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9章 人人得而誅之


  「不可!晏嬰姑娘,別管我!」

  陳治學忽然大喊一聲,趁著海鷹愣神的功夫,猛地抬起雙手,一把攥住了架在脖子上的刀身,用力往自己脖子這邊一抹,鋒利的刀身瞬間切開了他脖子上的血管,鮮血一下子噴了出來,濺了海鷹一身。

  海鷹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麼做,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退,想要躲開噴過來的血,陳治學的身子已經軟軟倒了下去。

  海鷹反應過來,知道大事不好,轉身就要往院牆那邊逃,可晏嬰的動作比她快多了,腰後的飛刀早就已經蓄勢待發,手腕一揚,飛刀貼著風聲飛了過去,正好射進海鷹的咽喉,刀刃整個穿了過去,從脖子後面露出來。

  海鷹哼都沒哼一聲,身子轉了一圈,撲在地上,不動了。

  晏嬰根本沒看海鷹一眼,她飛快地衝過去,正好接住陳治學搖搖欲墜往下倒的身體。

  陳治學靠在她懷裡,胸口不斷往外冒血,把她的青色長衫都染透了。

  他看著晏嬰,嘴角露出一點慘笑,氣若遊絲地說:

  「晏嬰姑娘,我……我先走啦……保護好我爹……打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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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沒說完,頭一歪,就沒了氣息。

  晏嬰抱著他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裡一片沉痛,卻沒有掉一滴淚。

  她被教導刺客不能落淚,落淚就會心軟,心軟就會送命,可今天她懷裡抱著一個因為護她而死的人,她心裡像被刀割一樣,卻還是擠不出一滴眼淚。

  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過來,陳定邦在展副官和幾個警衛的保護下,快步跑了過來,燈籠光照亮了院子裡的屍體,也照亮了晏嬰懷裡的陳治學。

  陳定邦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兒子,他腳步踉蹌往前跑,嘴裡喊著「治學……治學……」,聲音都抖得不成樣子。

  晏嬰輕輕把陳治學的屍體放進陳定邦懷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要往外走。

  陳定邦抱著兒子的屍體,抬頭看著她的背影,啞著嗓子問:

  「晏嬰姑娘,你這是要去哪裡?」

  晏嬰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緩緩傳過來,帶著說不出的堅定:

  「秦霄峰不死,對你的刺殺就不會停。只有殺了這個罪魁禍首,才能結束這一切。我去海陽,殺了他。」

  她說完,邁開步子,一步步往前走去,青色的身影很快就沒在了門口的黑暗裡,只有青石板上,還留著幾滴未乾的血跡,被夜風吹得慢慢涼了下來。

  金色的晨曦像撕碎的金箔,斜斜鋪在膠東半島的土路上。

  晨風帶著山間草木的濕氣,卷著細塵擦過馬蹄,晏嬰牽著韁繩的手指緊了緊,指節在藏青色的布衣下泛出淺白。

  她一身玄色短打,斗笠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背上那個半人長的粗布包袱隨著馬的步伐輕輕晃動,撞著她的脊背——那裡面不是行李,是一把狙擊槍,也是她如今安身立命的唯一憑靠。

  馬走到一處上坡,晏嬰輕輕抖了抖韁繩,健馬順著緩坡穩步而上,她微微抬眼,斗笠邊緣露出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鋼,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前路就是海陽境內,她要去刺殺秦霄峰,同時,她知道,秦霄峰一定會派聶不疑動用訓練營的學生對付她。

  她只能一路衝殺過去----

  海陽旅部,秦霄峰的書房裡氣氛凝重。

  秦霄峰端坐在太師椅上,一張陰得能滴出水來,兩道眉毛倒豎,目光像兩柄淬了毒的飛刀,死死釘在低頭站著的聶不疑和李夫之臉上。

  兩人腰杆挺得筆直,頭卻垂得快埋進胸口,肩膀微微繃緊,臉上的惶恐幾乎要溢出來。

  「陳定邦為什麼還活著?」秦霄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每個字都像砸在冰面上,「我聽說,你們派了兩批人手,一批反水投了陳定邦,另一批被反水的殺死了,是不是真的?」

  李夫之喉結滾了滾,上前半步,聲音帶著幾分乾澀的說道:

  「是真的,旅座,是卑職用人不察,辦事不力,卑職甘願受罰。」

  秦霄峰盯著他看了半響,才緩緩舒了口氣,擺了擺手,說道:

  「念你跟我這麼多年,忠心還算靠得住,責罰就免了。但叛徒……」

  他頓了頓,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冷冷說道:

  「對叛徒,絕不能饒。」

  「請旅座放心,」李夫之趕緊介面,「卑職一定掃清叛徒,以儆效尤。」

  秦霄峰卻搖了搖頭,目光轉向一直垂著頭的聶不疑:「這件事,還交給不疑處理吧。不疑。」

  「屬下在。」聶不疑趕緊應聲,脊背挺得更直。

  「你要不惜一切手段,殺光所有叛徒,另外,再派人去煙臺,一定要陳定邦的命。」秦霄峰的聲音冷得像冰,「這次再失敗,你知道後果。」

  「屬下明白,」聶不疑抬頭,目光陰冷,「決不辱使命。」

  訓練營的演武大廳里,青磚地面被掃得一塵不染,十六個學員整齊地排成兩列。

  秀雲站在左列第三個,指尖微微攥著衣角,眼角悄悄往身邊的劉平安掃了一眼,劉平安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臉色微微泛白——兩人都聽說了晏嬰的事,從昨天夜裡接到集合命令開始,心裡就一直提著。

  聶不疑站在隊伍前面,他目光像冰棱一樣,從每個學員臉上慢慢掃過,李夫之站在他身後,雙手負在背後,面無表情,像一尊石佛。

  「晏嬰忘恩負義,」聶不疑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霜,「公然背叛組織,投靠陳定邦那個漢奸,還殺害了三個同門姐妹,罪不可赦。從今天起,她不再是你們的同學,而是你們的敵人,人人得而誅之。」

  大廳里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秀雲的心臟猛地一跳,臉上不由得露出異樣的神色,她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沒敢說話。

  劉平安肩膀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也低著頭沉默著——他們都跟晏嬰一起訓練了兩年,這份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尤其是劉平安,晏嬰把初夜獻給了他,他怎麼能與自己喜歡的人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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