了緩精神,伸手取過放在枕邊的素色旗袍披上,衣料軟滑,針腳細密,是那陳二少爺讓人送來的。

  她扶著牆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出屋門,腳還有些發虛,剛走到院子裡,清晨帶涼意的風迎面撲來,一下子掃去了多日臥床的滯悶,胸口都暢快了不少,除了背後的傷口還有些疼,但行動已經無礙了。

  她扶著院門的青磚往外面望,這宅邸真大真深,一重院子接著一重院子,飛檐翹角望不到頭,幽深得像個吞人的漩渦。

  她正打算扶著牆往外走,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兩個年輕丫頭的說笑聲。

  「你說這院子裡住的那位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啊?二少爺天天往這兒跑,聽說二少爺還親自給她熬藥。」

  「我聽黛兒姐姐說,是個跟咱們差不多大的姑娘,長得可俊了,不然二少爺能這麼上心?」

  另一個女聲立刻笑開了:「胡說什麼呢,咱們二少爺可是師長的公子,將來那是要接兵權的,怎麼會看得上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晏嬰頭頂,她整個人釘在原地,渾身的血一下子凍住了——陳治學,陳治學是陳定邦的兒子!

  她是來取陳定邦性命的刺客,在行刺失敗後中彈昏迷,卻陰差陽錯被仇人的兒子救回了府里,好吃好喝養到傷好。

  她是繼續完成任務?還是為了這份救命之恩,放陳定邦一條生路?

  她攥緊了掌心,指甲嵌進肉里,沒多久就定了心神,決定繼續執行任務,畢竟,在她心中,救她的命,抵不了陳定邦要當漢奸的罪惡。

  她輕輕扶著牆走出了院子。

  剛走到前院的大門,門口守著的幾個士兵就愣了,握著槍直直看著她。

  其中一個壯著膽子上前,小心翼翼的問道:

  「姑娘……你是什麼時候進府的?」

  晏嬰攏了攏旗袍領口,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我是你們二少爺請來的客人,已經在府里住了好幾天了,出來散散步,一會兒就回來。」

  幾個士兵一聽是二少爺的客人,立刻換了副恭敬的嘴臉,連忙側身讓開:

  「原來是二少爺的客人,您請便。」

  晏嬰沒多話,微微頷首就徑直出了大門,走到街上,辨了辨方向,順著街角往城西的藥鋪走去。

  藥鋪的大堂里,掌柜孫德海正趴在櫃檯扒拉算盤,抬眼看見進來的人,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嗒」掉了一地,連忙擦了擦手,引著她進了後堂的靜室。

  「我還以為姑娘已經遭了不測,昨天剛給總部發了信,他們說已經要再派新人過來了。」孫德海站在晏嬰下首,語氣里還帶著驚。

  「我沒死,任務也不用別人來,」晏嬰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敲著扶手,「我接著做,除掉陳定邦。你幫我個忙。」

  「姑娘儘管吩咐,要我做什麼?」

  「給我配點藥,」晏嬰微微垂著眼,聲音沒什麼起伏,「能讓人事上吐下瀉,但是留著命的那種。」

  孫德海雖然不明白用途,但還是恭敬的回答:

  「這個容易,請您稍待幾分鐘。」

  陳府東跨院,黛兒正叉著腰罵那個看院子的小丫頭,聲音脆生生的帶著急:

  「讓你看著人你偏跑去偷懶!現在人不見了,要是出點什麼事,二少爺回來咱們倆都吃不了兜著走!還不快去叫人去找!」

  小丫頭低著頭剛要應聲,就聽見院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不用找了,我回來了。」

  黛兒猛地回頭,看見晏嬰好好站在那兒,一口氣一下子鬆了下來,嗔怪著上前拉她的手:

  「好姐姐,你要出去透氣怎麼也不知會我一聲?我還以為你……」話沒說完就咽了回去,捏了捏晏嬰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些天悶得慌,出去走了走,讓妹妹擔心了,是我的不是。」晏嬰笑著回握她的手,頓了頓又說,「對了,妹妹,府里有沒有好點的茶葉?我想討一點,等二少爺回來,我親自泡給他,謝謝他救了我。」

  「當然有,府里什麼好茶沒有,」黛兒笑道,「姐姐要哪一種?」

  「普洱龍井一樣給我拿一點吧。」

  「成,我這就去給你拿,二少爺差不多也該從學堂回來了,我去請他過來。」

  說著黛兒就領著小丫頭出去了,院裡一下子又靜了下來。

  晏嬰站在窗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下去,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不多時,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紫砂茶具,炭爐溫著水,水汽氤氤氳氳繞著晏嬰的臉,她安安靜靜坐在桌邊等。

  沒等多久,就聽見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陳治學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腳步輕快地踏進來,一眼就看見坐在茶爐後的晏嬰,今天她略施了粉黛,襯得眉眼愈發清麗,比往日病懨懨躺在床上的時候,多了好些動人的氣韻。

  「聽黛兒說,姑娘要親自泡茶給我嘗,可是我的福氣。」

  陳治學笑著拱手,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