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8章 同門相殘
太陽慢慢落到西山後面,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陳府里的燈籠一個個點了起來,朱紅色的燈籠掛在走廊兩側,把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暖紅,院子裡卻靜悄悄的,連風吹過月季葉子的聲音都聽得見,空寂得有點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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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天剛過,院牆西北角忽然輕輕響了一聲,兩塊瓦片擦著牆落下來,掉進牆根的草叢裡,連一點動靜都沒驚起來。
兩道黑色的人影順著牆面滑下來,腳尖輕輕點在草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音。
兩個人都穿著黑色的緊身短打,腰裡別著勃郎寧手槍,手裡卻握著一把一尺二寸長的短刀,刀身淬了黑漆,在燈籠光底下都看不到反光。
這是崑山和昆明,聶不疑手下出來的一對孿生姐妹。
她們早一天就混進了煙臺城,買通了陳府門口一個採買的雜役,藏在了後院的柴房裡,就等著天黑動手。
兩個人背靠著背,警惕地往陳定邦的書房方向走,腳步輕得像貓。
她們不打算用槍,槍聲一響,半個城的警衛都會被吸引過來,兩年多的訓練刻在骨子裡,她們更相信手裡這把淬了毒的短刀,悄無聲息就能取了首級。
剛走到月亮門口,一道青色的影子忽然從旁邊的月季花叢里飄了出來,安安靜靜站在路中間,正好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夜色里看不清臉,可那身形,崑山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晏嬰。
崑山發出一聲冷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森森的寒意:
「我就知道你會叛變投敵,果然沒猜錯。」
晏嬰站在燈籠光照不到的陰影里,聲音平平的說道:
「我們同學兩年,我不想殺你們,你們現在原路返回吧。」
「叛徒,少在這裡假仁假義!」昆明往前一步,手裡的短刀往前指了指,「我們今天就是來拿你的人頭回去復命的,你納命來吧!」
「我再說一遍,要是真動了手,你們兩個都活不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晏嬰說著,右手往後腰一摸,一把同樣淬了黑的短刀抽了出來,刀身對著她們,月光落在刀面上,閃過一絲冷光。
崑山和昆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殺意,兩個人不再說話,一左一右沖了上來,短刀直奔晏嬰的心口和喉嚨。
晏嬰身子往後一撤,腳在青石板上一點,身子飄起來躲開了兩刀,緊接著反手一刀劃出去,崑山連忙縮脖子,刀尖擦著她的髮髻過去,削斷了幾根頭髮。
三個人很快搏殺在一起,短刀碰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叮叮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刀光在燈籠影里閃來閃去,三個人都是一樣的身手,招招都是沖著致命地方去,沒有半分花招。
沒出一分鐘,崑山的腿上就被劃了一刀,鮮血一下子滲了出來,染黑了黑色的褲腿。
昆明胳膊上也挨了一下,短刀差點掉在地上。
不遠處,陳治學在自己房間裡坐不住了。
他關著燈,坐在椅子上,耳朵豎著聽院子裡的動靜,一開始聽見叮叮的兵器碰撞聲,他手心就全是汗,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走了十幾圈,
窗戶忽然被風吹得輕輕響了一聲,窗栓慢慢滑開,窗戶縫被推開一條縫。
陳治學心裡一動,他以為是晏嬰得手了,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壓低聲音問:
「是晏嬰姑娘嗎?你得手了?」
院子裡,晏嬰已經一刀刺進崑山的心口,又轉身一刀抹了昆明的脖子,兩個人都倒在了月季花從里,沒了氣息。
晏嬰自己左胳膊也挨了一刀,鮮血順著袖子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開出小小的深色花朵。
她剛要拔出短刀,檢查一下有沒有活口,院子角落的暗影里,忽然傳來一聲女人的笑,那笑聲嬌嬌媚媚,聽得人身上起雞皮疙瘩。
「晏嬰,你知道嗎?這兩年在訓練營,我天天都想殺了你。今天你自己叛變,可算是給了我一個殺你的好機會,我真得謝謝你啊。」
那聲音飄飄悠悠從暗影里傳出來,像是從地下鑽出來的一樣。
晏嬰站直身子,擦掉刀上的血,臉色依舊平靜,聲音一點都沒抖,淡淡說道:
「聶不疑果然把你派來了,看來他是真的勢在必得。不過,海鷹,你真的有把握殺了我?」
海鷹從暗影里走出來,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短刀,刀架在一個人的脖子上,那個人抬著頭,正好是陳治學。
海鷹笑著,一步一步往前走,笑道:
「要說真刀真槍打,我確實不如你。可你知道,我最擅長的是毒,我這毒粉一撒出去,三丈之內,連蟲子都活不了,你能躲開嗎?」
「那你也該知道,只要我屏住呼吸,不出十米,我的飛刀就能要你的命,你敢撒嗎?」晏嬰握著刀,手指已經搭在了腰後的飛刀柄上。
海鷹笑得更媚了,她把陳治學往身前拉了拉,短刀又往脖子裡緊了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那我就拉著你心上人一起死啊,我聽說陳二少爺對你可有意思了,你捨得讓他死在我刀底下?」
晏嬰看見陳治學被刀架著脖子,剛要衝過去的腳一下子停住了,身子僵在原地,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慌亂。
她看著海鷹,聲音有點冷,甚至有些哀求:
「放了他,我讓你走,我不殺你。」
「放了他?我完不成任務,回去聶不疑也得殺了我,我放了他,誰放了我啊?」海鷹搖著頭,笑得開心,「這樣吧,咱們做個交易,你把手裡的刀扔了,讓我殺了你,我就放了他,用你的命換他的命,你換不換啊?」
晏嬰看著陳治學,陳治學臉色蒼白,卻對著她搖了搖頭,嘴巴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口型是「別換」。
晏嬰垂下眼睛,沉默了幾秒鐘,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神已經平靜了,她慢慢鬆開握著短刀的手,噹啷一聲,短刀掉在了青石板上:
「我換,你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