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4章 下藥引敵


  晏嬰心頭百轉千回,臉上卻半點不露,只端著淺笑:

  「粗淺手藝,治學兄不要笑話就是。請坐,我給您泡茶。」

  她本就在訓練營學過茶道,手勢行雲流水,一舉一動都優雅得很,還沒等品茶,只看她泡茶的模樣,就已經讓人移不開眼。

  陳治學靠著椅背,竟看得出了神。

  晏嬰泡好頭道龍井,拿著茶壺往白瓷杯里斟了兩杯,端起一杯輕輕放在陳治學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神色端正:

  「承蒙二少爺救命之恩,晏嬰無以為報,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請您嘗嘗。」

  陳治學笑著端起來,抿了一小口,鮮爽的香氣一下子漫開在舌尖,忍不住贊道:

  「好茶!我喝了這麼多年龍井,從來沒喝過這麼清潤的味道。」

  晏嬰淺淺笑了笑,說道:

  「其實泡茶講究多,不同的茶有不同的泡法。龍井是綠茶,清香味淡,就得用中投法,先倒四分之一的中開水,放了茶搖一搖讓茶葉泡開,再續水到八分,味道才出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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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治學點點頭,又問:

  「那普洱呢?普洱要怎麼泡才好?」

  「普洱味濃性澀,去苦味就得用沸水,要用下投法,先放茶葉再沖水,頭一遍洗茶要倒掉,喝第二泡才好。」晏嬰一邊說,一邊換了一對朱泥小杯,按著法子重新泡,洗了茶之後,端起一杯雙手遞到陳治學面前,「二少爺,您嘗嘗。」

  陳治學半點疑心也無,笑著接了過來,抬手就往唇邊送。

  晏嬰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他的臉,看著他毫無防備的模樣,心頭猛地一軟,指尖都動了,差點就要伸手把茶杯奪下來。

  可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那點心軟壓了回去,看著那杯帶著毒藥的茶,被陳治學一口喝了下去。

  毒藥並不是致命的毒藥,只是一味能讓人上吐下瀉的猛藥,她要的不是陳治學的命,是他父親陳定邦的命,只有讓陳治學重病,才能引陳定邦來探病,她才有機會下手。

  看著陳治學喝下藥去,晏嬰像沒事人一樣,仍然和陳治學聊天,聊了不久,陳治學就感到有些不舒服,告辭離開了,晏嬰沒挽留,她知道藥效發作了。

  晏嬰也不著急,她在房中等了幾個時辰,眼看天色快黑了,這才慢悠悠踱回自己住的跨院,只是走到抄手遊廊的時候,故意繞去了二少爺住的前院。

  遠遠就看見那院子門口圍了一圈人,丫環僕婦個個臉色驚慌,交頭接耳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全是說二少爺忽然得了急病,上吐下瀉,請了兩個大夫都看不出端倪。

  晏嬰站在老槐樹影里,靜靜看了五六分鐘,確定消息已經往陳定邦那邊傳了,才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她剛在房中八仙桌旁坐定,就聽見院門被輕輕推開,黛兒腳步匆匆走了進來,臉色帶著擔憂和惶急。

  晏嬰抬眼,面上堆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語氣帶著幾分關心:「妹妹,這是怎麼了?我剛才走過前院,就見上下都慌慌張張的,出什麼事了?」

  黛兒走到桌邊,一口氣沒喘勻,聲音都發顫的說道:

  「姐姐,不瞞你說,我家二少爺不知怎麼忽然得了怪病,上吐下瀉大半天,人都昏迷好幾次了,大夫來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現在身體虛得厲害。方才老爺說一會要過來看看他,我得去那邊侍候著,怕是顧不上過來陪姐姐了,你要是缺什麼,儘管吩咐門口的丫環,別跟我們客氣。」

  晏嬰點點頭,語氣平和的說道:

  「妹妹快去吧,正事要緊,我在這住了這些天,早就跟自己家一樣,哪用得著你天天陪著。」

  黛兒道了聲謝,轉身就匆匆走了。

  晏嬰在房中閉目靜坐。

  夜色降臨,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夜色全黑之時,晏嬰才睜開眼睛,站起身子,走到桌邊,把那把水果刀拿起來,順著袖管滑進去藏好,又走到後窗邊上,撩開窗紗往外面看了看——後花園裡沒人,假山後面的陰影正好能容下人過去。

  她輕輕推開窗,腳尖點著窗台,輕輕一躍就出了院子,落地的時候連半點聲音都沒有,又回身把窗戶按回原來的樣子。

  陳府的院子大,處處都是參天的槐樹和假山,剛好能藏人。

  晏嬰貼著假山石,借著樹蔭往陳治學的院子走,路上好幾次遇上巡邏的衛兵——那些衛兵背著漢陽造,走起路來踢踢踏踏,眼睛只盯著大路,誰也沒注意假山陰影里藏著個帶刀的女人。

  走到陳治學後窗底下的時候,房裡的燈亮著,暖黃的光透過窗紙透出來,能看見裡面人影晃動。

  晏嬰拿出水果刀,用刀尖輕輕在窗紙右下角捅了個小洞,湊過去往裡面看,就見陳治學躺在床上,蓋著素色的夏被,臉色白得嚇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黛兒帶著兩個丫環站在床邊,大氣都不敢出。

  晏嬰盯著陳治學的臉,看著那副本來清俊的臉孔如今憔悴得下巴都尖了,心頭忽然動了一下,指尖微微發緊。

  要是沒有他,自己早就失血過多死在荒野,現在卻要給他下藥,引他父親過來送死,實在不該如此對待恩人。

  可任務在身,上司說了,陳定邦要投日本人,當了漢奸,整個煙臺的百姓都要遭殃,她一個做刺客的,早就把命拴在褲腰帶上,這點兒女情長,哪敢往心裡放?不過是讓他受幾天苦,等殺了陳定邦,一切就都了了。

  正想著,床上的陳治學忽然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黛兒立刻湊過去,聲音放得極輕:

  「二少爺,你醒了?快躺著,老爺已經知道消息了,馬上就過來。」

  陳治學眨了眨眼睛,目光慢慢掃過房間,最後落在黛兒身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湊近點。

  黛兒趕緊把耳朵貼過去,就聽陳治學斷斷續續說了幾句,她臉上立刻露出疑惑的神情,看了看陳治學,又看了看門口,最後還是點點頭,轉身對那幾個丫環傭人說:

  「你們都跟我出來吧,二少爺要歇歇。」

  一群人安安靜靜走了出去,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晏嬰皺了皺眉頭,手悄悄伸到袖管里,握住了那把冰涼的刀——好好的,把人都支開做什麼?

  還沒等她想明白,房裡忽然傳來陳治學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透過窗紙傳了出來:

  「晏嬰姑娘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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